第164章
他望著那翻滾的油鍋,驚恐萬狀的向後退去,硬邦邦的冰冷槍口卻抵在了後背上,蝕骨的陰寒遍體流轉。
向前!或是象別的幾個孩子一樣倒在槍口之下。
沒有別的選擇!
烈焰在鐵鍋下燃燒,還沒走到跟前就已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沸熱,他咬住了牙,壓抑住想轉身逃跑的念頭,向著油鍋哆嗦著伸出手……
等,他沒有如前幾個孩子一樣直接伸手去抓,而是伸著哆嗦的手,定住神屏息靜氣的等著,直到那在油中不住上下翻滾的紙張翻到了油麵上,才迅速動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紙張拎了出來,然後飛快的向後退開幾步,灼痛這時才傳了過來,手一抖,那張紙便落在了地上,他握住受傷的手,抽搐著蹲下身,拼命的忍著模糊了雙眼的淚水不讓它流出眼眶。
“將軍!”他聽到身後的一個人半帶著詢問的叫了一聲,那被稱為將軍的人威嚴的緩緩點了點頭,於是他被推到了一邊,和之前沒被處死的幾個孩子擠到了一起。
黑暗,飢餓,寒冷,他蜷縮在牆角,兩手抱住臂膀瑟瑟的抖著。被帶到這裡一天一夜了,還沒有過任何吃的,沒有一口水喝,也沒有看到過任何其他的族人或同伴,另外的那些孩子都在哪兒?他們為什麼只關了他一個?
“譁!”門開處,一道亮光照了進來,同時被推進來的是一個和他年齡身高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兩把匕首被分別扔到兩個孩子身前。
“半小時,只能出來一個,出來的,有飯吃。”冷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聲音中沒有一絲情感。
他愣愣的看著腳邊的匕首,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被沸油灼傷的手指上,鑽心痛楚陣陣傳來。
對面的男孩子站了一會兒,慢慢的俯下身,摸向匕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顫抖著將匕首拿在手中,他看見他的手腕上套著有蚩羅族人標記的藏銀手鐲,
男孩兒緩慢的直起身,一步步向他走近。
突然他明白了那幾句話的含義,要就只能出去一個,要就兩個都死,京族人不會當這些異族是人,尤其是他們這些漢藏語系的民族。
走近,就要到他的腳邊了,男孩兒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同樣是漢藏語系,但藏緬語族的蚩羅族較漢語族的艾族、華族、或是汕潮族都要悍狠得多,狩獵的時候這些漢語族從不敢和他們爭搶獵物。看著越來越近的男孩兒,他緩緩的將自己的腳縮了回來,兩手抱在了膝上,男孩兒脣邊露出一抹笑意,伸足踢向地上的匕首。
在男孩兒的足尖將要碰到匕首的瞬間,他突然飛撲了過來,一把抓起地上的匕首滾向一邊,顫抖著向牆角縮去,男孩兒微詫了一下,匕首在手中繼續抖動著,但腳下卻沒有分毫的遲疑,兩個只能出去一個,半小時後如果沒人出去,兩個都得死!
過了二十幾分鍾,他開啟門,匕首在顫抖的手中緊握,腿上、頸邊和肩上各有一道傷口,身上血汙一片,一走出這道門,他便無力的癱軟在地上,身後,之前進來的那個男孩兒瞪著一雙死不能瞑的大眼倒臥在血泊之中。
之後,九歲的他對著那頓贏來的晚餐狂嘔到吐出了膽汁。
幾天後,他不再嘔吐,幾天後,他開始主動進攻別的孩子。
一直到他能在五個孩子混戰的情況下,獨自走出那道門之後,他被帶到一個祕密基地,同另外幾十個孩子一起,進行從技藝到精神力量的殘酷而絕密的訓練。
海風習習,船在平靜的海面上徐徐前行。
“駱公子真是義氣啊,為了這件事,竟然親自遠路而來,實在的辛苦!”
“心苦命不苦,部長太客氣了。”駱世傑微笑著將手中的酒杯舉了舉,“將軍從前對敝堂在越南的生意多有關照,如今訪華這樣的大事,洪幫上下敢不盡力?何況將軍參與此次敝國舉辦的亞運會,也是為了緩合兩國的關係,兩國的邦交若能得以恢復,我們的生意也好做不是?部長放心,憑義順堂在江湖上的些小微名,這一路為將軍保駕護航尚不成問題。”
“駱公子放心,湄公河再寬,南中國海再深,我也還是中國人的後裔,身上流著中國人的血,從前的許多事,都是那個姓黎的搞出來的,將軍其實一直是親華派的,此次將軍訪華,有勞貴堂關照,只要兩國的邦交恢復,貴堂在越南的利益絕對是有增無減。還有,上次駱公子的那個朋友不是說想在塗山這兒建一個大型娛樂場,同時經營博彩的?這件事,我想沒問題了。”
“如此便要多謝了,世傑代敝堂上下以及敝友,同感將軍和部長的大德。”駱世傑將酒杯高舉,然後一飲而盡,兩人相視一笑,利益相關,彼此心照。
塗山半島距海防市區20公里,是越南北方的避暑勝地。海邊的一座山頭上,越南末代皇帝保大建有避暑行宮,塗山半島海水潔淨,沙灘細軟,風平浪靜,一片濱海風光,景色優美,是理想的海濱浴場,一般到海防旅遊的客人都要到塗山一遊。
駱世傑下了船,走上山頭,在行宮前仔細看了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帶著從人走回到海邊的船上,遊船緩緩開動,離了岸邊。
“多承部長盛情款待,百忙之中還抽時間陪世傑出來遊玩,世傑明日回去便通知敝友著手準備,讓他就有關此事的一切,起草一個詳細的計劃書呈到尊前過目,至於將軍和部長的……”
一個看似親隨的人突然走近前來,在部長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部長輕輕點了點頭,向著駱世傑笑笑,稍稍提高了聲音:“駱公子做事,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這些小事何必多說……”他身邊的那親隨一揮手,兩個人拉過一根繩子,無聲無息的滑落船舷,向水中潛去,駱世傑會意,也高聲笑道:“部長是豪爽之人,以前總是聽人說起,今日世傑能親眼一睹部長的風采真是不虛此行。”
近船的水面上突然浪花翻湧,似是幾條大魚在海面下翻騰著,隱隱的幾縷紅絲飄了上來,在碧藍的海水中逐漸暈開,兩人停止了談話,之前的那親隨又是一揮手,又有幾個人同時跳入了水中,加入了水下的搏鬥。
好一會,幾個人同時浮出水面,將抓到的人帶上了船來。
“是個孩子?”駱世傑詫異的說。
之前下去的兩人,一死一傷,傷者上船幾分鐘後也死了,後面下去的幾人都掛了彩,駱世傑更為驚異,以部長這樣的身份,又是來談這樣一件絕密的事情,跟在他身邊的人絕對該是經過嚴格挑選的高手,這樣的幾個大人竟然要花費這樣大的代價才能擒住一個孩子?
部長的面容陰冷,他那親隨走上前去,在那孩子腿上踢了一腳:“誰派你來的?”
孩子看起來只十二三歲的樣子,面容冷峻尖削,身材瘦小,眼神中充滿著憤恨的戾氣,嘴巴痛苦而無力的張著,默不做聲,駱世傑這才注意到,他的下巴已被打落了下來。
“說!是誰派你來的!”那親隨又向男孩子身上狠狠踢去。那孩子突然一動,眾人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見那個親隨已被他用兩腳夾住雙腿卷倒在了地上,跟著男孩兒手腕一抖,已翻出一把匕首握在了手中,迅速向著他的咽喉刺落了下去,擒住他的那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人一腳踢在了男孩兒小臂上,男孩兒手一偏,匕首擦著那親隨的頸邊刺在了甲板上,鋒利的刀刃在頸上劃出一道血痕,但他卻迅速的翻轉手腕,刀鋒又順著那個踢他的人的小腿劃了上來,那幾個人忙一起出手,再次制住了他。駱世傑見他小小年紀,身手卻如此迅捷,心中不由和得暗暗稱奇。
那親隨狼狽的爬開,臉上驚慌失色,定了定神之後才悟到自己適才已丟了大人,不禁又羞又惱,從身旁一人腰中拔出槍來,拉開槍拴,一槍打在那男孩子大腿上。
男孩兒面上一陣抽搐,受傷的腿上血流如注,口中卻未發出半點聲息,只用那狼一般的眼神狠狠的瞪著他。
“別在這鬧,”部長瞥了那親隨一眼,冷冷的說,“不必問了,他是不會說的,帶下去處理了吧,別在這兒掃客人的幸。”
那親隨一躬身,輕輕揮了揮手,幾個人拖著那孩子向船尾走去,駱世傑知道這是人家的事情,自己沒有問的必要,嘆了口氣剛要轉回身,一瞥眼間,卻看到那男孩兒臉上竟露出一絲極為天真的笑意,心中不由一動:“等一下,部長,這孩子……”
部長嘆了口氣:“那是淵隱。”
政治在任何時候都是殘酷的,每個國家都有自已的特工,每個政客都有自己的死士。
淵隱,是一種極隱祕殘忍的訓練手法,整個的訓練體系,建立在超乎想象的精神修煉基礎上。要求每個人都能獨自一人克服對死亡、孤獨、黑暗乃至於飢餓、寒冷、傷病等諸多困難,能熟練拆裝使用各種兵器及飛鏢、飛刀、飛蝗石等暗器;能峭壁上攀爬跳躍,能在沙地上飛跑不發出一點聲響,能在水中屏息長達五分鐘以上,如用特殊器具可在水底待上幾天幾夜,可以在無法安裝竊聽器的情況下,在水下偷聽船上人的談話,可以在水面和水底搏鬥,能避開任何監視系統對目標進行追蹤……這種種的超人技能都是透過各項非人的磨練習得的。
而他們所執行的大多是一去不回的高風險性任務,所以他們的殺人技藝也十分的高明,殺法凌厲,凶殘怪異,有“一擊必殺”、“出手必殺”、“一秒必殺”等手法的訓練,高手可以在一秒鐘內連刺數刀,而一旦被擒,多半會用咬舌等方式自盡,別想聽到他任何口供。
駱世傑聽得汗毛都豎了起來,這訓練的是人?
“部長,放了他吧,只是一個孩子。”
“放了他?”部長冷笑,“你以為他回去還能活命?做為一個淵隱,任務失敗只有一死!何況我們所談的事情是涉及到兩個國家的機密大事,怎能放他洩露出去?”
駱世傑默默不語,那些人見部長轉過了身,便又將男孩兒拖向後面。
“慢!他可以不回去的吧?”駱世傑抬起頭。
“嗯?”部長質詢的看著他,駱世傑笑笑:“世傑不遠萬里而來,部長可否送件禮物給我?不如把這孩子給了我吧,我想越南他不能呆了,不過回去中國的話,洪幫想罩個人還不是什麼大事。”
部長遲疑的看著他,駱世傑笑著轉回身:“我們剛剛的談話還沒完呢,部長你看,越南下龍的煤雕也是上等的工藝品,只是限於兩國之間的緊張關係才不能大批次的出口中國,但老爺子在海關方面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