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翔。問曉來誰染得霜林絳,總是離人淚千行。成就遲,分別早,叫人惆悵,系不住駿馬兒,空有這柳絲長。七星車,快與我把馬兒趕上,那疏林也與我掛住了斜陽……”
清晨的駱府後園,亭臺樓閣籠罩在一片輕霧中,曉花含露,柳絲低垂,揚花迷人之眼,遠遠從老爺子房中飄來《西廂記》悽婉哀怨的唱段,聽來讓人只覺無盡的惆悵。
小傲痴坐在水邊,靜靜的看著點點揚花落入水中。
駱天宇順著鵝卵石鋪就的園中小徑悄無聲息的走來,遠遠聽得的小傲淡淡的一聲嘆息,極輕極輕的念道:“沾泥也好,莫化浮萍。”駱天宇只覺心中一滯,突然有種莫名的心痛,抬頭看向陪伴在小傲身後的媛媛。媛媛向他微搖了搖頭,和小傲相處越久,對他便越是覺得琢磨不透,每到無人之時總覺得他眼中有著迷茫的傷痛,然而當他面對你的時候,那令人心疼的溫潤卻絕對能讓人舒服的不想離開他的視線,
“傲哥,來吃早餐吧。”駱天宇輕聲叫小傲,小傲轉頭,看著他點頭笑笑,明威便推了他跟著駱天宇向餐廳走去。
餐廳在正廳的後面,從窗內可以看得見外面花園,老爺子不喜住樓房,說是人老了得多接地氣,駱府是一座舊式的二進院落,原本是民國時期的一座帥府,除了那院門是改裝的新式遙控的鐵藝大門之外,一切都還保留著舊式的風格,院內寬闊平坦,樹木蔥鬱,花草繁多,假山池塘,曲橋亭臺,景緻怡人,倒是個很好的休閒所在。
入得廳中,老爺子尚不曾來,小傲便不入席,與駱天宇在一邊候著,少時,秦朗和蕭讓伴著老爺子走了來,遠遠的看見小傲輕輕點頭,小傲淡淡回以一笑,問了老爺子安,明威與歐陽等自下去用餐,小傲待老爺子入座後,才轉動輪椅靠上前來。
老爺子笑看著他:“緊張不?”小傲輕輕含著下脣,緩緩搖了搖頭,笑了,今日幫內會選,就要投票決定他提升為聖賢二爺的事。
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轉頭向仍侍立一旁的秦朗皺眉道:“怎麼還坐不得嗎?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嬌氣了?少時在幫中你也站著?”秦朗不敢回嘴,連忙賠笑應了,叫傭人填了粥來。他傷勢本重,十幾天功夫自然未曾大好,每日都是服侍老爺子吃過之後下去胡亂吃一口便罷了,現在見老爺子嗔怪,只得咬牙忍疼,挨著老爺子坐了。
蕭讓平日是見慣了的,只顧低頭吃飯看也不看,駱天宇自小也不是第一次見,因怕秦朗尷尬,也不敢多言,小傲一旁默默看著,料得老爺子平日教訓嚴厲,不免心疼,這餐飯便有些吃不下去,秦朗怕老爺子多心,向他微笑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飯後,兄弟幾個隨老爺子來到幫中,自三爺以下,幫中三十六位份的人員均已在堂上等候,小傲進來,所有目光立即焦在他的身上。這次會選是洪幫大事,俗語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新要上任的龍頭本就年輕,如今又打破慣例要提升入門不久的新服做什麼聖賢二爺,老爺子這一年來行事多出人意料,眾人私下早有議論,只不敢當面說出來。
小傲知道自己惹眼,心中不免無奈,這些日子每日坐輪椅出入,又有歐陽寸步不離的跟著,實在是太過張揚了。
老爺子入得廳來,居中升座,秦朗侍立一旁,駱天宇與小傲按班歸位。老爺子微微一笑,擺手令眾人坐了:“今日的會選內容,大家事先都清楚,我老頭子在這兒也不多說了,如果誰有什麼意見就現在提出來,否則……”說著,目光從眾人面上一一掃過,眾人在他的目光之下都瞬間低下了頭,老爺子淡淡一笑,“就請在結果出來之後永遠保持沉默吧。”
小傲留神觀察老爺子,見他的目光在五爺和七爺的面上掠過時並未多加停留,心中暗暗搖頭,自從秦朗接手幫中事務以來,老爺子便極少過問了,今日這幾句話看似不著痕跡,實際上是特地說給五爺和七爺的吧?見五爺陰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七爺看著五爺的神色則似頗為困惑,隱隱預感有事要發生,料來老爺子也是心中有數,只是自己當然不能象秦朗當日那樣當面辭位,也就只能坐觀其變。
在堂上眾人的一陣沉默之後,老爺子滿意的點了點頭,示意秦朗可以開始了。
便在此時,五爺站起了身來:“老爺子,趙五有幾句話想當著眾兄弟的面和老爺子說一下。”
眾人都是一怔,五爺向來與秦朗不睦,小傲入幫第一日就差點死在他的紅棍之下,到現在還坐著輪椅,小傲提升一事,他要反對也是正常的反應,但現在秦朗繼位在即,老爺子要提升小傲的態度也是極為堅決,這個節骨眼上他再來說長道短的,顯然是不明智的。也有人本就心生妒嫉,只是老爺子面前不敢出聲,現在見有人來出頭,心下不免高興。
老爺子看著五爺,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秦朗心中微微一緊,雖知五爺未必敢在老爺子面前放肆,但畢竟是眾人之前,若是他一時沉不住氣,說幾句難聽言語,小傲如何承受?
五爺並不理會眾人看來的目光,向前幾步,走到堂中,先向眾人團團抱拳:“趙天陽入幫以來,蒙老爺子信任,執掌刑堂近十五載,幫內不少弟兄在趙五手下受過家法,以往得罪之處,念在趙五也是職責所在,還請眾位兄弟不要見怪。”說罷轉過身來,再向老爺子微一躬身,“天陽如今年歲漸長,氣力漸衰,這刑堂上的事也漸漸的顧不過來了,老爺子既是要金盆洗手了,念在天陽追隨老爺子這麼多年的份上,准許天陽提前退休,在單刀會後另選賢能之人接掌這刑堂之任吧。”
眾人聽得他這一番話,心下都是雪亮,五爺執掌刑堂,多年來秦朗在他手下沒少吃苦頭,新入門的小傲也幾乎在他杖下致殘,現在眼見要改朝換代了,他既是無力阻撓秦朗接位,那麼自是要抽身退步以求自保了。只是他如今只四十多歲,這年長力衰的理由未免牽強。
“五哥!”七爺駱世豪先就起身叫了出來,被老爺子冷冷的掃了一眼,愣了一愣,又嘀咕著坐下了。
老爺子靜靜看了五爺片刻,笑了:“老五既是嫌這差事得罪人,不願意做也罷了,只是單刀會上少不了還要你費神,這事我先準了,等單刀會後,擇了人選再行安排吧。”
五爺抬頭看著老爺子,默默的一躬身,退回了坐上,知老爺子明白了他的心思,彼此心照不宣。
眾人見五爺才一開口請辭,老爺立時便準了,心下都是凜然,知道老爺子心意已決,小傲上位,是鐵定了的,決不允許人來橫加阻撓了,當下各人再無一言。
之後三爺一番薦辭,細言小傲巧識宇文若龍與龍入海叛幫之謀,對幫中是為大功一件,而甘受重刑,代拜兄矮舉之德更是當世罕有,可說是智勇雙全、德行兼備云云。而當日會選的結果竟是毫無懸念的全票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