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老大!”舒同跪在地上哀聲求懇,“你罰阿同吧,阿同知錯了,求求你老大……”
秦朗伸出大手,在他憨厚的圓臉上輕撫了一下,朗聲笑了:“這幾個月不是一直都在罰你?你的錯已經罰過了,現在該受罰的是我,把宇文引入四海的人是我,接小傲回來的也是我,這一切的後果本就應是我來承擔,規矩是在我親訂的,決不能在我手裡廢掉。”
舒同死死的咬著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看著穩步走向刑室的秦朗仍是止不住的淚流滿面。
“老大……”馮傑聲音顫抖著迎上秦朗,秦朗輕攬了一下他的脖頸,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利落的脫下上衣和襯衫扔給他,走入了刑室。自己從裝滿水的圓筒中抽出一根最粗的藤條,交到了德哥手上,然後在眾人的注目下,穩穩的步上刑臺,跪倒在刑架底端的橫木上。
眾人看著那寬闊堅實的後背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和那根直徑足有寸許的藤條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刑堂的兄弟戰戰兢兢的走過來,先恭敬的叫了聲“老大”,秦朗微笑點頭,任由他用繩子將兩手綁了,但當褲子被拉下來時,秦朗仍是無法抑制住羞慚的閉起了眼睛。
“嗚……啪!”“嗚……啪!”“嗚……啪!”……
滿室只聽見藤條凌厲的破空聲、凜冽的著肉聲,以及秦朗偶爾控制不住而發出的壓抑的喘息聲。
“嗚……啪!”“嗚……啪!”“嗚……啪!”……
汗水順著刀疤交錯的脊背涔涔的流淌,這一場刑罰是如此猛烈的震撼著在場所有人的心魄。德哥心中嘆息,老大當眾受刑,本來他是建議可以鞭背的,但秦朗不肯投機取巧,寧願在人前承擔這份羞辱,他明白老大的心意,既是當眾受刑,便是為免落人口實,疼痛還在其次,最難堪的是這番羞慚,自己若是稍有徇私,老大這番苦就白受了,因此行刑時絕不留手,一藤狠過一藤,鞭鞭裂膚,到後來不止臀上無處受鞭,大腿自膝彎以上也都再無一塊完整皮肉。
“嗚……啪!”“嗚……啪!”“嗚……啪!”……
隨著藤條最後一下狠狠的擊落,刑架上的秦朗一陣劇烈的顫抖,頭向後仰起,身體繃直挺到了極限,刑室內連呼吸聲都不可聞,所有人都窒息的看著這一幕。德哥收住了手,默默後退,今天用刑選用的是刑堂最重的藤條,八十藤下來,秦朗竟暈厥了兩次。
好一會之後,秦朗方鬆開緊咬的牙齒,渾身顫抖著癱軟了下來。一臉淚痕的舒同和馮傑忙衝上前來將他從刑架上解下來,小心翼翼的勉強替他整理衣褲,扶出了刑室。
“這件事…任何人…不得……在小傲…面前提一個…字……否則……”秦朗渾身是汗,手撐著會議長桌重重的喘著,強抵著眼前的昏黑,從齒縫中一字一字擠著吃力的命令道,眾人看著他慘白的面孔和不住滴落在桌上的汗珠,凜然應是,人人戰慄不已。
昨日小傲回來後,四海如狂歡般一直熱鬧了整夜。
今天一早,秦朗和老爺子請了一上午的假,回到公司招集各堂口的堂主,到四海集團主樓頂層會議室內的刑室,當眾領了這八十藤條,為寬赦小傲回四海以及四海被冰毒所陷一事做了交待,堂堂四海的老大,洪幫未來的龍頭,為維護會規當眾扒了褲子被打得皮開肉綻幾度昏厥,四海人人悚然驚懼之下,也都欽佩不已,對他所命一一凜遵,之前本來因受冰毒事件的打擊而有些低迷了計程車氣也重新振奮了起來。
“啪!”“將!”老爺子落下最後一子,對著三爺“哈哈”一笑,拿起手邊的茶盞,轉回身來斜睨著兩腿打戰、因疼痛而面白如紙的秦朗:“你是要我幫你背這個黑鍋了?”
見秦朗低垂了頭不敢答腔,便冷冷的“哼”了一聲道:“這事我不管,別往我頭上算,憑什麼你逞了英雄要我來當惡人?”
秦朗聽老爺子語氣不似在生氣,心頭一鬆,忍著疼向前蹭上幾步,貼著老爺子身前跪了下來,兩手抱著老爺子的膝蓋陪笑央著他道:“阿公……就疼阿朗這一次吧,不然…就當是疼小傲好了,小傲的傷還沒拆線呢,阿公也不想他又…傷了神再咳血什麼的是不?”
一旁的三爺看著秦朗如孩子般偎著老爺子,不禁笑了,老爺子一向將秦朗當做老來子一樣,有時面上雖怒,其實心裡還是疼他的,只是他向來待秦朗嚴厲,稍有差池重罰立至,弄得秦朗總是戰戰兢兢的,心中雖然也想親近,卻極少敢撒痴耍賴,此刻仗著傷重,老爺子多少會心疼些,才敢放膽撒嬌,其實老爺子雖是心疼生氣,但心中卻也必會讚賞他這份擔當,便笑著幫腔道:“看阿朗說得怪可憐的,看在他也是疼小傲的份上,老爺子就幫他這一次吧,反正平日也不少打的,說是給老爺子打的也不意外。”
老爺子抬頭瞪了三爺一眼,低頭看看秦朗臉上疼的慘白卻還強撐著笑意,濃密的鬢邊汗水漣漣,說話雖極力控制卻仍難掩虛弱的顫抖,自己平日打了也就打了,不是自己打的看著卻覺著特別的心疼,再加上秦朗平日極少敢表現出這樣的依戀,給他這麼偎著一央告,心中一陣溫暖,“哼”了一聲道:“你這麼做之前就做好打算讓我背這個黑鍋了?就會算計我!打量著我不捨得打你呢?”
秦朗心中偷笑,老爺子要打可不會管他有傷無傷,更不會和他廢這麼多話了,現在這樣說,明明是捨不得了:“……就算阿公再生氣,也等阿朗傷好一些再罰吧,不然…阿公看著也要心疼的。”
“你自己找罪受,我才不心疼!”老爺子冷著臉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最好給我消停點,要是再出什麼狀況誤了單刀會,看我饒不饒你!”
秦朗笑著鬆了口氣,伏在老爺子膝上顫顫的應了,又和三爺道了謝。不敢去用力撐老爺子的腿,按著自已大腿掙扎著撐了幾下卻沒能站起來,再一用力,痛楚愈甚,一個不穩向前栽入老爺子懷中。老爺子嘆了一聲,扶了他起來,交與蕭讓扶他出去,待他走到門邊時想一想忽又叫住了他:“小傲不是後日拆線?你這兩天就別回去了,小傲回去那邊,樓上樓下的也頗為不便,幫中這些日子事又多,單刀會的時日漸近,他也需要來熟悉禮儀,與其離這麼遠每天折騰的辛苦,不如等拆了線讓他也搬過來和你住上一段吧,等單刀會後再搬回去。”
秦朗怔了怔,垂手應了,蕭讓扶了他蹣跚著走了出來,到駱府中他自己的房內稍歇。知道老爺子想的周到,自己現在這副慘相,回去小傲就算不知內情,看著心中也定是極難過,當晚便依了老爺子的話沒回去。駱府中的這間房是一直為他備著的,從前老爺子有事留他晚了或是有時犯錯給打得重了回不得家時便睡在此。
秦朗一連兩日未歸,舒同和馮傑嚴守口風,瞞他不說,小傲只道是幫中事忙,自己不願每日悶坐家中,在舒同、馮傑的陪伴下回來公司,略做了一番視察,招來各部門負責人開會。經過了這樣一場大劫難之後的四海境況不佳,股票一度跌至歷史最低點,但秦朗不肯裁員,一邊維持著龐大的費用開銷,一邊又極盡奢侈的花費巨資造好了給小傲的遊艇,又買下了烏鎮的木屋和那套全息影像裝置。而之前那一項醫療專案投資巨大,短期內又看不到效益,公司的財政已出現赤字。還好馮傑第一時間穩住了項鋒,保障了鑽石的貨源,舒同又在查封令撤銷後,及時的將四海旗下的娛樂場所整頓開業,保障了現金的收入,現在四海的一切運作都靠這些娛樂場所和那幾家珠寶工廠的進項在維持著,但仍難免左右支拙。
小傲知秦朗的心意,凡是跟過他的人只要不棄他而去的話,他就決不會拋棄對方,所以裁員的事他是不會做的,而這段時間為了哄他開心又花費過奢,現下要急也急不來,只有按部就班的慢慢捋順了。
各部門主事見傲總終於回來,都是心中歡喜,知道以他的才能必能帶他們一掃陰霾,還舊日朗朗的晴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