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傲哥,這幅畫……”舒同猶豫的看著有些怔神的小傲,輕聲請示道。
小傲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立在桌上的若塵的自畫像,心中一聲微嘆,輕輕點了點頭。舒同便向桌上取了畫像,親手用白紙包裹好,小心的交與阿亮帶了出去。
這邊前來拆卸全息影像裝置的工人們也已拆卸完畢,病房內一時有種滿目瘡痍的淒涼。小傲輕輕的吸了口氣,終開要離開了!
馮傑回來後的第三天,他央求著秦朗允准了他,撐著傷坐在輪椅上參加了猛鬼的葬禮,回來後,他便等不及的要求搬出醫院去,他的傷口尚未拆線,但秦朗又一次縱容了他的任性,與路醫生商議了安排他出院的事宜。所以今天一早馮傑就帶人來將全息影像裝置拆了裝回他在家中的臥房去,並打點一切東西,只等秦朗下午來接他回去。
媛媛背轉了身去,黯淡的低下了頭,他終於要出院了,這三個月的時間裡她一直照顧著他,從最初的同情到後來發自內心的疼惜,直至滿懷欣喜的看著他的傷勢一點一點的好起來。雖然他身邊兄弟眾多,許多時候她想照顧他都插不上手去,他們也沒有單獨說過幾句話,但這麼久的日子裡守著他、照顧他已經成為了她的一種習慣,如今這種習慣要被改變了,讓她心中竟無盡的失落了起來,好像突然的竟有些怨怪他的傷居然會好的這麼快了。
“傲哥。”駱天宇帶著他在秦朗和小傲面前特有的幾分靦腆走了進來,小傲心中一陣失望,淡笑著問道:“阿朗有事不能回來?”
“不是,傲哥,阿朗哥去和路醫生說幾句話,要我先來看看傲哥還需要準備些什麼。”
小傲心下一鬆,面上的笑容不易察覺的深了幾分。後面秦朗進來的時候,看到早已坐在輪椅裡等待的小傲禁不住笑了,這麼久的時間了,可真是把人給悶壞了,竟把小傲這樣恬淡的人都悶得耐不住性子來了。
秦朗身後跟著蕭讓和歐陽,老爺子的話他先時已告訴了小傲,今天回了老爺子接小傲出院的事,老爺子便正式將歐陽派了過來。秦朗伸手拍了下歐陽的肩,帶著他走了過來:“這是歐陽,老爺子特別安排來保護你的。”
歐陽走上前來:“傲爺!”小傲一滯,這稱呼……
秦朗笑笑:“叫傲哥好了,不然就叫傲總吧。”
歐陽微一躬身,改口道:“傲總!”小傲吁了口氣,幫中內八堂稱爺,外八堂稱哥弟,但沒有職司的閒爺配置近身的他還是第一個,若再給人前人後爺長爺短的這麼一叫,怕又不知生出多少事非來。見歐陽語氣謙恭,頗有些拘束,不由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歐陽一米九○的身高,黝黑的臉,面容方正,標準的保鏢形象,雖是進了房間,仍是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看外型只覺得該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彪形大漢,與身材瘦小,面容尖削的蕭讓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小傲暗暗點頭,正是這副粗獷的外貌才讓四爺那樣心機深沉的人也著了道吧?
轉頭見秦朗已帶著天宇走去媛媛身前不知在說些什麼,媛媛紅著一張俏臉點了點頭,跟著駱天宇出去了。小傲微覺奇怪,見秦朗沒說什麼也就沒多問,秦朗走回來親手推了輪椅走出門來。
時已近夏,汽車一路開來,兩旁的樹木都已綠葉成蔭,小傲暗暗嘆息,入院三個月有餘,竟把春光負盡了。
一公里長的私家路漸行漸近,小傲漸漸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半年前,他是那離群的孤雁,徘徊悽惻,無人知其鳴聲哀哀,半年後,終了卻這旅愁荏苒,玉關重見,卻已是寒風折翼,失卻天涯伴,幾難再見水闊天遠。
汽車停在階下,“傲哥!”馮傑帶著阿生阿洪等一眾兄弟從裡面飛跑出來,拉開車門,將特製的踏板拉開放平,那是秦朗專為方便小傲的輪椅上下而特別改裝的。
舒同搶先下來,在下面護著,秦朗推了小傲,緩緩來到門前的臺階下,放開輪椅自後面繞過來正要抱了他起身,小傲卻轉動輪椅向後滑出了幾步,兩手撐住扶手抬起身來,從輪椅上直跪下地來,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抬眼望向秦朗,語音微顫著道:“小傲昔時無狀,衝動辭會,寒了老大和眾兄弟們之心,其罪萬死難贖,今日誠心悔過,盟老大開恩,準小傲重回四海,小傲感激涕零,願受萬刀之刑,從此一定嚴守家規,再不敢違犯!”
“傲哥……”馮傑心中惶急,帶著哭腔叫了一聲,秦朗心中一陣狠疼,小傲當日辭會,言詞絕決,眾兄弟都是親身見聞,按照規矩,自不能就這樣毫無交待的就讓他進門,小傲這樣做,是不想自己難做,日後在兄弟們面前落了口實,失了威信。只是若按規矩,已拔了香頭的兄弟要想重新入會,至少要三刀六洞,以示悔過之誠,這樣的罪,如今他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小傲去受了。
走近前來,也不多言,俯下身一把抱起了他,轉身走了進去,四海眾兄弟面面相覷,好半晌都是長出了一口氣。馮傑立刻嘻笑著跟了進去,舒同先是一喜,隨即心又沉了下來,低了頭跟在馮傑後面進了來,吩咐了阿亮將輪椅送到樓上,又命人將蕭讓與歐陽帶到後面安置好,自己走回來默默地在廳上跪了。
馮傑跟著秦朗跑上樓接過阿亮送上來的輪椅,一等秦朗放下小傲,便興高采烈的推著他四處轉了起來,小傲見他的房間內除了新裝上去的全息影像裝置,一切仍是舊時模樣,心中感慨萬端,這一番場景本來以為今生只有夢中才能再見了。
“好了,一會兒你傲哥都被你轉暈了!”秦朗笑看著馮傑推著小傲在樓上轉了個遍,這才喝著他停了下來,俯身對小傲道:“那個護士尹小姐,我和路醫生說好了,將她借聘過來,天宇帶她回去收拾一下,這段時間就讓她住在這照顧你吧。你先休息一會兒,晚上我們兄弟好好慶祝一下。”說完便轉身欲下樓去。
“阿朗……”小傲猶豫的叫了一聲,秦朗迴轉身走過來,小傲淡淡的笑看著他:“阿同……這些日子教訓得他也夠了,老大既是今日已饒了我了,求老大再給個恩典,連阿同也一併饒了吧。”
“就是就是,老大開恩吧,今天是大赦日,哈哈……”馮傑衝過來抱住秦朗,“老大最好了,是不是?”
秦朗笑笑,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轉身走下了樓,舒同已在下面跪了半個小時了。
秦朗走到他身前,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舒同惴惴不安的戰慄了片刻,終於鼓足勇氣抬起了頭來:“老大,藥廠的事,是阿同疏於防範,請老大按規矩治罪吧。”
秦朗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這件事本不能都怪你,我和天宇也同樣被宇文若龍設計了,要是單罰你一個,只怕你也覺得委屈。不過這麼多冰能運進來不能不說是你的疏忽,你傲哥告訴你看著貨倉你就看著貨倉,告訴你守好碼頭你就守好碼頭,就不提防人家會從別的方面下手?這些日子你也該想想清楚,以後我和小傲都身在幫中,不能兼顧四海的事,四海就靠你和阿杰了,你別總是一根筋的做事,也要學著照顧全域性的。”
“是!”舒同低低的應了一聲,“這件事是阿同的錯,阿同不敢委屈,請老大重重責罰。”說著咬緊了下脣,老大這些日子一直都冷著他,顯然是氣得不輕,看來這次的責罰輕不了。
秦朗微微一笑:“知道錯了就好,以後注意別犯同樣的錯誤了,你起來吧。”
舒同詫異的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老大……”見秦朗對他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笑臉,這才相信老大是真的饒了自己,不禁感愧萬分,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朗微笑道:“叫兄弟們好好準備一下,今晚我們要好好慶祝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