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怎樣?”秦朗向前幾步,語音微顫,拉住Vincent,“咳,”老爺子在身後輕咳了一聲,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秦朗頓了一頓,穩住心神,才想起Vincent聽不懂他說的話,便將目光轉向路醫生,Vincent是老爺子從加拿大專程請來替小傲會診的骨神經專業醫師,他的答案對秦朗來說至關重要。
路醫生見秦朗看他,便嘆了口氣:“抗感染治療和生肌的效果都還不錯,但肌力卻不能恢復,神經纖維的血管損傷,形成不同程度的血腫,壓迫神經纖維,另外還有周圍組織的瘢痕收縮壓迫,Vincent建議立即進行坐骨神經修復術,但小傲現在的情況……”
“又要手術?!”秦朗發覺他現在一聽到這兩個字就渾身發寒。“不能保守治療?”老爺子黯然的問。
“可以先保守治療兩到三個月,若症狀無改善時再行手術治療。但及早的手術有助於坐骨神經損傷的恢復。坐骨神經損傷後的病程越短,手術療效也就越好。”
“沒別的辦法嗎?”秦朗近乎是哀求的看著路醫生。
路醫生嘆了口氣:“DoctorVincent說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總神經損傷病程越長,肌電圖檢查發現正尖波越多,神經損傷變性加重。病程1月內的患者表現為H反射潛伏期延長,而病程半年的患者則H反射消失,脛神經變性加重。傷後病程時間越長,神經束變性壞死瘢痕化也越重,與周圍組織粘連也越嚴重。所以一旦有神經損傷的症狀和體徵均應立即手術治療。”
秦朗默然閉起了眼,半晌才睜開眼睛,顫顫的問:“那是怎樣的手術?我是說,那是怎樣的一個過程?詳細過程!”
路醫生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你不會願意聽到的。”
“我要知道!我要了解到底還有多少苦要……他來承受!”秦朗咬著牙,盡力控制著聲音中的顫抖。
路醫生看了他一眼,轉頭去看老爺子,見老爺子無奈的點頭,只好嘆了口氣,將手術的方式大略講與他聽:“先用電刀切開臀大肌外側附於髂脛束及股骨的腱性纖維,並將……臀大肌向內翻起,暴露坐骨神經及梨狀肌。然後從損傷部位的兩端正常組織開始,逐步遊離至受損傷部位,正常部位遊離出神經後,用溼的闊長皮片將神經幹輕輕牽引提起,逐漸向受損部位遊離,保留正常的神經分支,將坐骨神經周圍粘連,清除神經外膜表面瘢痕組織,……用尖頭刀或剪刀將神經仔細從瘢痕中分離,瘢痕緻密不易分離時,需要在瘢痕與神經外膜間注射確炎舒松,邊注射邊分離。
如果……發現坐骨神經受損部位無光澤,質地變硬,沿神經纖維方向,要用細頭注射器在坐骨神經受損部位四周,向神經外膜內注射醋酸確炎舒松。然後……在放大眼鏡下,用尖銳刀頭沿神經纖維方向,縱行切開鬆解神經外膜。如神經質地仍硬,要進一步行神經束間鬆解,但有可能損傷神經束間斜行交叉纖維,在行束間鬆解時也可在束間注射確炎舒松-A,邊注射邊分離,直至神經質地變軟。手術中需要用電麻儀對坐骨神經進行脈衝電刺激,一是術中瞭解手術的療效,刺激受損部近端看有無小腿肌收縮,瞭解坐骨神經損傷部術後的傳導功能,二是直接的電刺激能促進神經的恢復。”
秦朗難以置信的聽著他描述著這樣恐怖的過程,不由得向後跌退了幾步,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被絞爛了,老爺子一旁也是黯然神傷,嘆息著問道:“手術之後保證可以恢復正常?”
路醫生為難的搖搖頭:“這個還不好說,要看遠期療效如何,一般來說完全恢復的可能是20%,肌力部分恢復的可能是50%,如完全無好轉還需進行肌腱移位術……”
秦朗不等他說完便轉身衝出了門去,狂奔到醫院的花園裡,跌坐在一張長椅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許久之後,那瞬間漫上來的窒息感才逐漸輕了一些,秦朗抽搐著縮緊身體,無力的跌落在北方初春的草地上。
當秦朗能夠若無其事的走進小傲的病房時,悠揚的琴音正在房內緩緩流淌,小傲靜靜的對著一幅油畫在凝神微笑,那畫中是一片晴翠相接的連天碧草,一個女子一襲翠綠的衣裙,懷抱一束官司草,在微風中側轉了身子回眸凝笑,微卷的長髮與翩翩的衣袂在風中飛揚飄逸,女子清雅的笑容令人只覺無盡的恬淡灑脫。
這副畫是在烏鎮上小傲與若塵的新房中找到的,本來秦朗是想在小傲生日那天把若塵接回來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但當秦朗派去的人找到那裡的時候,那裡早已是人去樓空,那木屋小傲當初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所以屋內的一切仍都保持著原樣不動,秦朗讓人高價買下了木屋,然後將那幅畫帶了回來,卻在小傲生日過後才說給他知道。
小傲沒發覺秦朗的到來,只在綿綿的琴音中沉浸於對往事的回憶,媛媛忘情的吹奏著這一首“雲水禪心”,望著小傲的目光中充滿了憐愛之色,秦朗看得心中一動,小傲現在,的確是應該有一個這樣的人常陪伴在身邊啊。
許久之後,不經意回頭的小傲,發現秦朗神色溫柔的注視著他,便溫潤的回以一笑,將畫像放在了一旁。
秦朗走過來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小傲自從傷勢稍愈,已不似前些日子憔悴,精神上也稍好一些,臉上也已稍有血色,怎能忍心再讓他遭受一次甚至幾次的手術折磨?可是要是不做手術,難道終此一生都要他在輪椅上渡過?心中矛盾百端,實是難以抉擇。
小傲察顏觀色,便知他心中在為自己難過,這幾日老爺子自加拿大請來一位專家,一直忙著給他做各項檢查,看來是情況極不樂觀呢。不想他為此而糾結,故意笑道:“老大不開心呢,可是為了後天坐草壩子的事?”
秦朗看著他默默無語,是啊,就算是要做手術也得等從草壩場回來了,還是等等再告訴他吧,便抬起頭向他微微一笑。
小傲見他笑容裡仍有幾分勉強,便笑著對他道:“外面的天氣好象不錯吧,推我出去走走好不?老是對著這些全息影像快悶死了。”
秦朗笑笑,站起了身,明威忙推過鋪著厚厚墊子的輪椅,秦朗俯身抱起小傲,小心翼翼的放入椅中,接過舒同遞過來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又將毛毯蓋住他的下身,幾個兄弟前呼後擁的推了他走向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