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秦朗靠在座椅上,一支筆拿在手中,無意識的轉來轉去。
舒同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跪著,老大不開口,他也不敢說話,身後的衣服觸碰到傷處,難以忍受的劇烈抽痛一陣陣的傳來。
健康的古銅色圓臉因痛楚而顯得青白,滴滴冷汗順著頭髮微卷的鬢邊滾落。秦朗在心裡嘆了口氣,剛剛氣得只想給他點教訓,可是等看到他戰慄著出去領刑時心裡卻怎麼想都不是滋味,阿同今日雖說過於放肆了,但恐怕也是為了小傲的緣故才會和宇文做對,想是他心中記掛著小傲,見了宇文若龍心中有氣,為了這個打了他,他會不會覺得很委屈?刑堂的藤條畢竟不輕,小傲若知阿同為了他而捱打想必要心疼死了吧?一個人在屋內踱來踱去的越來越覺心緒不寧,終於忍不住命人將他喚了回來,現在看他這個樣子更是心疼不已,只是不想立刻就饒了他,以免給他看出自己心軟。
忍著心疼,由著他又跪了一會,方不動聲色的問了句:“想明白還錯哪兒了嗎?”
舒同垂著頭不語,老大當然是看得出來他說謊的,但他不能這樣回,因為他沒法說真話,雖然明知這樣倔強可能會讓自己受到更重的處罰,也只能悶聲不響。
秦朗搖搖頭,不由得心中又有了氣。阿同就是有這個拗勁兒,從小在孤兒院的時候就是這樣,他要是不想說的事,就算打死他別想聽到一個字。為這份倔強在孤兒院時可沒少吃苦頭,自己當初咬牙帶了他們逃出來,大半數原因便是因為他和阿杰在裡面老是給人欺負。
舒同知道老大定是會氣昏了,忍著疼道:“老大,我……還是上樓去領責吧……”說著掙扎著便要起身向外走,傷處疼痛,又兼跪得久了,趔趄了兩下方爬了起來。
秦朗聽了他說話更是氣惱,待見他如此,不覺心中又疼惜了起來,剛湧上來的怒氣便淡了下來,走過來伸手拉住了他,長嘆了一聲。
自在孤兒院帶了他們出來,心裡就發誓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再受苦。當年自己也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又會做什麼了?要千方百計的在社會上掙扎求存,又要照顧他們不受他人傷害,這些年來無論在外面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回到家只要能瞞得過去的都不會讓他們知道,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身軀為他們擋風遮雨。他讀書不多,遇到他們有錯也不會說什麼大道理,多半便是抓過來打上一頓,過後也不會去哄,多年的江湖生涯更鍛鍊得他面上冷硬,平時讓他們做事,做對了,做好了,他心中便是十分高興,面上也不過笑笑,並不多加誇讚,做錯了,做砸了,便加以處罰,為的是讓他們知道,一件事,既做了,做對做好是必須的,做錯做砸是不應該的。就算是上一次用了苦肉計委屈了阿同,也只是心裡心疼,嘴上絕不肯說出來的。他們兄弟一向不隔心,他也從不認為他們會記恨。
只是現在阿同心中定是委屈得緊吧?忍不住無力的問了一句:“阿同,你恨我嗎?”
舒同嚇了一跳,他自六歲上父母過世,被送到了孤兒院,初到陌生的環境,人地生疏,不免有些抗拒,他又倔強不會說話,院中的管理們對他便十分不喜,一些大孩子們也就更是欺侮他,秦朗來了之後,不慣見人恃強凌弱,便對他百般迴護,後來更帶他一起逃了出來。在他心中,秦朗從來便是天、是神一樣,他從未認為他哪一件事是做的不對的,雖然秦朗向來對他們嚴厲,但他卻知道他是從心底裡對他們好,又怎會恨他?
聽老大這樣問他,不由嚇得重又跪倒,流下了淚來,拚命搖頭道:“阿同不敢!是阿同不好,不該惹老大生氣,老大……”他一向口拙,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拉著秦朗的手哭。
秦朗默然嘆息,又從地上拉起了他來,扶了他到沙發上伏下,解開褲子察看傷勢,只見條條鞭痕猙獰密佈,綻裂著道道血口,交疊之處盡皆血肉模糊,心疼之下,也不禁後悔起來。吩咐阿亮出去買了藥來,自替他敷了上去。
“既然你堅持不肯租貨倉和碼頭,想必也有你的道理,你不想說,我也不強逼你,這件事,就算了吧。只是以後,改改你那個脾氣,別老是這麼拗著,自己吃虧。”
舒同將頭埋在沙發上,再次流下了淚,老大雖罰了他,但終是不再生氣了,也同意了留住貨倉和碼頭,總算是沒讓他辜負了傲哥的託付。
小傲一邊開著車,一邊不住的留意著身邊疲乏睡去的若塵,遭遇了這次襲擊之後,若塵明顯被嚇到了,白天她看起來若無其事,夜裡卻時常會在惡夢中驚醒過來,發出駭人的尖叫,小傲知道,那是殺過人後的恐懼和罪惡感令她不能忘了,那些血淋淋的屍體倒在她眼前的一幕幕。
而對此他除了細心安慰和日夜守護之外其餘的都是無能為力,這樣的經歷也許要很久之後才能淡化了吧,想到這裡心下便更是對她充滿愧疚和疼惜。
為了不讓若塵有過多的回憶,也為了能擺脫追殺他們的人,他曾想扔掉了他們那輛房車,另買一輛越野,這樣路上萬一再遇到追兵,跑起來也會快些,但若塵堅決不捨得將他們已將之稱為家了的房車扔掉,在她心中不願丟掉哪怕是一小段關於他與她之間的溫馨記憶。最後小傲只得依了她,找了一家偏僻的修理廠,出重金修整了滿是彈痕的車身,並做了徹底的清洗,以免上路的時候太過引人懷疑。
車子經過一段低窪的路段,若塵在輕微的顛簸中醒了過來,微笑著看著小傲:“我們現在去哪裡?”
小傲溫柔轉過頭:“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