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昀自然也知道她給老夫人敬了茶,老夫人就該賞賜她了,她再回禮,如此才合禮數,可如今鬧了這麼一出長輩為難小輩的事,這禮數本就被她們拋諸腦後了,她也就隨意了,總之就是不待見她就是了,橫豎都是不待見,要是由著他們,她還非得再敬一回茶不可,可公然和禮教作對,丫的,下場可能有些淒涼。
正猶豫著怎麼辦才好,那邊南宮夫人見了,便笑道,“葉昀是晚輩,先孝敬老夫人也是應當的,老夫人若是滿意再賞賜也不遲,就是不賞賜也沒關係。”
葉昀注視著老夫人,見她沒吭聲,就是贊同了,聽南宮夫人的話,怕是猜到老夫人壓根就沒準備賞賜她,有南宮夫人這話在前頭,倒也不怕沒臉,葉昀想著,就大膽的就將東西送了上來,盤子上是一雙繡著五福的鞋子和一個瓶子。
才遞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只是拿起來瞥了一眼,就原樣扔進了盤子裡,顯然是不滿意了,那邊沈姨娘見了托盤裡的瓶子,嘴角劃過一絲冷笑,老夫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拿一個破瓶子就來糊弄老夫人,一驚一乍的笑道,“喲,這是哪個小攤子上買的稀罕東西呢,老夫人您怕是還沒見過吧,可得仔細瞧瞧。”
說著,拿起瓶子就遞到老夫人跟前了,老夫人早看見了,這會子一聽,就更是不悅了,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小家子氣太重了,想著南宮夫人就是為了這麼個吝嗇的庶女駁了她孃家的孫嫡女,老夫人氣頭一上來,一揮手就把沈姨娘手裡的瓶子給打了出去,那瓶子就從葉昀跟前飛過,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抓住,葉昀渾然未動,嘴角一勾,就聽見清脆的一聲瓶子破裂聲傳來。
緊接著,一陣清香撲來,正廳裡霎時間充滿了玫瑰的芬芳,葉昀憋著嘴低著頭道,“這玫瑰精油不是地攤上買來的,是孫媳苦求紅袖坊的老闆才得來的,就這麼一瓶子要一個花園的玫瑰才能煉出來,只要抹一點兒在身上,香味兒一天都不會散,而且還有助於睡眠和讓人心情愉悅增加食慾的功效,孫媳原是想……。”
葉昀還沒說完,南宮軒就氣的戳葉昀的腦袋道,“笨蛋就是笨蛋,送這麼俗的東西,難怪老夫人會生氣了,有人像你這麼送禮物的麼,送一園子花,相府裡什麼花沒有,要聞花香去園子不就可以了,哪有人隨身帶著的。”才說完,就回頭吩咐丫鬟道,“我屋裡有一套青花瓷的瓶子,拿來送給老夫人。”
葉昀被訓斥的低下了頭,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樣,聽了便小聲道,“相公,你多拿幾個瓶子來吧,我準備的禮物太俗了,拿不出手。”
那邊南宮夫人見了,忙將葉昀給拉了過去,又噌了南宮軒一眼,新婚第一天就當眾罵媳婦真是不給臉面,還說不許別人罵,自己倒是先罵上了,少不得拍著葉昀的手道,“別理會他,母親也是個俗人,那玫瑰精油母親聞著就喜歡。”
葉昀聽了,欣慰的一笑,“母親喜歡,那葉昀全送母親了,有好多種味道的,還可以美容呢,母親用了定是今年二十,明年十八,越活越年輕。”
葉昀一邊說著,南宮軒就在一旁翻白眼
,她也太會拍馬屁了吧,怎麼不見她這麼拍他呢。
長輩的茶又耽擱了一會兒,接下來平輩的,就該只有一個大哥了,葉昀和南宮軒推著輪椅走到他們跟前,端了茶遞上,“大哥,請喝茶。”
南宮雅長的也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只是身旁坐著個妖孽級別的人物,他就相形見絀了,他也很爽快的就喝了茶。
南宮夫人坐在那兒瞧著,對這個媳婦說不出的滿意,豪邁有之,大方有之,沉穩有之,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不卑不亢,更重要的,這些禮物都是用心準備的,若非先前老夫人那一鬧,估計這敬茶會更加的熱鬧,會是人人都滿意。
老夫人見他們誰承認了自個兒俗,葉昀就都送了一份可心的見面禮,不由的暗氣,這會子見小輩都圍著葉昀打轉,一個個清脆的喊著要禮物,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這相府裡還有沒有規矩了。
葉昀背對著她,對這些應該是弟弟妹妹們的突如其來的親切,有些不適,忙叫胭脂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南宮軒見了好些熊,不由的嘴角抽搐,這丫頭太會送禮了。
可不是,她們一見到小白熊,恩,是的,是小白熊,比葉昀昨晚抱著的那個熊小了不少,但是依然可愛的慌,一個個眼睛就盯著了小熊,太可愛了,太喜歡了。
葉昀自然是一人送一個了,男孩嘛,葉昀也送他們喜歡的東西,總之,皆大歡喜就是了。
她們越是喜歡,老夫人就越發的氣惱,沈姨娘自然也是一樣,親自給老夫人奉茶道,“軒兒如今也成了親了,雅兒的婚事也該有著落了。”
老夫人一聽,眉眼就舒展了開來,望著左相道,“晴川那孩子我瞧著就喜歡,孝順乖巧又懂事,也知道如何的討長輩歡心,如今軒兒已經成了親,也該適時迎娶晴川了,只是她畢竟是郡主,身份上不可太委屈了她。”
葉昀自然聽的出老夫人明裡暗裡都在諷刺她不懂事,不知道如何討長輩歡心了,只是她全然不在意。
南宮軒美麗的鳳眼微黯了下來,裡面挾了絲傷痛和自卑,雖然都只是一瞬即逝,但葉昀還是捕捉到了。握著她的手力道也大了些,就聽他輕聲道,“娘子,我若沒了世襲之位,你……”
葉昀見南宮軒望著她的眼睛有一絲的絕望,葉昀有些心疼,不是因為世襲之位沒了,而是他被人給否決了,不過就是腿殘了而已,他們是他至親的人,為了個位置,就連祖母都逼迫他,葉昀抓住他的手,緊緊的握著,輕聲道,“一個世襲之位而已,沒了就沒了,又不會餓死,我原也沒想過嫁入公卿世家,要是相公願意陪我遊歷天下名山大川,那樣比給我一個南宮夫人的位置,還能讓我開心。”
葉昀說著的時候,一直就直視著南宮軒的眼睛,南宮軒見她說的真誠,冰凍的心一點點的融化,嘴角就也溢位了笑意,美目顧盼,眸光流轉,說是風情萬種絕不為過,葉昀看著看著就傻掉了,南宮軒見了,眉頭就又蹙了起來,妙目一瞪,“注意點兒,口水都流出來了,還不快擦擦。”
葉昀下意識的去擦嘴,等反應過來,狠狠的瞪著他,南宮軒卻
是低低的笑著,眉宇間盡是捉狹,葉昀恨不得去狠狠的咬他幾口才好,可是顧忌著這麼多人在,只得忍了,你個死妖孽,你等著,風水輪流轉,姑奶奶就不信收拾不了你,你再惹我,小心我拿針扎你。
正瞪著他,就聽老夫人繼續對左相道,“我知道你心裡愧疚,可軒兒的樣子如何入朝為官,你也不想左相府到他手裡就落寞了吧,那樣我就是下了九泉也愧對老伴兒,遲早都是要交出來的,你又何必執著,還連累了雅兒。”
那邊左相聽了,臉上就帶著愧疚之色,這原也是說好的,軒兒如今已經成了親,是該交出世襲之位了,左相走到南宮軒跟前,摸著他的腦袋,道,“就算軒兒沒了世襲之位,父親也會保你們夫妻一輩子衣食無憂。”
衣食無憂麼,母親不一樣衣食無憂,她不也一樣不開心,父親對他好只是源於心中的那份愧疚罷了,左相府的傳承才是最重要的,這一點他一早就知道,不當是他就是母親也早就認清了,南宮軒回頭吩咐斑鳩道,“斑鳩,去將他們要的東西拿來。”
左相沒想到南宮軒如此爽快的就將世襲之位給交了出來,半點猶豫之色都沒,彷彿世襲之位在他眼裡什麼都不值,心底的那份愧疚就更深了,是他愧對他們母子。
斑鳩很快的就將東西取了來,一份冊封少爺為世襲公子的詔書,一個錦盒,裡面裝的是玉印,是世襲之位的象徵,南宮軒直接就示意斑鳩交到左相的手裡。
轉身,推著輪椅就走了,充滿了落寞和被傷害的疼痛,葉昀邁著腳步就跟了上去,接過斑鳩的位置,推著他走遠,身後是一連竄的祝賀聲,每一聲的祝賀都像是一根刺插在葉昀的心上,聽著是那麼的刺耳。
這還是南宮夫人的屋,他們竟然在南宮夫人的屋裡祝賀,南宮夫人就坐在那兒看著,嘴角溢位諷刺的笑,隨即轉身進了內室,由著他們鬧吧,這一天總算是來了。
葉昀推著南宮軒,斑鳩早已影身不知何處,碧兒胭脂遠遠的跟在後面,眼睛紅紅的,佈滿了淚水,連路也看不清了,兩人滿是心疼,心疼二少爺,心疼南宮夫人,心疼葉昀,更恨左相府的薄情。
葉昀見南宮軒一路都不說話,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背,“喂,別這樣嘛,不就是個世襲之位,沒了就沒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沒在乎它,”他早就不在乎了,從他們第一次提出來的時候,他就不在乎了,只是母親一直抱著他能治好腿的希望罷了。
“送我去練功房,”南宮軒沉靜的道,葉昀還真跟不上他的思維,跳的太快了,不由的眨著眼睛,由著南宮軒指路,葉昀一直想著先前問的問題,忍不住又戳了戳他,南宮軒氣呼呼的回頭瞪著葉昀,“有話就直說,不許戳我。”
葉昀手指頭都還指著,見了他噌怒的樣子不由的又傻掉了,南宮軒見了臉又沉了下來,就聽葉昀道,“你以後少瞪我,怎麼說我也是你拿世襲之位換回來的,你得好好待我。”
南宮軒被說的一愣,就聽葉昀得意的笑著,他也跟著笑了。
要說幸福,大概就是這樣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