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軒見葉昀眉宇間有擔憂之色,翻了個白眼道,“遲了就遲了,怕什麼,不是有我在麼。”
葉昀一聽,心竟破天荒的靜了下來,也是,這混蛋也救過她好幾回了,相信他沒錯的,葉昀想著,心裡就有些暖,這廝雖然有些怪毛病,總的來看也還不錯。
便從容的跨進了南宮夫人的院門,才走到正廳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聲嚴厲的訓斥聲,是訓斥南宮夫人的,“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讓一大家子人等他們,這麼沒規沒距的丫頭就是你從病榻上求來的,才進門第一天就流鼻血,這麼弱的身子以後怎麼照顧軒兒。”話音才落,一聲摔茶盞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
葉昀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她讓胭脂送南宮夫人出去時,胭脂可是明白著聽南宮夫人囑咐下人不準將她流鼻血沒圓房的事洩露出去的,這會子竟弄的人盡皆知,不知道是南宮夫人身邊的人洩露的還是她院子裡的人洩露的,葉昀最反感的就是一舉一動都在人眼皮子底下,尤其是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廳裡果然坐了好多人啊,葉昀一抬眼,便看到幾十雙眼睛正齊齊看著自己,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不屑一顧的……葉昀攢緊了拳頭,垂在輪椅邊的手卻被握進了一隻厚實溫暖的大掌裡,心緒立即安寧了許多,也不掙扎,就任那隻手將自己握緊,兵來將敵水來土淹,只能見招拆招了,但只一句,她也不是任誰都能欺負的,只是初來乍到的,還是能忍就忍吧。
一腳才跨進去,那邊一嬌媚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喲,可算是來了呢,老夫人您也別生氣了,人家小兩口新婚燕爾,正是甜蜜的時候,難免多耽擱了些時間,軒雅閣離這裡又遠,又是頭一回進相府,沒個個把時辰怕是走不到,我們做長輩的多等一會兒又何妨。”
葉昀尋聲看過去,只見那美婦三十多歲的樣子,長的頗是嬌媚,風髻霧鬢,光豔逼人,就坐在一位頭髮半白的老婦人下手,話是對老夫人說的,可是瞥向她的眼神就帶著不善還有譏諷和奚落,他們沒有圓房的事可是人盡皆知了,這會子說他們你儂我儂的不是奚落又是什麼。
就算是新婚燕爾,哪有小輩的讓長輩的等著的,這不是不知禮數又是什麼,葉昀和南宮軒正一步步往前走,那邊左相聽了也微蹙了眉頭,確實太過無禮了點,可是軒兒喜歡,那就萬事都好。
南宮軒聽了卻是高興的拉著葉昀的手道,“娘子,看見了吧,我就說先吃了飯再來也無事的,他們做長輩的大人有大量怎麼好意思生你的氣,這會子親耳聽見了,總算放心了吧。”
葉昀無語的翻著白眼,丫的,又裝傻了,不過,裝的挺好的,葉昀少不得點頭應配合,一臉有此寬巨集大量的長輩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模樣,那邊南宮夫人見了笑著站起來
,走到葉昀身邊道,“遲來了一會兒不妨事,一家子人能聚在一塊盡興的聊天,倒是借了你們的光了,來,先認認人。”
葉昀一聽,就對南宮夫人欽佩的五體投地,看來他們沒來之前,屋子裡盡是歡聲笑語了,這麼難得的機會,她們該謝她晚來才是,若是再加責難,苦苦糾纏就太沒長輩的氣度了,有南宮夫人和她愛裝傻充愣又腹黑的相公在,放心了。
葉昀抬眸掃著眾人,只注意到老祖宗瞥眼見她和南宮軒的時候,眼睛裡有不悅,不喜歡她是肯定的了,似乎也不太喜歡南宮軒,看來屋子裡待見他們的人不多啊,難怪他說他們不樂意見她呢,果然是不大樂意啊,她之前有招惹到她們嗎?
南宮夫人領著葉昀到老夫人跟前介紹著,那邊老夫人身側的丫鬟就端著個茶盞走上前來,等南宮夫人說完,就把茶盞端給葉昀,葉昀瞥了眼地上未被掃走的碎瓷片,就連蒲團也未準備,看來似乎是讓她就這麼跪下去了?
葉昀頓了一下,那邊端著茶的冬香額頭就沁出來一層細密的汗水,南宮軒見了,眼睛就凝了起來,推著輪椅上前,接過她的茶盞,轉而交到葉昀手裡,睜大了眼睛瞪著葉昀,“還不快接著,笨蛋,沒給你蒲團,那就是免了你跪了,一屋子的人只有你和我有這個榮耀,還不快敬茶,要是茶涼了,老夫人吃壞了肚子,小心我罰你一輩子睡地上,還不給你飯吃。”
葉昀連連點頭,趕緊的接過南宮軒遞上來的茶,彎腰敬老夫人,感激涕零道,“孫媳素聞老夫人疼相公,如今愛屋及烏,連孫媳也沾了光,孫媳謝老夫人疼愛。”
老夫人聽了就凝了眼,隨意的撥動著手裡的佛珠,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葉昀,不說話也不接茶,一屋子的人都看著呢,南宮夫人見了就有些心急,可是半天,老夫人也不動手,似乎是在等葉昀下跪。
葉昀當然知道新婦敬茶是要下跪的,可老夫人是長輩,如此作踐一個小輩實不應該,她要是跪在碎瓷片上敬茶又算個什麼事兒,可是一直不接就是不承認她當眾不給她臉面,葉昀咬著嘴脣,彎腰就要跪下去,膝蓋才微微彎,手裡的茶盞就被接走了,不是老夫人,是他。
南宮軒接過葉昀的茶盞遞到老夫人跟前,舉著,又是好一會兒,直到他憋著嘴,都快哭出來了,左相都看不過眼了,露出心疼之色,雙眼直直的望著老夫人,目露譴責,老夫人誰的面子都可以不給,左相是一家之主,她哪裡敢不接,這才接過茶,輕輕啜了一口,當即燙的將茶盞給扔遠了,葉昀完全處於懵了的狀態,好在南宮軒將她拉遠了,沒被開水燙著。
葉昀暗自瞥了南宮軒一眼,好傢伙,趕上微波爐了呢,她端著茶有小半刻鐘,這樣的天氣茶水應該早涼了才是,可看老夫人的樣子八成不像是裝的,那就是他
弄的了,葉昀心裡有些暗爽,這老夫人有些欠治,瞧不起她就算了,還瞧不起自個兒的孫子。
南宮夫人一見那冒著熱氣的茶水,沒問老夫人是不是燙著了而是去翻看葉昀的手,美麗的眼睛裡滿是擔憂,“你端了茶水半天,可燙著了,疼就別忍著,跟母親說。”
葉昀搖頭,她端著沒事,杯子涼涼的一點也不燙手,當時還納悶老夫人是不是喜歡喝涼茶呢,倒是南宮軒憋著張嘴,美麗的鳳眼裡含著水霧,將一雙通紅的手舉到南宮夫人面前,“軒兒手疼,母親,那丫鬟竟端這麼燙的茶給我娘子,好在我娘子皮厚沒事,不過燙著了我和老夫人,要打她板子,狠狠的打。”
葉昀一聽南宮軒的話,對他升起來的好感頓時灰飛煙滅,什麼叫她皮厚啊,丫丫的,你才皮厚呢,一屋子的人現在就數你皮最厚了,看在你護著我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轉而看著冬香,她是受了老夫人的意,如今燙著了老夫人,著實該打啊。
果然,左相一見南宮軒手紅彤彤的,當即怒道,“如此放肆的丫鬟,拖下去打死。”
沈姨娘一聽,忙瞥眼去見老夫人,果然見她握著佛珠的手捏緊了,那邊二太太見了便求情道,“今兒才是軒兒新婚的第一天,見血怕是不吉利,不如打一頓以示懲戒。”
左相聽了,眉頭蹙了一下,正要開口,就見南宮軒把手伸到葉昀跟前,憋著嘴道,“娘子,給我呼呼,疼。”
葉昀又被噎了一下,大庭廣眾之下,他也能裝的下去,不由的紅了臉,彎了腰幫他吹起來,就聽他道,“以後得你餵我吃飯了,娘子,你不會也嫌棄我是個麻煩吧。”
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葉昀竟莫名的聽出他話裡的辛酸,不由的紅了眼,搖頭,南宮軒看著一滴眼淚正滴在他手心處,連帶著一顆冷了的心都跟著有了溫度,不由的傻傻的笑著。
左相見了,心也硬了起來,“吉人自有天相,一個奴婢還不至於影響到軒兒夫妻,拖下去打死。”
那邊就有兩個小廝上來,將冬香給拖了下去,冬香哭著求老夫人饒命,老夫人望著左相,懇求道,“她也跟了我許多年了,犯不著為了點小事就打死她,饒她一命吧。”
南宮夫人聽了老夫人如此說,臉色就沉了下來,新婚第一天就給她兒媳難堪還燙著了軒兒,這也是小事,那什麼才是大事,那邊一個婦人見了就笑道,“還是按照軒兒自己說的狠狠的打她一頓吧,如此既懲罰了她也顧全了軒兒夫妻,老夫人的茶是敬過了,還有未全的禮還得繼續,犯不著為了個不知道好歹的丫鬟耽擱了。”
葉昀一聽,忙示意胭脂將東西送上,那邊二太太見了,眼睛就含了絲譏笑,“老夫人都還未送她見面禮呢,她倒是直接就送上了。”這是責怪葉昀不知禮數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