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她放開,凝望著她。眼前的這張臉歷經歲月的洗滌,已然不再明豔動人,尤其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眸,也不再澄澈,甚至……學會了對他陽奉陰違……“朕只是覺得……連臥榻上的人,都開始算計朕,讓朕情何以堪?嗯?皇后?”前一刻還深情款款,繾綣的眼眸,這會兒竟變得甚是凜冽,幾乎要射出箭來。
皇后驚得臉色大變,跌跌撞撞地從鳳座上下來,跪倒在地:“皇上,臣妾萬萬不敢。”
慶嘉帝摩挲著茶杯沿兒,表情莫測:“以前的清兒說不敢,朕信。如今麼……”他拿過一旁那本摺子,摔到皇后身前,冷冷地說:“今日上朝,近半數的大臣上摺子,要朕早立太子。口口聲聲為了國家社稷,為了家國安定。哼,別以為朕被矇在鼓裡,這些大臣摺子上俱都推薦六皇子,而且理由統一:立儲立嫡。你以為這樣朕就猜不出來誰在背後慫恿?國丈最近很忙吧?琦善、王立陽還有沈相如這些元老級大臣,可不是誰都請得動的!”
皇后抹掉臉上肆意橫流的淚水,臉色越發蒼白,她跪在皇上身前,沙啞著嗓音道:“皇上,臣妾對這些真的不知情啊!”
皇上點頭:“嗯,你確實不知情。你不過是給國丈遞了個口信,要他替你走動罷了。”猶記得當時影衛向他報告時,他直接將手中的紫砂杯摔了個粉碎。
皇后臉色大變,開始瑟瑟發抖。
皇帝不去看她,徑自說:“濱兒自幼好學,勤奮刻苦,身為皇子從不張揚,性子沉穩,這些朕都看在眼裡,也很欣慰。慶嘉朝有祖訓,立儲要立嫡。朕這個位子,有朝一日必是他的。可是皇后啊,你太著急了……還有國丈,你代朕問一句,想將朕取而代之,他夠格嗎?”
此時的皇后早已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國丈帶話給她,說皇上有意立二皇子為太子,是以才屬意鍾離若汐。無非是為了籠絡鍾離丞相,為二皇子增加助力。國丈稱,若她再不為六皇子爭取,到手的皇位就要飛了。於是她才會聽從國丈的安排,同意他在朝堂走動,拉攏朝中有聲望的大臣,集體向皇上遞摺子,要求皇上立莫雲濱為太子,穩定朝堂,安定社稷。
沒想到這一切都不曾瞞過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而她……亦是失去了他的寵愛。
皇后臉上佈滿了後悔與絕望,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就那麼跪著。她想說華氏一族世世代代忠誠慶嘉,想說她依舊愛著眼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想說……雲濱也是他的兒子……可望著皇帝高深莫測的俊顏,皇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殿正中的香爐中飄著渺渺的煙,靜的厲害。而皇帝則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殿中伺候的宮女、太監早已被遣了出去,只有他們兩人。
“朕再問你一事,今日侍衛與宮女之事,你知不知情?”皇帝的話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容不得欺瞞。
皇后點頭,聲音裡透著絕望:“是臣妾所為。濱兒出宮被人下了藥,臣妾怒極攻心,將藥用在了侍衛身上。只因擔心濱兒身體……那女人說若日後濱兒不與她再**,就會有性命之憂……皇上,請體恤臣妾也是母親啊!”皇后說著說著已然泣不成聲。
皇帝聽她所言屬實,面色稍霽:“濱兒身體可曾讓太醫們看過?”
“太醫們說,濱兒身體被人下藥,目前十分虛弱,臣妾已將他安置去睡了。只是不知這藥的成分,太醫也不敢確定有沒有其他不良症狀。臣妾這才病急亂投醫,將藥用到了侍衛身上,誰知竟然……死了……”皇后說的倒也屬實,她根本沒想到侍衛會有生命之憂。
皇帝起身,將她扶起來,口氣緩和了許多:“這件事朕會派人去查,你且放寬心。濱兒那裡這幾日就讓他多休息,學堂先不用去了。對了,還有那個女子,聽聞你也帶回來了。就隨你處置吧!”
“皇上……”皇后巴巴望著皇帝微冷的面容,小聲開口:“臣妾以後再不自作主張了,請求皇上莫要生清兒的氣……”
慶嘉帝並未動容,只淡淡地說:“近來你累壞了,宮中的事就交給幾個妃子吧。你好好休息。”語畢,皇上揚聲對外面伺候的太監說,“宣肖凌峰去上書房見朕,擺駕回宮!”再不看皇后,直直走了出去。
皇后在皇上離開的那一刻,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望著皇上的背影,絕望地落下淚來。
上書房內。
肖凌峰面色嚴肅地跪在地上,雙手抱拳對皇上行禮:“陛下,屬下失職不查,請陛下降罪。”
“你先別急著領罪,朕還有話問你。”皇帝命丫鬟換了杯茶,抿著茶水,說的慢條斯理。“死的二人你都看過了?死因是什麼?”
“是。屬下俱都檢視過。初步推定為藥量過大,男子青筋爆出,眼珠凸出,且七孔流血,屬下以為這是經脈逆行所導致。而女子則下身撕裂,承受不住如此強勁的力道,導致身亡。”習武之人身上有著與他人不同的英武之氣,肖統領自不例外。他身材雖算不上魁梧,然從內而外散發出攝人的氣場,同樣令人不能小覷。此時他回答著皇上的文化,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皇上暗忖:藥量過大導致經脈逆行?那麼莫雲濱的身體會不會存在潛在危險呢?“你可知道是何種**?”
肖凌峰猜測皇上會問,早已對這種毒藥做了瞭解。“此藥名為一晌貪歡,是京中妓院中慣用的催情藥。屬下曾瞭解過,這種藥用上之後會使人產生幻覺,進而全身燥熱難耐,必須在一定時間內與人**,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一晌貪歡……倒是起了個高雅的名字。皇上暗想著。他眉頭一皺:“這種藥用過一次之後,必須在一定時間內與同一人繼續**嗎?”
肖凌峰一愣,他在瞭解中還真沒聽人說過。所以他如實回答:“屬下不曾聽說。”
皇帝明白了,這隻怕是鍾玫為了保命才故意編造的謊言!
“好了,你下去吧,這件事到此為止,皇宮的安全就交給你了。”皇上擺擺手,滿臉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