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蓮陷入了沉思,良久才緩緩開口:“我記得爺爺跟我講過,二皇子雖然在外面的做派很**,府上倒是還算乾淨。他再不受寵也是皇子,男女之間的事情到了一定年紀,總有教養媽媽會派幾位姑娘教他這些。所以侍妾、通房應該會有。至於側妃……倒不曾聽說過。不過即便真有,也壓不過你去。你可是皇上賜婚的嫡皇妃,任那些女人不要命才會跟你鬥!”
若汐聽得頭都大了,她最煩躁的便是那些偏房、侍妾。她們相府從來沒有這些烏煙瘴氣的女人,爹爹只愛孃親一人,不納妾氏,她和三位哥哥也都是孃親一人所出。
所以爹爹早些年便立了規矩,鍾離家世代不許納妾。
若汐託著腮喃喃道:“但願二殿下府上沒有這些烏煙瘴氣,不過就算有隻要不招惹我,也是無妨的。反正我對他並沒有男女之情,他愛哪個女人都與我無關。只是……這麼早便不能守在爹孃身邊,我好難過!”若汐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她努力仰頭看天,烏黑的天幕如一隻望不到盡頭的袋子,將她們統統罩在了裡面,讓她喘不過氣來。
顧清蓮的眼眶也跟著溼潤了。她拍著若汐後背,輕聲安撫著:“別擔心,陛下說了,只是靜養,待你身體恢復,再回來。”雖這樣說,可她們二人都知道,“靜養”不過是說辭,皇上的目的就是要警告若汐,他是天,他的安排誰都不能違背。
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若汐輾轉反側一整夜,直到天邊現出魚肚白,窗外的公雞打過三遍鳴,她才發覺自己竟然一夜未眠。
卯時小翠打了熱水進門,發覺若汐早已端坐在梳妝檯前,一身湖藍色裙裝早已穿戴妥帖,正手持篦子仔細梳著長及腰畔的長髮。若汐注意到小翠進屋,便將手中篦子放下,從身側掏出兩封書信,口氣淡淡的說:“小翠,你先別忙活那些,去把阿七叫來,我有事吩咐他。”
小翠驚詫今日若汐的態度,不過她還是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毛巾,出去叫阿七前來。
不過一盞茶功夫,阿七便跪在了若汐房門口,頭低垂著,靜候若汐的吩咐。
若汐將兩封信交給他:“你按照信上的指示,將信交給他們,別的什麼都不用說,只要告訴他們一句:我會定時等他們。”
阿七接過信,恭敬地退了下去。
小翠上前拿過篦子小心地為若汐梳著頭髮,一邊小聲問:“小姐,您讓阿七送信給誰啊?”
若汐靜靜地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神情淡漠,眼神沉靜,只不過十分小心地將三分冷漠壓在了暗處不易發覺。她將銅鏡扣到桌上,淡淡地說:“問那麼多做什麼,一會兒你自然就會知道。”
小翠被若汐嚇到,趕緊噤聲。今日小姐心情不好,她要小心再小心,不要觸到她的逆鱗。
若汐在小翠的服侍下淨手、洗面,裝扮,一切收拾妥當之後,阿七從外面回來了。他跪在若汐身前說:“稟告小姐,信俱都送到,他們說到時一定會等小姐。”阿七話不多,將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之後,便靜靜地等著若汐吩咐。
若汐依舊冷著面,右手手指無意識瞧著茶几邊緣,聽著阿七稟告眼睛微微眯了眯。她擺手讓阿七退下,叫過小翠讓她準備準備,跟自己出門。
小翠有了方才的教訓,這會兒不敢再多問,趕緊出去備馬車。
若汐今日的裝扮十分隆重,一身湖藍色的對襟夾襖,配同色系的裙子,梳著高高的飛天髻,儼然高門貴婦的妝扮。這是她輾轉反側一晚上想到的辦法,她雖不知到底有沒有用,但是至少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若是不用試試,她怕自己會後悔。
“小姐,車備好了。”小翠恭敬。
若汐點點頭,扶著她的手出門,一路上主僕二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不由凝重了許多。一直到若汐上馬車之時,才緩緩對阿七吩咐道:“去萬春樓。”
小翠的心咯噔一聲:原來小姐打扮的如此莊重,是去見二皇子。
隨著車輪吱嘎吱嘎的聲響,馬車向著萬春樓前進著。而端坐在裡面的若汐確實心中五味陳雜:她還清楚地記著上一次她坐馬車去萬春樓,拓跋力微便藏在裡面,兩人彷彿偷情一般做馬車中極盡纏綿,或許便是那一次她的心裡住進了一個名叫“拓跋力微”的男人……或許還要早一些……可這一次,陪伴她的只有吱嘎吱嘎的車碾聲,和另一端默不作聲的小翠。
物是人非……也許便是這樣的感覺。若汐心裡默默想著,她的眼眶不由溼了。
“小姐,萬春樓到了。”說不清過了多久,阿七的聲音自馬車外響起,若汐擦了擦眼角。
清早陽光灑在身上,若汐並未感受太過灼熱,倒是“萬春樓”這幾個字在晨光的沐浴下,顯出幾分灼灼生輝的錯覺。若汐用手搭在額前,遮蔽著刺眼的亮光遙望著路對面“萬春樓”的金字招牌,嘴角浮現出隱約笑意。她轉頭對小翠吩咐道:“你在車裡等我,不用跟了。”說完便整理一番衣著,昂首朝對面走去,這一次並沒有什麼柳娘子等著她。
若汐進門之後報了姓名,引路小廝依舊將她引向了那日她去的廂房。許是白天的原因,萬春裡面冷清的厲害,那晚上座無虛席的百多張座位,此時看起來倒讓大廳愈發顯得空曠了。若汐忍不住問道:“這樓裡的聲音何時營業?這會兒看著冷冷清清。”
小廝不以為意:“您有所不知,萬春樓的買賣向來都是過了傍晚。白天大多是不開門的。”
原來做皮肉生意總要分個時候,光天化日的總是不好施展。若汐忍不住暗暗嘲諷起來。在她眼裡這萬春樓與那日她見鍾玫的飄香閣無甚區別,同樣都是皮肉買賣而已,總不會是皇子開的,就高貴了三分!
若汐上到二樓,一進廂房便看到莫銘軒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斟茶,桌上擺著未下完的棋局,他手邊更是十分應景地放了一本棋譜。看起來倒像是莫銘軒研究正酣的模樣,若汐忍不住湊上前看了看……一看之下不由笑起來,棋局是真,殘局也是真,只不過這棋譜……右下角赫然缺了一塊,不偏不倚將這局棋的精髓之處遮了個乾乾淨淨。難怪他沒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