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蓮微微一愣,不過還是照實回了若汐:“平日裡自然不能佳人,不過若兩家關係向來親厚,女孩子可以養在男子家中,直到及笄再圓方。這在民間稱為‘合襯禮’。只要雙方父母同意,即刻。說起來倒是有些像以前童養媳呢。你問這作甚?”顧清蓮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問若汐。
若汐展顏一笑:“這不是害怕清蓮姐姐這般美貌的妙人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去,想著讓哥哥早些接了清蓮姐姐來家裡住呀。這樣你就是我嫂子啦!”
顧清蓮被若汐弄了個大紅臉,一時間倒不好再問她先前之事了。
而若汐此時倒是更加沉默了,依靠在床角不知想些什麼,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若汐方才有此一問,也是想確認莫銘軒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因為若汐總有種他故意激怒自己的錯覺,雖然她趁著夜色沒有看清楚莫銘軒的表情,可她感覺得出今日他開口說的這些,並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甚至關於她逃婚與拓跋力微之間的事,莫銘軒看著也不像是嚇唬她。
方才顧清蓮也說了,慶嘉朝的女子未及笄,是可以嫁給男子的。無非是不可以圓方而已,若汐突然很怕家中會接到聖旨,命令她在公主大婚之日與公主一同出嫁……那樣,她該如何是好?
或許怕什麼,便會來什麼,就在若汐提心吊膽擔心宮中聖旨之時,宮中果然來了聖旨。若汐躺在**,聽著小翠急匆匆進來稟告宮中來了旨意,撐起的身子頓時跌回了床榻上。
莫銘軒的動作好快!
小翠急匆匆跑進若汐房中向若汐稟告,說宮中來了公公宣旨。若汐慌忙在顧清蓮的攙扶之下換上端莊秀麗的宮裝,準備前去接旨。不過待她好不容易趕到前廳,才知曉今日並非宣讀聖旨,而是皇上派了身邊的掌事太監來傳聖上口諭。所以相府上下接旨的架勢並不如那一日皇上將若汐賜婚給二皇子莫銘軒時。
若汐艱難地跪下,恭敬叩首:“臣女鍾離若汐,恭候皇上旨意。”
今日前來宣旨的太監是皇上身邊有些年頭的桂公公,他看著面色潮紅,略顯病態的美人兒,一張老臉早就笑成了**。是以,這會兒看到鍾離若汐恭敬跪在身前,不禁彎腰露出諂媚的笑:“鍾離姑娘,皇上有旨。聽聞姑娘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皇上特意賜給二皇子一處府邸,請了蘇州最有名的師傅設計,意將它建成別具江南風情的亭臺樓閣。皇上說,您既已經賜婚給二皇子,便不必再計較世俗的虛禮。所以皇上下旨,命您這月十八便搬到二皇子的府邸去靜養,待到您及笄之時,再行大婚之禮。”
若汐總以為世人都道皇上厭惡二皇子由來已久,必然不會事事應他的要求。所以即便莫銘軒那般威脅她就範,她還是存了一分僥倖的心思。誰知皇上的心思是這個世上最讓人琢磨不透的心思,她本不該妄加揣測,可是她這麼做了。
於是她錯了,錯的離譜!
若汐原本潮紅的臉色,這一刻趨向慘白。她雙手撐在地上,頭緩緩低下,直至叩到地上,閉著眼睛沉聲謝恩:“臣女鍾離若汐謝吾皇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多麼可笑?明明是自己萬般不願為之,卻要表現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否則便是抗旨,便要砍腦袋,性命不保!
太監完成了使命,笑呵呵地彎腰對若汐賀喜:“鍾離姑娘,奴才先恭喜了。二皇子對您一片深情厚誼,聖上向來看中重情重義的人。您與二皇子伉儷情深,皇上自然看在眼裡。”桂公公這一番話實在是話中有話,彷彿在向若汐傳達什麼,又像是在警告她。
鍾離若汐將心中悲傷的情緒收起來,從小翠手中接過一錠金子,微笑著塞入桂公公手中:“夜深了還要麻煩公公跑一趟,若汐惶恐。還請公公回稟陛下,陛下對若汐的抬愛,若汐銘感五內不敢忘懷。”
桂公公笑呵呵地接下了金子:“姑娘冰雪聰明,自然會明白聖上的一番苦心。雜家還要趕回宮中覆命,便不逗留了,您好生歇息吧。”
若汐扶著小翠的手起身,喚來阿七:“幫我好生送公公。”
阿七躬身,領命而去。
月上中天,月朗星稀。若汐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孤零零高懸的月,怔怔地出起神來。高懸的月兒發著清朗的光,看著她愈發圓潤的模樣,若汐恍然過不了幾日便是十五月圓,這月十八……可不就眨眼便要到了嗎?她望著月亮,緩緩嘆了口氣。不知那大漠的月兒會不會看著比眼前這輪明月還要圓,還要大……
若汐身上突然被披上了厚厚的大氅,若汐怔怔地迴轉視線,發現是顧清蓮站在她身旁,與她一般望著頭頂這輪清明的月。兩人久久未曾發一言,好像這樣的月色不管說些什麼,都會壞了這份靜謐。
最終還是若汐打破了安靜,她略帶自嘲地笑道:“清蓮姐姐,看來我看不到你嫁進我家的樣子了呢……皇上命我過幾日便要搬去莫銘軒的府邸,說是靜養……實則與囚禁有何區別?”
顧清蓮望著若汐臉上濃濃的憂愁,突然放棄了原本到嘴邊的勸慰,反而反脣相譏了回去。“你這丫頭好沒羞沒臊!誰說要嫁給你哥哥?婚姻大事哪裡能自己做主?你哥哥若真對我有情,便該去我顧家府上正經求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才是正經。若過了我爺爺那關,我自然不會有半句怨言。若真像你說的,我與你哥哥豈不成了一對野鴛鴦!”
若汐撲哧笑出了聲:“什麼野鴛鴦,原來清蓮姐姐心中早已動了情絲,還反過來笑我,真是好沒道理!”
顧清蓮聽聞頓時做了一個與她平日甚是違和的動作,那便是對若汐狠狠翻了個白眼。“我哪裡笑你了?我弱小你,就該好好恭喜一句,若汐妹妹要去王府做皇妃了!”
若汐撇嘴:“方才是沒說,這會兒不是補上了嗎?唉,也不知道莫銘軒宅子裡養了多少女人呢!坊間可是傳言他風流得很,處處留情不說,還常常流連花街柳巷!對了,昨日還被我撞上了!哼,色鬼一枚!若是我住進去了之後,他敢對我怎樣,我非閹了他!”若汐說的煞有介事,尤其是說到最後咬牙切齒的模樣,倒真像要將莫銘軒廢掉的意思。不過看她此刻對莫銘軒的恨意,她的話該是**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