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慕白所料,夏銘安的摺子被駁了回來。不僅如此,啟文帝還大發了一通脾氣,說的是夏家庶女行為不檢點,和其他男子有染,別說是嫁給安王做個妾室,就連為奴為婢都是髒了安王府的名聲。
吉祥對那個被毀了名聲本可能成為這王府裡的人的夏靜荷很是好奇,這幾天都顧著聽這一件事了,跟著慕白學起嘴來也是像模像樣的。
他捏著鼻子模仿慶來酒家裡那個胖胖的老闆娘:“以前可從來沒聽說過夏太傅有個妹妹,可是人家真要讓自家妹妹嫁進安王府,肯定要保證自己家的姑娘是個端莊賢惠,名聲清白的。想必那該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養在深閨裡也應是個安分守己的。”
現在是刻意壓低聲音學那個有點凶凶的老闆:“你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當今聖上的家事也是你這人能夠非議的,還是去後頭盛你的酒,要是官差找上門來,當心他們割了你的舌頭。”
周圍漂亮的侍女都被他逗得捂嘴直笑,慕言卻冷了臉,教人給吉祥掌嘴二十。
他從來沒發過這樣的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吉祥被嚇壞了,嘴巴都扇腫了,當天也沒吃飯,躲在被子捂著嘴偷偷的哭。
和他交好的侍女錦繡拿了消腫的藥膏過來,一面給他抹藥膏一面解釋:“這種事情能亂學的嗎,王爺叫人打你是為你好。要是將來王府出了事,就是你這一張破嘴給毀的。”
吉祥還是一個勁的哭,眼睛都成了大桃子。
錦繡嘆了口氣:“你要知道,清白的名聲對姑娘家多重要,原本那夏姑娘能嫁個好人家的,出了現在這檔子事,除了那種為了利益的小戶人家,誰還敢攀上這一門親事啊,就算真的勉強嫁過去了,一個女子頂著婚前失德的壞名聲,在夫家那日子可不會好過。”
錦繡嘆了口氣,“藥膏我放在這裡了,你慢慢擦,等好了就去廚房,王爺讓人給你留了飯,以後千萬別再說這事了。”
吉祥總算是不哭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僅是夏靜荷遭了殃,就連著遞摺子的夏銘安也被牽連,接連著幾天上朝皇帝都沒給這位前些時候風頭極盛的太傅好臉色看,小絆子倒是下了不少。
不過人才畢竟是人才,啟文帝既是明君,自然也不會為了這種事而把人給貶到邊遠地區去。更何況,所謂夏家庶女的品行不端只是他胡編亂造的藉口,已經把人家的妹妹坑了,他還不至於為了這莫須有的罪名把自己的能臣也給坑進去。
冷落了一段時間,啟文帝又找了個由頭把對方提了一級,算作是安撫。
不得不說這一招還是很有用處的,既不至於寒了那些臣子的心,又讓他們絕了打安王婚事的心。
都說天威難測,朝堂這段時間的太過平靜難免讓有些人蠢蠢欲動。皇帝這也算是一石三鳥,順帶著整頓了一下朝綱。
夏銘安的摺子被駁回的時候,慕白並沒有多大的感觸,也不覺得心寒意冷。啟文帝和厲後就是這般偏心他有什麼法子,平民百姓家拿自己一個兒女的去倒貼自己心愛的孩子的有多,偏心到可以稱極品的地步也是有的。
他的父母至少給了他錦衣玉食,就算漠視,不讓他娶妻生子他也認了,該難過的時候都已經難過夠了,這宮裡頭多少生命還沒降生就被扼殺掉了,比起敏貴妃那個未成形就流掉的孩子,他要幸運得多。
他能夠平平安安活到現在,完全是因為他的生母是厲後。近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慕白只要還是正常人的思維模式,他對自己的父母也不會有太大的怨恨。
就像是小孩子被搶走了疼愛,他們只會對搶走的人產生巨大的敵意,對偏心的人反而沒有太多的怨恨。北國是重孝的,以慕白的情況,他興許可以埋怨甚至怨恨,但是真要做出些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來,被戳著脊樑骨罵的只可能是他。
接到啟文帝下的有關安王婚事聖旨後,慕白喚來了蘇嬤嬤“我還未有娶妻的打算,嬤嬤你就先不要操勞這件事了。”夏靜荷的事情想來也只有最疼愛自己的蘇穎會做出來,他沒有責怪對方,也沒有嘉許。
在沒有得到足夠的權力前,他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更何況連蘇嬤嬤都能夠自作主張,誰知道他娶回來的女人會招惹出什麼麻煩,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府裡供著個不能動的花瓶。
夏靜荷要嫁給他又不是他招惹的,他還沒有那種菩薩心懷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來。沒什麼不好的,慕白平靜地想,站在他的位置上,越冷血受到的傷害越少,誰越狠心誰命越長。
不管是啟文帝、厲後還是慕言,他們的心都是冷的,僅剩點的溫情也只給了僅有的那麼幾個人。慕白別的優點可能沒繼承到,這一點倒是和那三位沒多大區別。
不隨意責罰下人,對人命的寶貴保持一定的敬畏之心,這是慕白和頂端的那位最大的不同。不過也僅限於此了,如果真要觸碰到他的利益,他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因為夏銘安的摺子,厲後特意派來心腹宮女請他進宮,敘了一刻鐘的日常,對方便扯到了正題上:“你年紀還小,這京都也沒有適齡的好女子,婚事先不急。不過你也到了通人事的時候了,這一點母后倒是疏忽了,我這裡有些調`教過的宮女,你要是喜歡就帶回去兩個,她們都是懂分寸的,不會在正妻還沒入門之前誕下子嗣的。這女人家的事啊,你們不懂,如果你不喜歡,我給你找幾個更好的。”
這還是她頭一次對著慕白這般溫情,可惜後者一點也不覺得受寵若驚。
“謝謝母后,不過不用了。她們都及不上母后半分,太醜了,我不喜歡。”慕白睜著眼說瞎話,最後自然是一個人也沒帶出宮去。
等到他出了宮門,厲後的下巴又揚了揚,臉上的笑也斂了起來,把站在屏風後頭的皇帝陛下喚了出來:“好了,現在沒人了,你自己說說吧,他的婚事你準備怎麼辦?”
“等東宮傳出喜訊再說,如果不行,就過兩年把付家的女兒嫁給他,等東宮什麼時候傳出喜訊,給他休妻再娶便是。”
付家的女兒長得雖然漂亮,卻是個石女,有這樣的正妻把持後院,安王府是決計不可能在東宮前頭傳出喜訊。
“那就這樣吧。”身著鳳袍的女子有些疲倦地靠在榻上,“還是言兒的身體的要緊,子嗣的事就先緩緩,不要逼得他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