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這麼巧?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鶯飛,擺脫了初時的春寒料峭,正是一年中最為溫暖舒適的時候。人們紛紛脫去厚厚的棉衣,活動活動裹了一個冬天的身體。
江南一帶多水,水邊多植楊柳,一到這個季節,楊花柳絮競相飄飛。開啟門,藍天之下翩翩飛舞著軟綿綿的白絮,像雪花般輕靈,卻不帶絲毫寒意。
羅九月也換上了他阿爸用過年時買的那匹淺藍布料裁製成的春衣,淺淺的藍色給人耳目一新的感受,很適合這個明媚的春季穿,林阿爸的眼光確實很好。
最近村子裡來了許多城裡來踏青遊玩的年輕公子小哥兒,讓村民農忙之餘,多了些閒聊的話題。“這個小哥兒身上的衣料好呀,說不定是城裡有錢人家的”,“那小漢子長得好俊,我怎麼不年輕幾歲呢?”,“那個書生還不到暑天就拿個扇子真有意思......”
“小月,咱們也出去玩吧,外面桃花菜花都開了,去吧去吧?”羅暢搖了搖羅九月的胳膊,上次離家出走不到半天就跑回家裡,之後又恢復了愛笑愛鬧的性子。
“行啊,把棉花也帶上吧!”對於羅暢一大早就跑來鬧人撒嬌的行徑,羅九月覺得很好笑,不過他答應了,誰讓他自己也很想出去踏春呢。
“阿爸,我跟小暢出去玩,棉花我也帶走了。”羅九月給家長報備。
“你倆去哪?你倆小哥兒可不能單獨就別去七寶山啊。”林阿爸怕他們去山上有危險。
“不去,就在村外頭轉轉,要不阿爸也一起去?”反正這會兒家裡無事。
“阿爸就不去了,今天你爹爹不在,萬一誰來找了家裡沒人就不好了,你們去吧。”訂好了每月月初去沁香閣拿錢,羅爹爹今天一早就去了城裡,羅小虎又去了學堂,他再一走就沒人了。
“唉,那我們走了。”
倆人走的不快,倒是棉花第一次出門很興奮,雖然是小短腿,但總是跑在他倆前面,跑了一段再回頭等著,碰見感興趣的花草,還會上前嗅嗅聞聞。
“哈哈,你看棉花的傻樣......”羅暢指著棉花大笑起來。
羅九月仔細一看,也忍不住笑了,原來棉花發現一朵野花上停著一隻蝴蝶,就去往上撲,誰知道蝴蝶沒逮住,倒是自己一個剎不住,趴在了地上,還蹭了一臉的土,不停地打噴嚏。
“棉花,過來。”羅九月蹲下來叫它過來。
棉花一聽主人叫它,尾巴一搖頭一擺地跑過來。
“來,給你擦擦臉,弄得髒兮兮的。”羅九月把棉花抱到身邊,用手給他拍打掉頭上的土,點了點他黑色的鼻子,見它又打了個噴嚏,無辜的樣子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棉花,你是隻笨狗,連只蝴蝶你都抓不到。”羅暢也拿了根草葉子逗它。
“知不知道那桃林是誰家種的?”羅九月開口問道旁邊不知讚歎的羅暢。
村子祠堂後面是一大片桃林,現在桃花開得正豔,離遠只能看到看到一大片粉色,看上去像空氣裡飄散的粉霧,走進了細看,風輕輕吹過,花瓣隨風飄去,讓羅九月瞬間想到了那句:“亂紅飛過鞦韆去。”
“這桃林聽我阿爸說建村的時候就有,每年開一個月的花但是不結果。”要不然還可以吃到甜美多汁的桃子,羅暢想起自己阿爸不方便出門就說:“我想折一枝桃花回去給我阿爸。”
“行。”反正也不結果實,折掉一枝兩枝的應該問題不大。
於是兩人步入桃林,找花瓣多的桃枝折。
“哎,羅暢,好久不見你出來玩了。”倆人帶著棉花正在林中慢悠悠地看桃花,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喊羅暢,那聲音有著說不出來的耳熟。
倆人對視了一眼,有點無奈的轉過身,來人可不就是那位不愛理窮人的錢歡嘛。
“嗯,今天沒事就出來走走,你也是吧!”羅暢扭頭禮貌答道。羅九月沒出聲,反正說話也會被無視,他已習慣在錢歡面前被當個隱形人。
“歡歡,碰見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隨著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
“紀菱,你平時不愛出門,可能不認識,這是咱們村羅大夫家的羅暢。”錢歡一副熱絡的樣子為他的同伴介紹。
“還真是初次見面吶,羅暢,我是紀菱,跟錢歡家住挨著,你有空找我玩啊。”紀菱顯得很熱情,一臉高興地做自我介紹。
“你旁邊的是?衣服顏色可真好看。”紀菱發現羅暢旁邊一身淺藍的羅九月站著一聲不吭,就好奇問道,然後又發現兩人腳邊趴著的棉花更是驚訝道:“哇!還有一隻小狗!”
“這是羅九月......”
羅暢只說了幾個字就被錢歡打斷:“紀菱,咱們不是說要走遍這個桃林嗎?現在不抓緊時間,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要不今天就不去了,正好碰到他倆多熱鬧,咱們一起玩吧?”說完紀菱完全沒發現錢歡變黑的臉,一臉期待地衝羅暢說道:“羅暢,咱們一起行嗎?”
“啊?行......嗎?”羅暢不確定地往羅九月方向看。
羅九月聳聳肩,他倒是沒什麼意見,就怕那姓錢的小哥兒不願意。
“那好吧,咱們就一起好了。”羅暢只好答應。
錢歡也不好再堅持,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大家一起走。
“你叫羅九月啊?你的衣料是在哪買的?我好喜歡這個顏色。”紀菱走著走著就湊到羅九月面前,就差拿手摸摸了。
“我阿爸過年時在安興縣城的布行買的,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去買一匹,不過料子就是一般的粗布。”錢歡主動交好的朋友大概家裡不會太窮了,所以羅九月建議他去縣裡看看。
“嗯,我就是喜歡這個顏色,回去我就跟我阿爸說。”紀菱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說完又扭頭問羅暢:“這小狗你家養的?叫什麼名字?”
“哦,它叫棉花,是九月家養的。”棉花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來回頭看看,發現沒事後又繼續歡快地四處撒歡。
“原來是你家養的,哈哈,棉花真可愛,我也想要一隻小狗,但我阿爸不准我養。”紀菱一臉嚮往的表情。
“紀菱,你一會兒回去還用不用我的澡豆?”一直在後面沒插上話的錢歡拉了拉紀菱問道,語氣中帶點驕傲。
“啊,對了,羅暢九月,你倆知道澡豆麼?歡歡的阿爸去縣裡的沁香閣給他買了一塊澡豆,讓我試了,洗臉的時候很香,而且很好用的呦!”紀菱有點興奮地給新認識的朋友分享他的體驗。
“澡豆?不就是......嗚嗚......”羅九月及時地伸手把羅暢的嘴巴堵上,看他不明所以就在他耳朵邊小聲說道:“小暢,別說是我做的,回去給你解釋。”
對上紀菱探視過來的眼神,羅九月尷尬的笑笑:“小暢說他沒見過澡豆也好想買一塊,我怕太貴就堵住他的嘴。”
錢歡冷哼一聲:“你也太沒見識了,一塊兒澡豆才要五十文就嫌貴?改天去我家我讓我阿爸送你幾塊。”他就是看不慣他那一副窮酸樣還想跟他們做朋友。
這一句話說完,另外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羅九月純粹驚住了,這好像是錢歡屈尊紆貴同他說的第一句話吧?而羅暢一臉不憤,怎麼會有這麼勢利眼的人呢?至於紀菱則是一臉難堪,頗不贊同地看了錢歡一眼。
錢歡狠狠地瞪了羅九月一眼,要不是他在那裡裝腔作勢,羅暢紀菱怎麼會不理他?剛才是被濃密的桃花樹枝給擋住了,他沒看見羅暢旁邊還有一個人,要不然他才不屑跟他一起玩。什麼衣服顏色好看,也不看看那粗布料子,他家的抹布都比這好。除了長得白一點,五官平平,連養的狗都髒兮兮的。
“......”他什麼都沒說也要遭人白眼?羅九月覺得實在跟他沒法溝通,於是就閉上嘴巴。
事情到這個地步,沒法再玩下去了,於是四人兩兩散開。
“小月,你別生氣,我不是說了錢歡就那樣的人,咱不跟他一般架子。”羅暢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生氣了。
“噗......哈哈,”羅九月扭頭看了一眼羅暢一臉討好的表情,忍不住噴笑出聲,“你以為我生氣了?”
“那你幹嘛繃著臉也不說話?”羅暢凶巴巴地問道,害得花盡心思想著怎麼說才能安慰他。
“我有繃著臉麼?”手不自覺的摸摸臉,“我不是生氣,我只是納悶,為什麼咱倆每次出門看花都要碰到他?”上次採**這樣,這次看桃花還是這樣。
羅暢心有慼慼焉:“唉,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是呀。下次不來看桃花了,聽說菜花也開了,咱們去看菜花怎麼樣?”
“你饒了我吧!”羅九月哭嚎伴著羅暢的哈哈大笑。
“阿爸,看我給你帶回了什麼?”一回家羅九月就滿院子嚷嚷。
“小月,你去看桃花了?還給你阿爸摘了一枝啊,他肯定喜歡。”一早就去了縣裡的羅爹爹在家。
“爹爹,你今天去縣裡怎麼樣?”羅九月把棉花抱在腿上問道。
提到這個羅爹爹就覺得很開心:“張管事說澡豆賣得好到出乎意料,而且準備把這方子傳到王爺手中,到時候全慶朝的沁香閣都賣澡豆,咱家皆可分到一成的利,那是好多銀子呢。今天我就拿回來了五兩銀子。”
羅九月點點頭,他相信隨著時間推移,大家口口相傳,會有更多的人來買的。
至於張管事,對於這個結果不免唏噓,他原以為一月賣澡豆能賺十兩銀子就不錯了,而一年羅老大家才分十幾兩銀子,那二百兩銀子得好多年攢,所以不理解為什麼不賣方子,現在看到這個勢頭,才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想的太過於狹隘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是不是由於夏天到了容易火氣大,作者的腮幫子剛消腫,嘴裡又起了口腔潰瘍,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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