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丁站在門邊,斟酌著該怎麼跟他開口,並沒有立刻出聲。(wap,16K,Cn更新最快)。
江蘺漫不經心地掃她一眼,遂又垂目去研究他手裡的寶貝,懶懶說了一句:“有什麼話就快說……我沒那麼多功夫看人傻站在這裡。”
洛小丁靜了一靜,問道:“江閣主,我師父他……如今還好吧?”
“你有師父?我怎麼不知道……”江蘺依舊不看她,臉上微有不屑之色。
洛小丁被他一句話堵回來,只覺胸口發悶,氣息也微有些不暢起來,她微閉了閉眼,竭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江蘺自顧自又道:“沒有你在他身邊絆手絆腳,他好歹還應付得過去……”
洛小丁聽他這樣說,才略略放了心,江蘺說的沒錯,沒有她的牽絆,師父那邊應該會少許多顧忌,大師伯沒有證據,又豈能撼動師父半分?
“難得你有這番孝心,你師父總算沒白教你……”江蘺面上稍露笑容,卻轉瞬即逝,“話說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洛小丁一陣好氣,卻也無可奈何,耐著性子道,“我還沒說完呢。”
江蘺看她一眼,不冷不熱道:“既沒有說完,那就趕快說。洛小丁沉住氣好言說道:“麻煩江閣主給底下人打聲招呼,幫忙找套男裝來……我穿不慣那些裡唆的衣服。”
江蘺放下手中玉壺,凝目盯住她,淡淡詰問:“我的話青嵐沒跟你說麼?既然身為女子,便該守女子的本分……就算穿上男人的衣服又怎樣?你不是還只是個女子?”
洛小丁聽得火起,怒道:“隨便江閣主說什麼。我只穿男裝……”
江蘺鼻中輕哼一聲,嗤笑道:“我這裡只有女裝,你若不想穿。那也成……你可以選擇不沐浴不更衣,也可以選擇不穿……”
洛小丁登時漲紅了臉。可惡!他竟然說出這種話來,還有沒有一點身為長者地德行?她氣得雙手微微發抖,面上卻有笑意綻出,走上前盯著小几上那把玉壺看,一邊問道:“江閣主這把玉壺不錯。好似是和闐極品白玉做成的。我可以瞧瞧麼?”
江蘺詫異地看她一眼,眼見她伸手去拿面前那把白玉酒壺,竟也沒有反對,由她捧著那玉壺翻來覆去地看,只聽洛小丁道:“從玉壺上的漬跡來看,這玉壺存世地年代怕不短了,雕工精美細緻,必也是出自名家之手,難道竟是傳說中的那把“玉壺春”?”
江蘺也不說話。只微微頷首。他痴迷於古董珍玩,只要碰見稀罕地寶物,必定想法設法都要得來。平日也只是自賞自玩,難得遇到一個與他志同道合之人。這時聽得洛小丁如此言說。說的雖是膚淺,畢竟合了他的心意。臉上不覺便浮出笑意來。
洛小丁又道:“據說以此壺盛酒,冬暖夏涼……是這樣麼?”
江蘺“嗯”了一聲,正想要洛小丁將玉壺拿過來好好跟她說上一番,卻見洛小丁單手拎著玉壺走到燭臺邊往燈下湊,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細一些,看了一陣,大概是手痠了,便持了玉壺往另一隻手上換,一個把持不住,玉壺便摔了下去。
江蘺一個箭步衝過去,右手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將那玉壺接在了手中,上下左右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破損之處,這才站起身怒目看向洛小丁,質問:“你想幹什麼?”
還好他早做了防備,不然這件價值不菲的玉壺,便給她毀了。
洛小丁還算沉著,臉上並無十分驚慌之色,只往後退了退,道:“對不住,一個不小心,就失了手。”聽這語氣,倒好像她是無辜的,江蘺朝她跨出一步,眼中有陰寒之氣:“要不要我也失一次手試試?錦衣玉食養著你,你倒是不耐煩了……”
洛小丁懶得跟他鬥嘴,冷冷掉轉頭去,道:“我只穿男裝……”
江蘺怒罵:“滾出去。”
洛小丁點點頭,不慌不忙朝他施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她出了門,跟著青嵐又回到那間密不透風地“囚室”裡,不是囚室又是什麼?江蘺不是說沒有用的人都會跟被他摔碎的那隻茶碗一樣嗎?她如今一無是處,還能有什麼用?為什麼他不動手殺了自己?
洛小丁心裡突地跳了下,想起方才江蘺盛怒之容,他那時一定是想殺了她吧?她不禁後怕起來,手足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背上也是冰涼的一片。洛小丁有些站不住,只覺雙膝發軟,扶著椅子慢慢坐下來,心道:“我方才可是瘋了?怎麼就敢那麼做?激怒了江蘺,便是自尋死路……我竟是想死了麼?”
他用那樣的言語辱沒她,激得她昏了頭,她到底還是有昏了頭的時候。
大木桶中的水還溫著,她猶豫著還洗不洗澡?好在沒過多久青嵐便拿了兩套男裝來,洛小丁鬆了口氣,這是她抗爭的結果,不顧一切之後竟有意外的獲得,倒頗令她欣慰,心頭竟隱隱升起勝利地喜悅來。
江蘺從那天之後,便再不曾理會她,將她丟在那間囚室後,像是忘了有她這麼個人似的。洛小丁出不了那間屋子,便只有等,每天能見到的只是那個叫青嵐地女子。
起初她還想著找機會見一見凌白,可那一段時間,凌白根本就沒出現過,向青嵐打聽過幾次,均是一問三不知。屋子裡除了桌椅板凳跟床,還有那沒有用的妝臺外,什麼都沒有,連本書都沒有,託青嵐跟江蘺帶過幾次話,那邊方拿過來一本書,卻是本教人易容地書。
洛小丁霎時明白了江蘺地意思,直氣得胸口發痛,倔脾氣上來,乾脆看也不看,扔在抽屜裡等它發黴。
她此時方體會到什麼叫度日如年,僅僅只是幾天,她已快要發瘋,在小寒山上尚能看見藍天白雲、山巒奇峰、樹木花草,可是這裡,什麼都看不到。
大師兄他們知道她不見了麼?有沒有在找她?有沒有人在她不見了多年後,還想念著她?腦海裡有紛亂無緒的景像閃過,重疊交錯成一團,變成漆黑地一片,什麼都看不清,耳邊有人聲喧囂,一句句清晰在耳。
“我帶你出去走走……若有你喜歡的地方,便留下來,再不回來……”
“你放心,無論怎樣……我總要顧你周全……”
可是大師兄說了些什麼?她到這時竟然一句也想不起來,她對著那串銅錢冥思苦想,偶爾也會想起一兩個字,然而一旦深入想下去,立刻便煙消雲散。
她覺得迷惑,那麼多年過去,為什麼大師兄就沒有一句話讓她牢牢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