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顧成均也同樣驚訝
明薇已經養成了習慣，碰到顧成均，就做低眉順目的老實樣。她立刻溫和地解釋說：“碰到了唐佑廷前輩，他喝醉了，於是送他回來。”
“就你們兩個？”顧成均走出電梯。拉布拉多在他腳下衝著明薇興奮地搖著尾巴。
明薇知道他的意思，立刻說：“我只是領了個路。他朋友扶他上來的，經紀人和助理也來了，所以我就走了。”
明薇的忐忑不安落在顧成均眼裡，反讓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顧成均想解釋兩句，又覺得自己不該如此低聲下氣，可若什麼都不說，又有嚴厲苛刻的嫌疑。他就那麼猶豫地堵著電梯的門，完全忘了該移開。那遲疑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在社會上浸**多年的一個有地位和權勢的人。
明薇察覺了空氣裡的微妙。可是她選擇了沉默。這種尷尬多維持一秒，對顧成均的**與考驗就多了一秒。而她什麼都不必做。
拉布拉多等得不耐煩了，用鼻子蹭了噌主人的手，終於讓顧成均回過神來。他讓開了電梯門。明薇欠身，埋頭走進去。
門要合上那一刻，顧成均突然伸手將門擋住，又走了進來。
“路太黑了，我送你回去。”顧成均逕自按下了一樓鍵。
明薇目光一轉，到嘴邊的謝絕嚥了下去，轉而說：“那就麻煩顧老師了。”
從公寓樓到宿舍區，走路不到十分鐘。茂密的桂樹遮擋了路燈大部分的光線，若是單身女子走在這條路上，也的確有些心驚膽顫。
顧成均牽著的那隻大狗溫順地跟在他身後，爪子發出叭嗒叭嗒的聲音。
明薇好奇地問：“顧老師什麼時候養的狗？”
顧成均沉默了片刻，說：“我太太去世沒多久……”
明薇的目光飛快地從顧成均的臉上掠過。腳步聲和草叢裡的蟲鳴聲掩蓋了她驟然激烈的心跳。
顧成均很喜歡狗，一直想養，但是當初的明薇對動物的毛髮有點輕微過敏。如今，他一個死了太太的男人，養著一條大狗，放著郊區豪宅不住，反而住在公司宿舍。原本意氣風發的人，形象突然寂寥起來。
明薇心裡想著，說：“我還不知道您住在公司宿舍裡。”
“家裡太遠了，建成大道在修路，進城總是很堵。”顧成均閒話家常般地說，“我就一個人，住宿舍也很方便。”
明薇淡淡笑，“《故園春秋》的收視很好呢，顧老師接下來打算接什麼戲？”
“公司事很多，短期內沒有時間。”顧成均說，“你呢？你最近都是些什麼通告？”
明薇遲疑了一下，說：“廣告拍攝已經結束了。我打算好好修整一下，重新充電。”
“你很有天分，也勤奮敬業，就是經驗不足。”顧成均很是認真地分析了起來，“做演員這行，就是要先混一個臉熟。你要是能挑好了角色，多磨練一下，會有大成就的。”
“顧老師說的是。”明薇說，“我也並不想做偶像演員，吃幾年青春飯，然後轉身嫁人。我熱愛表演藝術，我希望自己能在這行有所作為。”
顧成均藉著微弱的燈光望向明薇。女孩子依舊腆著臉，隔著半步的距離走在自己身邊。和一年多前初次見面相比，她略豐潤了一點，臉頰圓潤飽滿，反而比以前要漂亮了許多。就像一個原本青澀的小女孩，一下出落得水靈；像一朵花開始綻放。
“你今年多大了？”
“上個月滿的二十。”明薇說。
“才二十呀。”顧成均輕笑，“還真年輕。”
這個明薇的年紀還能增長，他的張明薇，卻永遠停在了二十八歲。
“好好珍惜你現在的年華吧。”顧成均的聲音低沉地就像夜裡輕輕吹過曠野的風，“將來，你會很懷念的。”
顧成均把明薇送到樓下，牽著狗走了。那隻拉布拉多還不捨地回頭望了明薇兩眼，而顧成均的背影卻透露著幾分決絕。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明薇喃喃自語，“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為什麼總是那麼鬱鬱寡歡？難道是高處不勝寒？”
她不以為然地冷笑。
顧成均重新回到公寓裡，環視著裝修簡潔的屋子，視線落在鬥櫃上的相框上。相片裡，他摟著明薇，坐在草地上，愉快地微笑著。
明薇也常常和他說：“成均，我熱愛表演藝術。要是我身體好，我真想在這方面有所作為。”
少女青春的面容被半明半昧的燈光烘托得出奇地秀麗動人，只是眼神始終有點冷。戒備的、疏遠的，謹慎甚至是有點抗拒的。表面的溫順老實下，有一個不羈的靈魂。
這樣的人，按照常理，是不
為上司所喜的。可是顧成均就是無法把注意力從周明薇身上轉移開來。
這不是因為她的名字，不是因為她的容貌和青春，也不是因為她出色的資質和值得稱讚的工作態度。而是因為她總帶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像是冰冷了許久的手，突然浸入溫暖的水裡一樣，那種突如其來的懷念。
對故人的懷念……
顧成均掏出電話，撥打出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是我，打攪了。嗯，想和你說個事。你之前不是寫過一個古裝劇，講漢武帝的……是的，《漢宮煙華》。明薇當初說想拍，都籌備得差不多了，因為演員辭演沒有開機……我的確是這個意思。是的，我想重新啟動這個專案。”
許雅雲胳膊下夾著一份資料，大步走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裡已經坐著了不少人，顧成均坐在首席，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
“開始吧。”許雅雲坐了下來，“都是老班底了，不講什麼過場話。成均你先說。”
顧成均說：“我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了，我打算重新啟動《漢宮煙華》這個專案。這幾年古裝題材的宮廷劇持續升溫。劇本、投資和劇組班子都是現成的，協調檔期後隨時都能立項開機。”
“演員呢？”許雅雲問，“當初定的是甄惜來演衛子夫的。你知道，那是明薇的主意，我並未同意。”
“放心，甄惜另外接了戲。”
會議室裡其他的高管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打算摻和進股東之間的糾紛裡。
許雅雲滿意地點頭微笑，“漢武帝誰來演？你？”
“我推薦張凌。”顧成均說，“我不會重複自己的角色。張凌不論是形象，還是表演經驗，都完全擔當得起這個角色。他也早就膩了演風流翩翩的公子，這於他是個很好的轉型機會。”
“那女演員呢？”許雅雲看向藝人總監，“新人還是舊人？”
藝人總監看了顧成均一眼，把選出來的演員檔案遞給了許雅雲。
許雅雲一頁頁地翻著，“這都是顧董挑選過的？”
“我還沒挑過。”顧成均說，“都是公司最近重點培養的新人。”
許雅雲忽然停下了翻頁。她盯著手下一張檔案表，微微有點發愣。照片裡，明薇青春明媚的容顏上帶著清爽的笑容，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閃耀著精光。
“周……明薇？”許雅雲把明薇的資料單獨抽了出來，“這半年來總聽人提起，原來是她。”
“你以前沒見過？”顧成均問，“她和我一起拍了《故園春秋》，演女四號。”
“你招她進來的？”許雅雲的目光咄咄逼人。
“譚立達老師招的。”顧成均坦然面對，“公司裡的老師對她評價很高。就我看來，她資質很好，也很勤奮努力。”
藝人總監察言觀色，補充道：“周明薇還不錯，挺懂事聽話的，和同事也相處得很好。”
許雅雲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看來是個八面玲瓏的姑娘。”
“機靈點總沒壞處。”顧成均說。
“行，讓她來試鏡吧。”許雅雲並沒有挑三揀四，“陳阿嬌，衛子夫，李夫人，到勾弋夫人，還有大公主，少年的長公主。看她能爭取上哪個了。”
劇本送到明薇的手裡，她對著封面上“許雅雲”三個字出了好一會兒神。
劉姐推了推她，“別發愣了，好好把劇本吃透。後天就試鏡，時間不多了。”
明薇問：“除了我，還有誰要去試鏡？”
“公司裡稍微有點資歷的都會去。”劉姐笑道，“古裝大片，公司砸錢，誰不想上？這劇裡女人多，想出頭可不容易。我看過了，許雅雲寫的衛子夫十分有個性。我們爭取把這個角色拿到。”
許雅雲寫的歷史人物塑造有一大特色，就是出奇求新，顛覆角色先前固有的形象，卻又十分貼切合理。她寫的這個衛子夫，一改以往影視劇裡千篇一律的普通寵妃形象，是一個身世可憐，又工於心計的女子。她得寵於劉徹，又在後宮步步攀升，最終成為皇后，這一過程全靠她精心策劃，步步為營。《漢宮煙華》的女主角雖然是一個虛構的叫韓子雅的女子，可是衛子夫這個角色卻極其搶眼。
試鏡那日，明薇和鍾天瑤一早就來到了教室裡等候。公司這次興師動眾，凡是出道的新人，基本都已經到齊了。
鍾天瑤環視一遍，對明薇說：“競爭也算激烈了。永盛只有四個角色，其他的要留給投資商和導演自己的人。男主角已經定了張凌，女主角怕輪不到我們了。”
“我衝著衛子夫，你衝著陳阿嬌，用不著惦記女主角了。”明薇不以為然。
鍾天瑤忽然拉了拉她，
“和蘇可晴在說話的，不是許雅雲嗎？”
明薇立刻望了過去。許雅雲正坐在教室窗邊，蘇可晴正站在她身旁，諂媚地說笑著。旁邊有幾個女孩也把許雅雲認了出來，想去搭話。不過蘇可晴的防守可謂密不透風，旁人簡直無法靠近。
許雅雲臉上掛著客套的淺笑，聽著蘇可晴說話，自己卻一言不發。明薇看得出她眼裡的鄙夷和不屑。許雅雲在這個圈子裡浸**多年，閱人無數。她現在又是永盛大股東，討好她的人不計其數。等閒之輩，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就這時，許雅雲似乎是感受到了明薇的視線，把臉朝這邊轉了過來。她銳利的視線越過大半個教室，投在了明薇臉上。明薇心臟猛地跳動，眼睛發熱。
這是她的摯友，是她信任的人。
只是，她們要如何相認？
“許雅雲在看你呢。”鍾天瑤拉了拉明薇的衣襬，“不過去打個招呼，會不禮貌吧。”
“你沒看蘇可晴站她身邊，就跟狗護食似的。”
“許雅雲又不是死人。”鍾天瑤冷哼一聲，拉著明薇就朝對面走過去。
蘇可晴戒備反感地看著她們兩人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是周明薇和鍾天瑤。許老師還沒見過她們吧。”
明薇沒看她，只朝許雅雲點頭笑：“許老師，您好。”
“我認得你的。”許雅雲說，“上次，和唐佑廷吃小火鍋的，就是你吧？”
蘇可晴的眼神就像尖刀一樣嗖嗖飛過來，盡數紮在明薇身上。鍾天瑤是知道明薇和唐佑廷關係親厚的，她對許雅雲的話不以為意，反而衝蘇可晴譏諷一笑。
明薇心裡也苦笑。許雅雲對公司裡這些爭奇鬥豔的藝人從來沒有什麼好感。再加上甄惜和顧成均的事，必然讓她更是對娛樂圈裡的人更加反感。作為編劇和股東，許雅雲輕鬆袖手旁觀這些戲子爭名奪利，就像看著棋子在棋盤上廝殺一般。
許雅雲似乎很是享受這種煽風點火的權利感，又補充了一句：“顧成均向我大力推薦你，把你誇得就像花兒一樣。你要好好表現，別給他丟臉。”
明薇的苦笑終於從心裡浮在了臉上，“顧老師對我們要求很嚴格的，沒想過他居然會夸人。”
許雅雲微微揚眉，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她站了起來，爽朗道：“你們都好好努力吧，希望都能在劇組裡看到你們。”
蘇可晴眼珠一轉，丟下明薇追上許雅雲，送她離去。
“可真不是省油的燈。”鍾天瑤抹了抹鼻尖的汗，“一句話就給你樹敵三千。”
“可不是嗎？”明薇無奈搖頭，“到底是編劇，恩怨情仇，風雲際會，都不過是她彈指間。”
蘇可晴就像一隻叭兒狗似的殷情地把許雅雲送出了教室。許雅雲實在有點不耐煩了，打發道：“你還是回去準備試鏡吧。”
“我都準備好了，許老師。”蘇可晴說，“您的劇本，我都看了七八遍了！”
許雅雲一針見血道：“劇本前天才發給你們。上百萬字的劇本，你閱讀速度可真快。”
蘇可晴尷尬地笑了笑，急忙轉移話題，旁敲側擊道：“看來顧老師也很賞識周明薇呀。她還沒出道的時候，就是老師最喜歡的練習生了。許老師怎麼不留下來看她試鏡的表現？”
“怎麼？難道她會名不副實？”許雅雲斜睨著問。
蘇可晴抿嘴一笑，“這我不好說。我和她並不熟。不過她真的很努力呀。為了能進公司，書也不讀了，名字也換了……”
許雅雲眉頭一皺，“什麼？”
“周明薇換了名字呀。”蘇可晴說，“她原來似乎是叫周曉薇。至於為什麼換名字，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好巧，竟然和顧老師去世的太太是一個名字呢。”
電梯門開了。許雅雲伸手按著按鈕，掃了蘇可晴一眼。她清亮銳利的視線猶如銀針一樣扎得蘇可晴反射性一抽，背脊發涼。
“在演藝圈，就算你一個字不說，也多的是人替你搬弄是非。我看過你還是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好好做出點成績來。”
蘇可晴悻悻地回到教室。明薇和鍾天瑤在排練臺詞，對她滿臉烏雲視若無睹。
許雅雲可不是初出茅廬的社會新人。她本來就比明薇精明務實，各路妖魔鬼怪也早見多了，火眼金睛一下就能看出對方原型。蘇可晴這點道行，在她面前弱得不堪一擊。
“你還是多提防她一點。”鍾天瑤看著蘇可晴惱羞的背影，對明薇說，“小人難防。免不了她在你背後搞點小動作。你名氣越來越大，一點緋聞處理不好，就容易毀了你得來不易的成果。”
“我會留神的。”明薇感激一笑，“你也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