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位於津市北區的福秀街,距離城市中心偏遠的地方,不過並不影響他的好生意,地地道道分量十足的中餐,古色古香的裝潢,都是他的特色,一樓大廳二樓包間都配有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窗簾一瀉而下,憑空讓整個空間亮堂不少。
葉澄跳下出租車,熟門熟路找到錦城大廳西面角落的圓桌坐下,泰倫穿著一身銀色休閒裝等在那,濃眉大眼,身形健碩,一副好好先生的摸樣。
泰倫顯然已經等了一陣,面前的水杯空了一半。
葉澄坐下慢條斯理的喝著飲料,看都不看他一眼,視線圍繞大廳環顧一圈,滿意極了,廳內鮮少有空著的地方,不愧是他家的買賣,真是生意興隆啊!
“橙子~”泰倫苦著臉道。
“這麼可憐幹嘛?“臭小子你不是要等我開口麼你。
“怎麼?是想著等解決了再告訴我還是幫他倆瞞過去?”葉澄漫不經心道,那麼點錢不值得這樣大題小做,主要是這人已經有了二心,不能再留,自找麻煩,他唯一不滿的就是泰倫有意要瞞他。
“我已經想到辦法把漏子補上了,石磊他們倆家裡條件都不富裕,又沒讀過什麼書,在豔澀這麼多年……”泰倫坐直身體眉頭擰成一個結和葉澄解釋。
“豔澀不是慈善機構,付出多少就拿多少,他們在豔澀這麼多年衣食住行早就和從前不是一個檔次,用的著你為他們收拾爛攤子?”葉澄頓了頓,或者說這裡面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泰倫見葉澄臉色不好,沒再說話,他這麼多年一直沒弄懂葉澄這人,明明是個小孩樣子,做起事來卻比成人要雷厲風行,他從一開始賬目出現問題時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個傻的。不夠精明葉澄也不可能把豔澀交給他打理。
他知道石磊二人偷偷挪了豔澀的錢,但每次錢數都不多,過後賬目做的也漂亮,又正趕上是在學生期末考這段時間葉澄忙的時候,他請朋友查過石磊二人最近的銀行賬戶,那兩人現在已是負債累累,具體原因他不想再查,但他知道在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想了好幾天怎麼妥善處理石磊兩人,又想著要把賬本的事瞞過去,急的他這兩天痔瘡都快犯了,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你覺得我最近要考試就不會看豔澀的賬本明細了?還是說隨便整點理由就可以瞞天過海,泰倫,我始終以為你是和我站一隊的……”葉澄緩緩道,稚嫩的聲線莫名帶出一點無奈,讓人覺得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似的。
“橙子……”泰倫垂頭看著雪白的桌布,片刻沒有聲音,紅彤彤的小龍蝦上了桌,葉澄笑著說聲謝謝,自顧自的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剝著蝦肉,不再開口。
“我知道了。”
聲音很小,不過葉澄還是聽見了,知道他下了決心,也不想再難為他,到底入世未深,在社會上混的年頭多又怎樣,沒經歷過的事自然處理不好。
把蝦肉碼在小碟裡放到泰倫面前,繼續奮鬥於面前的小龍蝦。
葉澄在外面吃飯一向走貴公子路線,心裡餓的萬馬奔騰面上還得裝作一副不緊不慢的摸樣。
小時候還能稍微放肆點,現在都這麼大了,讓他在門面稍微大點的地方大口酒大口肉的,他還真做不到,面子問題啊面子問題,想他葉澄長的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吃飯當然要優雅一點。
“橙子,我還是想留個全屍。”泰倫嘴裡嚼著肉,把自己面前那盤小龍蝦推到葉澄面前。
葉澄,“==#”別說的我像要殺人似的,還有,幹嘛每次都是我剝殼。
葉澄無奈,手上動作快了不少,對於一個不會剝海鮮殼的人,他一向照顧,這種美味怎麼可以吃不到嘴呢,“以後別讓我在津市看見……”話音未落,自他們身旁走過一行人,皆是二十幾歲的少男少女,估摸著有七八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看樣子是要到樓上吃飯,前面那人看到泰倫後熱情的打招呼。
“誒,泰倫,你也在這,我還以為上午這段時間內你一直在睡覺呢,平日可看不見你,來,這位可是豔澀的大老闆,都見過吧。”一名衣著講究的少年和泰倫說著話,目光瞥過一旁安靜吃東西的葉沒太注意。
“軒少,哪裡的話,平時我呆在豔澀勤勤懇懇上班的時候你可都沒看見,怎麼弄的和我經常偷懶一樣呢。”泰倫佯裝無奈,客客氣氣的迴應。
“哈哈,大老闆當然要努力工作,這位是?”
葉澄脫了手套擦了擦嘴站起來,心想真是好巧啊~出門吃個飯啥人都能碰見,是叫尹軒楊來著?
“呵呵,這是我弟,小孩子沒見過什麼世面,軒少別介意。”泰倫笑眯眯的介紹。
葉澄欣然接受泰倫弟弟的身份,葉家此時在津市小有名氣,不過家教極嚴,葉澄更是從未在公共場合和他爸媽一起出現過,自然不會有人認得,再加上他刻意隱瞞,很少一部分知道葉家還有個小兒子。
葉澄用好奇的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對面一行人,十分盡責的想把沒見過什麼世面一詞演好。
“你弟長的可你比好多了,正好我到上面吃飯,走,泰倫,大家一起上熱鬧熱鬧。”那名被稱作軒少的人招呼道。
泰倫狀似不經意的看了看葉澄的眼神,隨即道:“那我可就不客氣,錦城的芙蓉滿園我可是垂涎已久,平時可都訂不到。這回不知道能不能沾軒少的光。”
葉澄默默跟在泰倫身後用眼神鄙視他無數遍,滾吧你,芙蓉滿園當時剛出來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吃過多少次了。
泰倫口中的芙蓉滿園是錦城的招牌菜,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桌,每日限量供應十桌,供不應求。
“小弟弟,你叫什麼啊?”一名衣著清涼的女孩和葉澄說話,對這個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小男孩很有好感。
“我叫葉澄,家裡人管我叫橙子。”招牌式微笑,兩顆小虎牙俏皮的露出來,讓人頓生母性光輝。
女孩撲哧一笑,”你名字怎麼這麼好玩?“
葉澄愉快的和她攀談,“我還有個同學叫南瓜呢!”
泰倫時不時和前面人說上兩句話,注意力全都在葉澄身上,聽到這小子把自己和林向南的外號都報出來了腳下差點一個踉蹌,看向一旁的尹軒楊,也就是剛剛所稱的軒少,見他沒有半點反應,放下心來。
只不過葉澄一向護短,今天可別在自己家地盤鬧出什麼事來。
錦城一向走簡約復古風,既讓人看著暖洋洋的又不會讓人感到煩悶,周遭來往的服務生的衣服分為馬褂和旗袍兩種,很傳統的樣式,在這個現代化都市也算別具一格。
葉澄乖巧的跟著眾人來到一間包廂,屋裡有兩桌,其中一桌已經坐滿了人,差不多也是二十幾歲的樣子,見尹軒楊推門而進吊兒郎當的和他打招呼,相互之間都很熟稔,沒什麼顧忌。
“軒少,你可是來晚了啊。”
“軒子,還不趕緊過來罰酒,這回又因為哪個朋友遲到了啊?”
“得了得了,你們這幫混蛋,今天不把我灌醉了不罷休是吧,過來,少爺陪你們玩,誒,對了,這是豔澀老闆,泰倫,沒幾個不認識的吧。”
“這還用你介紹,大老闆可是稀客,來來來。”一名看上去年紀稍微大些的男孩說道。
“哥!“尹軒楊向另一桌其中一個安靜坐著的人走過去,神態有些拘謹,但更多的是興奮和自豪。
泰倫領著葉澄落座,一直裝乖的葉澄坐下後看見鄰桌正對他擠眉弄眼的林向北,默默轉頭無視他,卻在看清他身邊的人時猛地又轉了回去。
“嘎嘣。”哎呦!他的脖子!
葉澄雙手捂著脖子眼淚都快出來了,轉不過去了轉不過去了,脖子要斷!疼!嘶……
泰倫轉臉看葉澄一臉糾結的捂著脖子,伸手給他揉了揉,葉澄呲牙咧嘴的差點叫出聲,這下也顧不得林向北身邊坐著的是誰了,當即喊道:“輕點,輕點,哎呦。”
“誒,泰倫,你弟沒事吧,怎麼了這是?”尹軒楊聽見動靜走過來看,葉澄相當不爽他的靠近,正是丟人的時候呢!
“橙子,你沒事吧?”眾人見從剛剛一直安靜乖巧的小男孩臉皺的跟包子似的,不禁問道。
泰倫手上力道把握不好,弄得葉澄眼淚都快下來了,這下連丟人不丟人也顧不上了,他麼的他想哭啊!這時身邊突然□來一道清冽的聲音,“讓我試試吧。”
一雙冰涼的大手觸碰到葉澄被揉捏而有些發燙的面板,記憶中熟悉的觸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道按上痠痛難耐的頸部,耳邊的嘈雜與身體其他部位的感覺好像在一瞬間憑空消失。
心臟一下下猛烈地跳動,指尖發麻,大腦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葉澄身後的高大男孩輕輕為他按摩,手指壓在痠痛的頸部,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確有其事,只一會便覺得頸部不再那樣疼,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後那人身上。
“橙子,好點了嗎?”泰倫見葉澄有些走神,不會是扭脖子給扭傻了吧。
“啊?沒,沒事了。”葉澄磕磕巴巴道,頸部的按壓一下子消失,有些失落的對身後那人說道:“謝謝。”
回家後的葉澄很不淡定,迷迷瞪瞪的被泰倫送回來,走路都差點摔個大馬趴。
“橙子,你還好吧?”泰倫不放心的問道。
“沒事沒事,就是天熱有點暈,你忙就先回去吧,我進屋吹吹空調。”葉澄揮了揮手。
“那我先回豔澀,有結果再告訴你,你慢點啊。”
“恩,恩。”
葉澄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廚房灌了幾口涼水,深呼吸幾個回合才稍微感到好些,傻不愣登的晃盪到沙發上,才發覺得剛剛在錦城吃的有點撐,光顧著看程亦陽了,到底吃了什麼都不知道。
葉澄鬱悶的在沙發上蜷起身,剛剛實在太丟人!這輩子第一次見面,他的形象啊!他的優雅貴公子形象!不會被討厭吧,扭脖子實在是疼啊,那表現也不算過分吧。
葉澄仰頭對著空調口吹風,不過,他怎麼現在跑過來了呢。
咬著下脣胡思亂想了一陣,葉澄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臉上止不住的興奮,程悅!是程悅要來了!
程悅是程亦陽的親妹妹,當初因為家裡某些緣故在葉家暫住,沒想到一住就是四年多,直到葉家出事她也一直呆在葉澄身邊,竭盡全力的幫他,後來更是把遠在美國的程亦陽叫來幫忙,繼而兩人才能認識。
而程悅那時卻在錦城被奪回的第三天無故失蹤,和葉澄的父母兄弟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時葉氏上下呈現一片混亂狀態,葉澄每日忙的焦頭爛額,程亦陽發動所有人脈關係找人始終一無所獲,那一陣也是二人關係最為薄弱**的階段,葉澄心裡難受,程亦陽就更難受。
程亦陽在那段時間儘管心裡擔心,但從未對葉澄表現出來,他知道程悅有事葉澄比誰都痛苦,可即使如此,卻不能制止葉澄內心的自責,他固執的認為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而導致程悅失蹤。
2007年暑假就是程悅到他家的日子!
葉澄著急麻慌的跑去屋裡打電話,想著趁這幾天趕緊上師父那練練去,保不齊再長高兩釐米,要給程亦陽留下好印象啊好印象……
上次程悅來家裡是程亦陽送來的,這次居然在錦城看見他,絕對錯不了!再過不久的第二次見面要好好表現!把男人味拿出來!爭取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他自己是從直變彎,但程亦陽可是從小彎的掘都掘不回來了啊!還就不信了,小爺這摸樣那傢伙能看不上?
完全忘記自己年紀的某人正在瘋狂地yy。
暫時不管他,先說在吃飯前充當了一回按摩師的程大少。
“亦陽,我以前可沒發現你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啊,怎麼這次主動幫人小孩揉脖子?”車內,林向北好奇的詢問後座玩手機的人。
“他扭脖子之前,最後一眼看的是我。”那人面無表情,目光專注於手中的螢幕。
“被你嚇著了?”林向北笑的前仰後合,葉澄那鬼靈精在人前永遠一副知書達理的老實樣,今天這麼好玩莫非是託程亦陽的福?
後座那人收起手機,深不見底的黑色眸子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高樓大廈,高挺的鼻樑,深邃的五官,少了一半混血兒的俊美,卻多了些張狂意味,不是絕對英俊的一張臉,卻絕對不難看,還不至於把人嚇成那樣吧,程亦陽挺無奈的。
車內空調很足,指尖卻還有屬於那人的溫度,明目張膽偷看自己?
其實在有人看向自己時程亦陽就察覺到了,他還沒做出反應,那人竟然就把脖子給扭了,讓他哭笑不得,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怎麼會有想要靠近的衝動,好吧,衝動已經變成行動了。
是叫葉澄吧,他聽到有人管他喊橙子,看起來就像個又酸又甜的大橙子,裝著乖巧的摸樣,剝掉外面的果皮裡面應該很好吃才對,只可惜太小了,還沒熟透。
“把我放在前面的圖書館吧,一會我打的回去。”
“天這麼熱,我等你會。”
“還不知道幾點走呢,你不是還要接你弟弟,走吧。”
程亦陽下了車走進圖書館,走過一排排書架,希望找到和自己心意的。
葉澄家附近有個大型圖書館,借閱購買都行,只要你辦了讀書卡,裡面的書可以自由借閱,藏書豐富,古今中外應有盡有。
中午兩點多,日頭毒的像要把人烤化,葉澄擦擦汗加快腳步,大夏天的剛洗完澡出來身上就黏膩膩的,終於走到書店葉澄長舒一口氣,大中午的沒什麼人,葉澄在館內慢慢溜達。
他想著去師父那之前買兩本書過去,省的閒著無聊,剛剛見到程亦陽的喜悅還沒降下去,又被太陽烤了一會,臉上紅撲撲的發燙,目光卻及其耐心的掃過一排排高低不一的書本。
片刻後終於被一本紅皮書吸引,封皮簡單大氣,看著就讓人舒服,餘華的,像是印刷的第一版,葉澄大呼運氣好,只是那本書放的地方有些高,葉澄踮著腳使勁伸胳膊,嘗試兩次未果忍不住默默吐槽,偉大的圖書管理員!你把它放這麼高是為哪般啊為哪般~何苦難為我這十四歲的花季好少男!
葉澄覺得他現在一米六的身高相當不淡定,吞了口唾沫想著要不直接爬書架拿好了,管理員一向是坐在門口的,懶得過去喊人。
程亦陽在館內繞了大半圈,慢悠悠走著並不著急,走到下一排書架時卻停住了腳步,瞧見那小孩奮力掂腳拿書的摸樣就覺得好笑,那書擺的這麼高,怎麼就不會找人幫忙。
葉澄繼續伸胳膊使勁,眼看馬上就要拿到了,卻不想從他腦袋上方憑空伸過來一隻胳膊,輕而易舉把他看中的書取走,葉澄扭頭怒瞪,你妹!欺負我個矮啊!
轉頭,定住。
程亦陽看著一動不動的葉澄,不禁問道:“你又扭脖子了?”下意識的就想給他揉揉,下一秒,兩個人都愣住,同時開口。
“沒有。”
“應該沒事”
葉澄有些尷尬,懷裡抱著那本書一言不發,對面那人從他頭頂上方也拿了本書下來,“沒有其他書要拿了?”
“恩。”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程亦陽失笑,“那我先走了。”
“再見。”葉澄突然轉變為對答如流模式。
直到程亦陽的背影消失,葉澄才重重嘆了口氣,為啥他一見到真人就變傻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