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皇宮之中，一間極少開啟的宮殿內，杜遠正一臉凝重的看著面前的皇帝，心中對於皇帝此舉，已然有了七八分的猜測，只是卻不說破，只是靜靜的看著皇帝，面容沉靜如水。
老皇帝緩緩的睜開眼睛，久居高位的威嚴在看到這間樸素的宮殿之時，似乎驟然間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平和的氣息，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雕樑畫棟，陳設擺度。老皇帝的眼中情不自禁的陷入了一種追憶之色。
像是在問杜遠正，又像是在問他自己一般，老皇帝感嘆著開口道。
“杜愛卿，你可還記得這裡，記得這個地方？”
杜遠正沒有立刻回答，眼睛掃過宮殿之中的陳列擺設，眼神之中也有追憶之色，只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語氣近乎喃喃一般。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皇上還將這個地方儲存的這麼好，晨曦若是在天有靈。怕是也會感動的。”
“你胡說，晨曦當年根本就沒有死，清廷，你告訴我，晨曦現在在哪裡？”老皇帝情緒變得激動起來，直接從龍木椅上站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看著杜遠正，眼神之中有一股熱切期盼的炙熱。
杜遠正怔了怔，嘴角的苦澀意味更濃。朝著老皇帝禮貌的福了一禮，開口勸說道。
“皇上，晨曦已經死了，逝者已矣，皇上還是接受這樣的事實吧。”
老皇帝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杜遠正，那原本獨屬於九五之尊該有的威嚴氣度，盡數消失在老皇帝的身上，此時的老皇帝，更像是一個平凡的老人。一個行將就木，再平凡不過的老人。
沉沉的嘆息了一口氣，老皇帝沒有開口讓杜遠正平身，只是靜靜的看著杜遠正，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濃濃的不甘，神色複雜。
“清廷，你又何必騙我？當年你就算是恨我，可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就算我們之間有再大的恩怨，隨著時光遠去，也該過去了，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杜遠正臉色依舊不改，保持著低頭行禮的姿勢繼續開口。
“皇上，微臣不明白皇上在說些什麼，晨曦已經死了，還請皇上認清楚這個事實。”
“你……”老皇帝面上閃過一絲濃重的氣惱。驟然站起身來，而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又緩緩坐了下來，看著杜遠正，輕聲開口道。
“就在前幾天，我見到了她的女兒，那雙眼睛，那種感覺，完全跟她一模一樣。”
杜遠正聽到這個訊息，一直面無表情的臉色終於動容，抬起頭看著老皇帝急聲開口道。
“皇上，不管怎麼說，她是無辜的，還請皇上慎重。”
“慎重？”老皇帝面上露出一抹狠辣，盯著杜遠正。“杜愛卿，你不是不知道，現在滿天下，都是她與朕的三殿下的議論謠言，你可是知道，這對朕的江山社稷，有多大的的影響？雖然她是她的女兒，可是為了朕的江山，說不得也要……”
杜遠正聽著這話，原本康莊的身子忍不住的晃了晃，臉上的苦澀之意更濃。老皇帝的話沒有說下去，
可是杜遠正卻聽的明白，這一次皇帝，對待杜素兮，是動了殺意。想到腦海裡那個溫婉女子，杜遠正毫不猶豫的開口。
“皇上，謠言不可盡信，或許，或許三殿下他們，他們，並無私情。”最後半句話，杜遠正聲音極輕。顯然是沒有底氣。
當日三殿下那般為杜素兮出頭維護，甚至不惜得罪杜家，杜遠正將所有都看在了眼裡，公然為了一個女子，與樹大根深的杜家做對，已然說明了杜素兮在三殿下心中的超然地位。一個女子，在一個男子心頭，地位如此之重，怕是無論哪個男人，都會明白，其中的彎彎道道。這一點，無需多言。
老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發出一聲冷哼。
“並無私情？杜愛卿，這件事情，責任重大，不可不顧，我已經將玄英郡主喊回來，即日便與衡兒完婚。”
杜遠正怔了怔，隨即還是低頭應聲道。“皇上聖明。”
老皇帝將杜遠正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裡，閉上眼睛，徐徐嘆息了一口氣，開口道。
“朕也是無奈之舉，當初幫她指婚，朕以為她是真的心悅錢家二郎，本準備在大婚當日，收她為朕的義女，讓她在婆家的日子過的舒服些，卻不曾想，她果然是晨曦的女兒，竟然做出逃婚之事……”
說道這裡，老皇帝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感嘆之色，神色惆悵。
那一個如山水般淡漠逼人的女子，猶如從時光的長河之中盈盈的走來，驚豔了世人。
那一年，他不過是一個年輕的皇子。也曾風流瀟灑，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可是，卻幾次三番折在了那個女子的手下，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時光冉冉，似乎轉眼之間便已經年華老去，時光一去不復返。
“皇上，素兮當日也是頑皮，還請皇上恕罪。”杜遠正臉上也是一片回憶之色，心緒有了幾分波瀾。
老皇帝徐徐閉上了眼睛，神色之間滿是疲憊的揮揮手。
“你下去吧，我心裡頭明白，晨曦她還沒有死，她只是不願意出來見我們而已。”
這一次，老皇帝沒有用自稱，而是用你我這種平輩的言辭開口，杜遠正一怔，思緒回到年少之時，當時的他也曾是風華正茂，更是老皇帝的至交好友，那個時候，他還不是皇帝，只不過是一個皇子罷了，兩人一起偶遇了那白蓮花般的女人。
有一種女人，你說不出她有多好，可是就是誰也替代不了。如今才憶當時錯，可嘆當時已惘然，苦笑一聲，杜遠正沒有否認老皇帝肯定，默默的告退離開。
偌大的宮殿之中，也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一陣涼風，吹得人心緒波動，心煩意亂，實在惱人的很。
老皇帝徐徐站起身來。眸光轉動，看著面前這風吹砂舞，一塵如故的宮殿，眼露驚世之感。
“晨曦，如今你的女兒與朕的衡兒有了姻緣際會，你也不打算出來麼？你這個做孃的，可當真是狠心。”
三殿下府中。
赫連衡守在外廳，三天三夜都不曾合
眼，眸子裡已然是佈滿了血絲，卻還強撐著沒有睡覺。一直等候著杜素兮的醒來。
雖然有桃花在，杜素兮醒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無論桃花怎麼勸說，赫連衡都不肯去睡覺，硬是要守著等候著杜素兮的醒來。
這一點，三殿下府上上下下都無可奈何。管家也只好多吩咐廚房煮一些寧心靜氣的食材，送去給三殿下食用，只是赫連衡心中擔憂杜素兮的安危，哪裡有心情吃得下？每次都只是匆匆吃了幾口便放下，一直坐在那裡等待著杜素兮的訊息。
原本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三天時間，猶如老了十歲，桃花從裡面走出來之時，看著一臉憔悴的赫連衡，更是嚇了一跳，幾乎都以為自己是見到鬼了。
眼前的男人，若不是眉目之間有幾分熟悉，桃花甚至都有些認不出來赫連衡了，原本的赫連衡，溫文爾雅，眉目風流，哪裡像是自己眼前這般，鬍子拉碴，憔悴形容，眼窩深陷的吸血鬼模樣。
桃花的面色變得詭異起來，看著赫連衡，開口道。“姐姐已經醒來了，不過，皇子哥哥最好先不要去見她。”
“為什麼？”赫連衡一怔，錯愕的看著桃花。以為杜素兮出了什麼事情不方便。
桃花的面色更加的詭異。“皇子哥哥這副尊容，還是不要去嚇人了好。”
“……”
赫連衡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到自己臉上的鬍子拉碴，難得的紅了紅臉，咳了咳，轉身就去洗刷去了。
來到內廷之時，杜素兮已然梳洗完畢，神態平靜的坐在床沿之上，微微皺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煩心事情。
見著赫連衡走近，杜素兮抬起頭，有條有理的開口分析道。
“我記得，我昏迷之前，跟赫連狂有一段纏鬥，他把我從樹上丟了下來，然後我就昏迷了，是你將我從他手裡討回來的？”
她雖然不知道事情的經過，可是也大概的可以分析出來。赫連衡點了點頭。將所有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只是說到杜素兮的身體，赫連衡有些不忍，只是一帶而過，卻依舊被杜素兮抓住了脈絡。微微抬起頭，杜素兮果斷的開口。
“不用考慮了，我不想冒險，我要活下去，能活多久，是多久。”
從這個角度，杜素兮能夠看到，赫連衡眼底濃重的擔憂之色。微微一笑，杜素兮的臉上流光溢彩，充滿著強大的自信。
“別那麼擔心，人各有命，而且，只要能活下來，未必就沒有辦法活下去。我還要做很多事情，所以，還不會有那麼容易死掉的。”
“噗嗤”赫連衡忍不住被杜素兮這句話逗笑，而後又看著杜素兮，眼神複雜的開口。
“無論你怎麼選擇，我都會支援你。”
杜素兮一怔，微微勾脣，恢復了往常那種慣有的戲虐之色，挑眉道。
“你還是先想一想，你的那個未婚妻玄英郡主吧，她可不是一個好欺負的，如果我沒記錯，我之前欺負了她一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