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施公主說著眼光有些溼潤,她應該是憋壞了,在皇太后身邊應該是一個講話的人都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江皖南隱隱的有一種感覺,顏施公主喜歡韓止戈。
她是女人,她也愛過一個人,並且愛上的就是她說的這個男人,她能明顯的感覺到顏施言語中的關懷和體貼,心中跟家的不是滋味,江皖南曾經想好的那些慘絕人寰的報復,再見到韓止戈的那一瞬間都分崩離析,到最後土崩瓦解,蕩然無存……
為什麼現在她只是想抱抱他,好好的抱抱他……
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是愛,那些為愛生死,為愛犯賤的人,卻也沉迷在愛的癮中,發瘋,發癲,發傻,無比幸福,無比感動,無比快樂……
江皖南終於承認,愛是一種執念,不計得失……
她恨韓止戈,恨透了!很慘了!
可是,她更愛他,愛透了!愛慘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你說起這些,只是見了止戈,整個人就像是打來了話匣子,我一直跟隨皇祖母,身邊也沒有同齡的姐妹可以說話,今日遇見了你,不知為何就看你十分有眼緣,便是拉著你說起了這些陳年往事,皖南,你若是煩了,我就不說了……”顏施公主輕笑道。
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滴,微微扯了扯嘴角,江皖南一蹙眉,有些不是滋味的問道:“你喜歡九皇子?”
顏施公主一愣,手上握著的麵糰,徑直掉在案板上,她微信微蹙,被說中的了心事不知如何掩蓋,硬生生的愣怔下來,不知如何回答。
江皖南反倒是笑了,她就知道,就知道一個女人一直提起一個男人,他的好,他的壞,他的往事,他的未來,那麼就是愛他了,沒別的。她不知道面對這個公主該有怎樣的心情,只是覺得有那麼些距離感,倒是不怎麼跟她親近了。
直到這個時候,江皖南才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多麼小氣的女人,可是她曾經卻可以那麼大方的讓江慕珊嫁進皇宮,封為貴妃,江皖南啊江皖南,你可如何是好……
“皖南,你可不要說出去,你知道,我被封了公主,止戈就是我的哥哥,我是不能嫁給他的,我也不奢望能嫁給他,我喜歡他,經年累月,用了半輩子的時光,未來還會用盡一輩子的時光,可是我卻不能讓他知道,否則,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隱藏這份本就不該來的感情……”顏施公主緊張的說。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出去亂說的。”江皖南低聲回答道,一邊說一邊學著顏施公主的樣子將麵糰放進模子中做出形狀。
正巧彭邊放著些粉紅色的桃花瓣,可能是心中難過,江皖南便是拿錯了錯放到麵糰上點綴。
正是兩人都漫不經心,各懷心事,到頭來點心做好了,江皖南和顏施公主才回過神來看,看著兩種顏色的糕點,微微笑出聲來。
“公主,你看我對馬虎,自知會不小心破壞了你的糕點,還真是做了些不知道什麼東西出來,取出來吧,省的皇太后和九皇子看到壞了興致。”江皖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呵呵……”顏施公主笑了笑,把糕點放在鼻翼間嗅了嗅說:“不會啊,皖南你很有天分,這個是桃花瓣,桃花糕也是十分香甜的,和這個桂花糕放在一起,也是各有千秋,皇太后吃慣了這木樨花糕,在吃些桃花糕,也是極好的。”
江皖南跟在顏施公主身後,她看著自己不知為何會做出來的桃花糕輕抿著脣,好像冥冥中只有天意,她的心思都在回憶那些過往,跟韓止戈經歷的種種,不知不覺便是做出了當年韓止戈最愛吃的桃花糕。
如若不是聽顏施公主提起,她都不會知道韓止戈原來是喜歡吃桂花糕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執拗,還是妄圖,他會不小心吃了這個糕點,而想起一些他們曾經經歷的故事,好也罷,不好也罷。只是不要這樣,像是從未見過她,愛過她,恨過她,傷過她一樣就好。
像是個瘋子,想被他想起來,這樣,她才忍心去報復。
顏施公主端著糕點,輕笑道:“皇祖母,我特意給你們做了桂花糕,我記得止戈最愛吃桂花糕,這裡還有些桃花糕,是皖南做的,皇祖母不妨嘗一下。”
皇太后微笑著點頭,看了看江皖南。韓止戈淡然開口:“江皖南,過來坐吧。”
“來吧,既然哀家的皇孫都開口了,你就坐過來吧。”皇太后笑道。
說著拿起一塊桂花糕,想了想又放下,轉手拿了一塊粉紅色的桃花糕,嚐了一口。興許是吃慣了桂花糕,在吃這個桃花糕,竟然別有一番風味,酸甜可口,細膩潤滑,還真是好吃。
韓止戈也拿起了一塊桃花糕,吃了一口微微蹙眉,放下。
江皖南看在眼裡,心中卻有絲毫的疼痛,果然……
他已經不愛吃桃花糕了,或者之前也不愛吃,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因為她只做了桃花糕,才會自以為是的以為止戈最愛吃的便是桃花糕。
“怎麼?不愛吃?”皇太后慈愛的問道。
“太甜了,我還是喜歡清淡一點的。”韓止戈笑了笑,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在嘴裡。顏施公主站在一邊微微含笑。
那種神情,沒有人被江皖南更懂,記得,第一次給韓止戈做桃花糕,看他吃下稱讚好吃的時候,她也曾是這副表情,嘴角輕笑,卻嬌羞難言,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江皖南已經不知道是否開始狠毒的報復,這個韓止戈,可是那個她愛之深,卻傷她至深的薄情男子?
如若不是,她可否在任性的愛她一次?
心存僥倖者,賭徒是也!江皖南便是天生的賭徒!
“皇祖母,時辰不早了,明日我再來看你,您老人家好生休息。”韓止戈吃完桂花糕輕聲笑道。
皇太后點了點頭,道:“就知道哀家的止戈最是貼心,哀家倒是真有些乏了,這個丫頭也給哀家帶走吧,今天的桃花糕做的不錯,哀家喜歡,顏施看賞……”
“是。”顏施微笑著點了點頭,從梳妝檯是哪個拿出一個翡翠玉的鐲子,遞給江皖南柔聲道:“這是外邦進宮的翡翠玉鐲,十分珍貴,還不快謝恩。”
“皖南謝過皇太后賞賜。”江皖南行禮道。
“起來吧,顏施,扶我去休息吧。”皇太后柔聲道。語氣中倒是真的能聽出幾分睏乏,人年紀大了,當真是精神頭不及當年,才一會的功夫就覺得身困體乏。
顏施看著韓止戈離開的背影,目光中依依不捨,心中只能自怨自艾。
這個世上,總是有一種人,任由千萬人唾棄,鄙夷。但只因你愛他,便自卑到塵埃中,不勝惶恐……
韓止戈於江皖南並肩而行,江皖南心中卻不能平靜,夜涼如水,兩人身邊都沒有隨從,在宮中,難得這般清幽愜意。沿路飄忽的宮燈閃爍,忽明忽暗,只是意味其中,耐人尋味。
韓止戈薄脣微啟,問道:“為何你知道我的名字,還要我記住你的名字?”
江皖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只是聽到韓止戈開口便停下了腳步,轉頭面向著韓止戈,一臉認真的問道:“那麼為何你不愛吃桃花糕只愛桂花糕?”
韓止戈被問了一愣,江皖南的反應著實讓他嚇了一跳,雖然他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可是江皖南的怪異顯然已經超出了他所成理解的範圍。他頓了頓,蹙眉道:“桂如人生,可嘆天上人間,木樨花下流年。”
江皖南淚光閃爍,在飄渺的鵝黃色燈光照耀下顯得更加撲朔迷離,她微蹙著眉,看著韓止戈的眼睛,怎麼看都還覺得不夠,冷聲道:“你只知,白露凝成千滴淚,香氣逼人慾醉。可還知……忽來一陣清風,恍惚夢裡重逢,月下花前往事,幡然栩栩如生?”
“嗯?”韓止戈聽的雲裡霧裡,他看著江皖南,只是覺得她真美。
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閃爍著深不見底卻讓人著迷的微光,她的鼻子像是月亮一彎一翹,便勾上了人的心間,她的脣角像花瓣,輕柔細軟,縈繞新眼前,她眉目如畫,身姿婀娜,若是寫上一首詩,便襯得起世間最美的詞。
可是為什麼?這個女子偏偏是個瘋子?
韓止戈與她初見,便覺得那是驚豔的一眼,可是,再次與她相見,只覺愁思暗結,他看不懂她的心,看不透她的眼睛。聽不懂她的話,不知道她想什麼。
“你不記得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江皖南突然有些崩潰,她曾愛他深入骨髓,而現在,他卻踩踏他如不入眼的塵埃,最殘忍的是,現在她站在他的面前,他卻不記得他曾經愛過她,哪怕是一個虛偽的謊言,都成了虛無縹緲無從考證的往事,她的恨像是被什麼摧毀了,變得一文不值。
韓止戈有些迷糊不知所措了,他平靜過了頭,能應付各種讓他難堪或者喜悅的事情絲毫沒有情緒,卻在這個女瘋子的面前像是一隻手足無措的鹿,呆若木雞。
“你不記得了……你把我忘了……只有我記得你……只有我一個人記得……”江皖南越說越是痛苦,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滴的從精緻的臉頰上滾下來。燈光閃爍下,璨若流星。
韓止戈不知為何,竟然有些心疼,這種感覺比被皇兄們毆打,嘲笑還要難受……
這是怎麼了?
“我……我……我該記得些什麼?”韓止戈有些驚慌失措的問道,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江皖南深情款款,無比認真,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眼前這個肆意哭泣的女子,他只是不想再讓她這樣痛苦的流淚,竟然天真的以為,知道一些她想讓他想起的事情或許她就不會再哭的這麼傷心了……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都不記得……”江皖南哭的傷心,她咬著脣,痴痴的問道:“我是不是就可以再重新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