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韓丹青笑了笑說:“師傅前些天來過京都,你知道嗎?”
“恩。”韓念晨點了點頭回答道:“知道。只是當時公務纏身師傅行蹤飄忽,以至於沒有見到他老人家,他就已經不知隱身何處了。”
“師傅突然來找我,我也嚇了一跳。”韓丹青苦笑著望著韓念晨。
“怎麼?師傅跟你說什麼了嗎?”韓念晨皺眉問道。
“他給我佔了一卦,大凶。”韓丹青的表情十分認真,雖然語氣平緩可是隱約還是能感到些許他內心的異樣,韓念晨的表情跟著陰霾起來,他微低著頭,眸子漸漸深沉暗淡,慢慢失去了光澤。
韓念晨聲音有些遲緩,低聲問道;“可有破解的辦法?”
“有。”韓丹青輕笑著回答道。
“什麼?”韓念晨猛地抬起頭來問道。
“跟他回蓬萊山谷,此生再不出谷。”韓丹青挑眉道。
韓念晨又回到了一副悵然若失的神態,這種條件韓丹青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韓丹青輕嘆一聲,沉聲道:“人生,走到現在,我已經見過太多的風景,即便去日無多也沒什麼好可惜的了,只是這份灑脫於落拓終究是辜負了我為人子的一份孝義,如果硬要說還有什麼放不下和捨不得的,應該就是這個跟我相處不多的父親大人了吧。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好好照顧他。”
“我照顧王爺本就是應該的,只是我做了我的本分,就顧不得你的那份孝義,孝道貴在踐行。我幫不了你。”韓念晨淡然道:“與其安排後事,倒不如想想如何擊退南國大軍,早日凱旋。”
韓丹青也不再說話,他看著遠處的大營,只是心中那種不祥的感覺越發的清晰,果然剛剛走到大營門口,韓止戰已經站在大營門口迎接遠道而來的援兵,雖然只是來了兩個人,卻對當今的戰局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韓丹青韓念晨翻身下馬,剛要行禮,韓止戰便走向前來,十分激動的拉起兩人,萬分欣喜道;“免禮免禮,兩位遠道而來這一路辛苦了,本王已經準備好為兩位接風洗塵的宴席,即刻隨本王赴宴,請……”
“多謝王爺。”韓丹青韓念晨異口同聲道。
兩人相視一眼,韓丹青剛要開口,韓念晨微微皺了皺眉心,他點了點頭,沉默了下來,跟隨在韓止戰身後,宴席上,韓止戰雖然隻字未提,可是看他凝重的表情,和遊離的神態就知道如今戰爭形勢不明,他心中十分的煩悶。
可是更讓韓丹青煩悶的是,剛剛在大營門口便是沒有看到迎接他們的江皖南,如今在宴席上也沒有江皖南的影子。
韓止戰看出了韓丹青的心思,早早的結束了宴會,在回營帳的路上,與韓丹青並肩而行,先是兀長的嘆了一口,隨後十分自責的開口問道;丹青,我見你心神不寧,可是想問江姑娘的下落?”
“果然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皇兄。所言甚是,我一路日夜兼程趕到邊塞,就是盼著儘早確定皖南的安危,她在哪?”韓丹青擰眉問道。
“哎……”韓止戰嘆了口氣,表情更加自責,沉聲道;“丹青,為兄對不起你,原本我在兩國開戰之前找到江姑娘已經是萬幸,戰場冷酷,刀劍無眼,我想著將江姑娘送回國都,只可惜途中往生是非,江姑娘如今下落不明。”
“什麼?”韓丹青十分驚訝的問道,他的原本懸在半空的心被揪了起來,更加的心慌。
“丹青,你先彆著急,我的侍衛說江姑娘是自己逃出他們的護送的,可能……”韓止戰故作停頓,聲音有些飄忽。
“可能什麼?”韓丹青追問道。
“可能江姑娘是去找司馬翹楚了。”韓止戰低著頭表情沉悶的回答道。
“司馬翹楚?”韓丹青冷聲問道,他盯著韓止戰似乎他是在精心編制一個謊言沒有一絲一毫的可信度。
“丹青,你有所不知,其實我僥倖能找到江姑娘,還要歸功於這場戰爭,我不知道江姑娘跟司馬翹楚究竟是什麼關係,但是我知道她此行是隨司馬翹楚出征的,並且司馬翹楚為了江姑娘不惜單刀赴會,可見二人交情非同一般。”韓止戰沉聲解釋道,他緊盯著韓止戰的表情,妄圖從他的表情的細微變化中發現一些什麼端倪。
韓丹青心中五味雜陳,江皖南是從宮中被司馬翹楚拐走的,韓止戰的說法也不一定是沒有根據的,難不成江皖南不嫁他的原因,就是因為她的心中早就有了司馬翹楚?那個司馬翹楚就是她心中喜歡的人?
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刺入了心扉,韓丹青的臉色開始蒼白起來,眼神漸漸暗淡下來,失去了光澤。韓止戰的嘴角稍縱即逝一抹詭異的笑容,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頃刻間恢復平靜,他拍了拍韓丹青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丹青,我知道你對江姑娘的心思,但是你不要灰心,只要答應了這場仗,活捉司馬翹楚,一定能就出江姑娘。”
韓丹青沉默不語,他的眼神有些飄忽,韓止戰微微皺了皺眉,嘆息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軍情的事情,我們明日在做定奪,丹青,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本王相信你不會為了這一點小事亂了分寸,大敵當前,君子當以國家大事為重,兒女私情姑且放在一邊吧。”
韓丹青沉默許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韓止戰的聲音清冷,清冷道甚至聽不出情緒,他望著韓丹青,劍眉微挑道:“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又何嘗不是那?只是,你和我終究是不同,你披星戴月為她而來,可是我卻還肩負這三萬大軍的性命,此戰,我損兵折將,這種失敗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嘗試了。屬於我的東西,我都要從司馬翹楚的身上搶回來,我要讓他嚐嚐兵敗山倒的滋味。你會幫我的對嗎?”
韓丹青皺了皺眉,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月光下,他看著韓止戰的背影,從小到他,他在京都的記憶中有無數個類似的背影,曾經韓止戰是他最崇拜的兄長,他欣賞他的膽識和才華,更欽佩他的胸懷和平淡,而如今,這種突如其來的狠厲和陰冷卻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人都會變得。
是啊,人都是會變的啊!韓丹青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他仰頭看了看邊塞的星空,這裡的一切竟然有些似曾相似的錯覺,他的記憶中猛然出現了一個畫面,也是這樣的星光之下,他跟江皖南坐在山坡上喝著桃花釀,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記憶如同洪水猛獸般的襲來,他輕笑一聲,難不成還真是前世的情債,今生硬是要他還個清清白白?
營帳之中,韓念晨一個人面前擺著一壺酒,獨酌。
韓丹青在他身邊坐下,拿了個酒杯,倒了一杯酒仰頭下肚。韓念晨看著他的表情不以為意的問道;“是否如你所想那般,江皖南本就不再這個軍營之中。”
“你不是早就想到了?還明知故問。”韓丹青挑眉道。
韓念晨的表情不悲不喜,嘴角笑意不明,問道:“你想怎麼辦?”
“能怎麼辦?無論真假,我都要去試一試,更何況我覺得皇兄並沒有騙我,江皖南應該真的跟司馬翹楚在一起。”韓丹青一邊喝酒一邊回答。
“司馬翹楚。”韓念晨自言自語道:“難怪你是這幅表情。”
韓念晨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副地圖平鋪在桌子上,韓丹青看了一眼,心中更是煩躁了,若是平時他興許會有些許興奮,紙上談兵久了這種真刀實槍的戰場就更讓人血脈噴張激動不已,更何況是跟一個遠負盛名的敵人,才更顯得旗鼓相當有點意思,可是如今,摻雜了太多顧及的較量倒顯得讓人有些厭惡了。
韓念晨看出了韓丹青的心思,悵然道;“其實這冬漁城很好打,只是看你,想出幾分力了。”
韓丹青笑了笑說:“城池好打,人心卻不好打。我累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韓丹青起身走進屏風,他緊蹙的眉心中有幾分擔憂,是啊,區區一座城池,當然不在他的心中,只是那個跟司馬翹楚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人,才是他的心結所在。
明明是找了她那麼久,明明是走遍了千山萬水都想要跟她見上一面,可是如今機會就擺在面前他竟然開始有些害怕了。
若是,她不想要見到他,該怎麼辦?
若是,他見到了他,而她還是不願意跟他走,又該怎麼辦?
一個求不得的人,卻偏偏放不下,就成了人世間最殘酷的懲罰。絲絲扣扣如夢,魂牽夢繞隨行,像是一個夢魘,不只是甩不開,還是緊攥著不放……
黑月高懸,風聲鶴唳……
幾個士兵集結在江皖南帳篷不遠處,一個黑衣人微微點了點頭,士兵們便鬼鬼祟祟的朝著江皖南的帳篷走了過去,那個身材嬌小的黑衣人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們幹什麼的?江謀士已經睡了。”門口的兩個侍衛剛開口詢問,便被身後計程車兵打暈了過去,兩個人迅速的把人拖走,立刻兩個士兵站在了門口,幾個人相視一眼,走進了營帳。
江皖南聽到營帳外邊的聲響,猛然警惕起來,迅速的起身披上了一件披風,從屏風後邊走了出來,她表情溫怒,蹙眉壓著嗓子問道;“誰讓你們進來的?誰給你們的膽子擅闖我的睡帳?”
“江謀士嚴重了。只是邊關寒風冷冽,我等士兵怕江謀士身感風寒,特意帶了熱乎乎的洗澡水,來伺候江謀士沐浴。”為首計程車兵諂媚道。
“不用了,我乏了,想早些休息,你們出去吧。”江皖南怒聲道。
這些人江皖南一看就想起來了,這些人都是拓跋延極安插在軍中的眼線,果然,他們已經開始懷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