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蘭錦站在那裡,看著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心中五味陳雜。
“只要你要,只要我能給。”李榮城頓了頓,看著卿蘭錦,只見身側的人兒已經停住了腳步:“有些事情註定無果,便不會強求,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毫無意外的,卿蘭錦心中此刻是震驚的,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男子竟然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若是以後你發現,我只是利用你呢?”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考慮,更何況,我不曾想你能夠迴應。”李榮城看著她,想要將她臉頰上的發拂去,最後卻沒有抬起手來:“我覺得你現在做的挺好,活出了新的自己。”
這句話,大抵上是讓卿蘭錦心動又心驚的句子,她一眨不眨的看著李榮城,抿了抿脣,卻說不一句話來。
“快點回去吧。”李榮城看著她,臉上帶著笑意。
微風拂過,衣袖也被灌了風,卻也不似剛才那般,只覺得微涼,看著他:“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幫忙。”
想到花雅兒剛才在牢房中說的話,她只覺得苦蔓延在嘴邊,久久的散不去。
心尖也像是被針扎一般疼痛,見他詢問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又看了看四周,這才安心:“雅嬪說想要今天晚上就在牢中……你能夠讓人準備一瓶毒藥,剩下的事情你應該也清楚了。”
“這件事情倒是不難,不過真的需要做到這個地步?”李榮城更多的還是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得到很好的解決,可是他的心中也清楚明白,這件事情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
“只有這樣,才能夠將傷害降到最小。”她說著,低下了頭:“雅妹妹這一生,怕是也無怨無悔了。”
李榮城不語,卻也知道這件事情該怎麼做。
當銀月攙扶著卿蘭錦離開的時候,只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若不是手中執著一盞燈,怕是隻能夠藉著微弱的月光前行。
卿蘭錦現在已經沒了睡意,夜路漫長,快走到璇華殿的時候,她突然來了興致:“你先回去吧,我想轉轉。”
她的身子弱,銀月自然是不依的:“小主想去哪裡,奴婢自然是要跟著。”
索性卿蘭錦也不是很在意,直接來到了杏樹下,卻是沒有想到樹下竟然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夜色昏沉,她雖然看不清楚那人是誰,但是也轉身欲要離開,卻是被喚住:“什麼人?”
“……”
卿蘭錦不敢吭聲,卻是止住了腳步,而銀月站在一旁,神色警惕。
當那高大的身影漸漸逼近的時候,卿蘭錦只覺得熟悉,這才察覺到底是誰。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她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遇到蘇皇曜。
是有多久沒有來過這裡,又是有多久沒有在這裡見到過他。
蘇皇曜顯然一怔,待回過神來,依舊是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雙琉璃般的眼睛讓他有些驚恐,不禁抓住了她的手腕,直逼她到樹下:“你是誰!”
她的身子本就柔弱,又被這直接撞到了樹上,這一下子倒是疼得淚花子險
些就要出來,卿蘭錦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問自己,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臣妾是卿蘭錦啊!皇上……”
只覺得身子被鬆開,她才得以喘了一口氣,心中的恐懼感也油然而生,果然他依舊是那個冷血無情之人。
蘇皇曜看到她一雙眼睛通紅,眼中溢滿了淚水,這才回過神來,也下意識的鬆開了她:“這麼晚了,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要知道,後宮的妃嬪縱然可以隨意的走動,但是這深夜出行的人少之又少。
卿蘭錦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權衡利弊,倒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臣妾只是因為雅妹妹現在生死未卜,心中難受,這一夜倒是睡不著,便想出來走走,沒想到皇上您也在這裡。”只見她垂首,讓人看不出來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
只見跪在地上的小人渾身顫抖,蘇皇曜抿了抿脣,心中的猜疑少了幾分,但是看著她目光依舊清冷:“這後宮之中的妃嬪,若是都如你這般,怕是朕的頭上都已經長滿了青草!”
“臣妾斷然不敢做這大逆不道之事,雅妹妹這般心性單純的人兒,還曾為皇上您擋過一劍,若不是雅妹妹,怕是沒有今天的臣妾,臣妾斗膽,皇上請仁慈一些。”卿蘭錦此刻抬起頭,眼中浸滿了淚水。
她身子挺得筆直,就那麼跪在那裡:“即便是雅妹妹死罪難逃,也請皇上對花家的人寬恕一些。”
蘇皇曜看著她跪在地上:“若不是朕念及這些,你以為她現在還會活生生的躺在牢中。”
之前在御書房中,她說的那些話,他也聽進去了一些,這個時候她在說這些,心中多少有了些動搖。
月如鉤,光絲柔,幾番清幽鎖人愁。
卿蘭錦跪在那裡,並沒有退卻:“臣妾知道皇上您宅心仁厚,也便抖著膽子,懇請皇上您能夠從輕發落。”
銀月也知趣的退到了一邊,她是著實心疼自家的主子,可是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看著那嬌小的人跪在地上,風一吹,身子就要被吹垮一般,蘇皇曜想起了什麼,觸碰到了心中一處柔軟,他彎下腰,輕輕地將她扶起:“你真當朕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不瞞皇上您說,臣妾的確是厚著臉皮去了一趟宗人府,死守著進去,看到了雅妹妹渾身是傷,臣妾……”說著,卿蘭錦泣不成聲。
蘇皇曜見她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不由得心頭一緊:“這件事情縱然是能夠從輕發落,可是雅嬪死罪難逃,花家的人,朕就從輕發落吧!”
“臣妾謝皇上隆恩。”卿蘭錦睜大了眼睛,似乎是不大相信:“臣妾就知道,皇上心地是善良的,天下的老百姓,一定會愛戴您!”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卿蘭錦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沒想到絕處逢生竟然是如此的簡單。
這邊李榮城還沒有將毒酒準備好,康福便趕了過來,李榮城神色一緊,這又是要做什麼?
“這深更半夜的,有勞康公公跑了一趟,不知道所為何事?”
“自然是有要事過來,倒是李大人,已經夜半,還能夠這麼兢兢業業,奴才實
在是佩服。”康公公說著,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一副和善的模樣。
他即便是不拿著聖旨過來,也是皇上的象徵!
“讓康公公見笑了,這些個人辦事都不利索,還要讓微臣深夜在過來跑一趟,也真真是頭疼的很。”李榮城眼中帶著笑意,拱了拱手。
“讓這些人都退下吧!”康公公看著李榮城,拿出了聖旨。
李榮城示意其他人都退下,依舊是面上含笑,像康公公作揖。
見所有的人都退下了之後,喚來身後跟著自己的太監:“皇上有旨,賜雅嬪毒酒一杯。”
身後的小太監一直低著頭,讓人看不出來她面上的表情。
只聽到鐵鏈的聲響,牢門被開啟,看著裡面躺在那裡的雅嬪,徑直走了進去。
裡面濃重的血腥味十足,雅嬪也被整的極為慘烈,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她緊緊的蜷縮著身子,任誰看了都覺得心疼。
當花雅兒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看著自己身上披著的月華色披風,心頭一緊,卻是站起身來。
“臣妾謝皇上聖恩。”她強撐著身子跪在地上,膝蓋處的鞭傷讓她疼的呲牙咧嘴。
康公公大手一揮:“賜酒!”
只見一旁的小太監便將這酒送至她的面前,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牢獄中血跡斑駁,混雜著血腥味,若是沒有來過這裡的人,怕是已經嘔吐。
花雅兒看著那杯毒酒,眼中帶著笑意,想來是卿姐姐將自己託付於她的所有事情都做到了,現下她也能夠安心的離開了。
芊芊素手捏緊酒杯的杯沿,這酒和水一樣的顏色,卻是帶著劇毒,她沒有半分猶豫的一飲而盡。
猶記得這一年中來宮中發生的點點滴滴,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心臟開始劇烈的疼痛,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
儘管是李榮城,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敬佩這個女子的勇敢。
只見玉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花雅兒也閉上眼睛倒在了地上,她脣角含著笑,走的也很安穩。
康公公看著李榮城,心中也猜出了個一二:“這件事情還望李大人就權當做不知道,雅嬪已經過畏罪服毒自殺了。”
“康公公的話,微臣明白,自然不會多言。”他拱了拱手,心中卻已然不知道作何感想。
本來這件事情應該是自己處理了才是,現在想來也不用自己在出手。
“康公公您這邊請。”他伸出手,將康福送到外面之後,也一併離開了宗人府。
在回到璇華殿中,卿蘭錦躺在**,看著帷幔,就這麼直直的躺到了天明。
第二天,傳出了花雅兒死去的訊息,卿蘭錦坐在軟榻上,面無表情,心中卻是如針扎一般。
“小主,這早膳……”秋菊站在一旁,也知道她的心情不會很好。
卿蘭錦揮了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
不多時,西廂殿內所有的早膳都撤了出去,所有的人也都離開,只留下她獨自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