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昔晴對衛昔昀說,蕭龍渄這幾日都在海天樓,她無意中遇見過一次,蕭龍渄讓她傳話,說她若是得空,就去酒樓相見。
衛昔昀雖然有些懷疑,可是衛昔晴從來言行謹慎,不是信口開河之人,也就動身去往海天樓。
這次回府之後,大姨娘一直是寸步不離衛昔昀左右,知道她出門,自是尾隨前去。
衛昔昀到了海天樓,鶯兒燕兒已在等候。兩人笑盈盈的一左一右“請”衛昔昀隨她們進到酒樓一個雅間。
衛昔昀已經明白過來,是衛昔晽要找自己。可身邊的丫鬟是可有可無的擺設,根本不會阻止鶯兒燕兒,由此她也只得任由擺佈。
衛昔晽冷著臉坐在雅間內。
“三妹。”衛昔昀語聲怯怯地開口。
衛昔晽撇撇嘴,不屑斥道:“誰與你是姐妹!姐妹又怎麼會做得出這種事情!”
衛昔昀無力辯解:“三妹,我、我也是不得已啊。”
“聽你這話裡的意思,倒是有人逼著你前去求太后了?”衛昔晽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別再說什麼了,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的。如今要你前來,只是將話挑明,你還是趁早找個由頭使得燕王退婚吧,總比日後死在我手裡要好。”
“三妹,我只是找個落腳之處而已,不會爭什麼的。”衛昔昀緩緩跪了下去,“你不是不知道,我若不這樣做,怕是一生都要流落在外面,弄不好,大姐怕是會殺了我的。你不知道我在外面過的是什麼日子……”
“都是你咎由自取,休得將大姐扯出來!”衛昔晽說到此時,愈發生氣,“那次大姐要發落你的時候,難為我還曾為你求情,甚至和大姐一度鬧得不快。可是你是怎麼報答我的?今日能不聲不響地就做了燕王側妃,哪日豈不是要將我除掉坐到王妃的位子!”
衛昔昀連聲保證:“不會的,三妹,我不會的,你信我這一次。”
“我不是要聽你這些話。”衛昔晽沒興趣再聽下去,“你給我個交代才是最要緊的,此時就開始想想,是稱病還是找個別的藉口使得出嫁之事黃掉。”
衛昔昀落下淚來,泣道:“三妹,不行啊,我如果不嫁入燕王府,會被殺掉的。”
衛昔晽被氣得不輕,“胡說八道!誰會殺你?”
“真的,是真的。”衛昔昀的淚水落得更凶了。
衛昔晽不由惑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話音未落,大姨娘衝進門來,看到跪在地上的衛昔昀,走過去就是一耳光,“沒用的東西!竟看不出是旁人騙你前來。”
衛昔晽看得睜大了眼睛。
“還不快回府去!”大姨娘反手又是一耳光。
衛昔昀毫無反應,竟似已被打得習慣了。
衛昔晽瞠目結舌:“你、你、你怎麼動不動就打她?”
“我打了又怎樣?”大姨娘轉而看向衛昔晽,笑容漾出來,“她若再如以往一般不成氣候,我就打死她。三小姐不忍下手,我幫你就是。”
衛昔晽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三小姐如今在想什麼,我猜得出,隨你如何,我不會阻攔你。”大姨娘又瞥了衛昔昀一眼,“她哪日死了,你記得給她收屍就好。”
這母女二人,如今竟變成了這樣,實在是衛昔晽沒有料到的事。
“還挺在這裡做什麼,我讓你回府,你沒聽到麼?!”大姨娘抬腳踹在了衛昔昀肩頭。
衛昔昀倒在地上,站起身來,木然地拂去身上塵土,又緩慢地拭去嘴角的鮮血,悽然笑了一下,對衛昔晽深施一禮,“三妹,我先回府了。”
衛昔晽張了張嘴,終是沒有阻攔。
大姨娘隨之離去。
衛昔晽呆坐半晌,竟不知日後該怎麼做了。照現在看來,衛昔昀是在大姨娘逼迫之下,才拼死找到太后祈求恩典。往日裡那個曾經連長姐都不放在眼裡的二小姐,已經死去,如今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還要必要對這個一個人處處防範麼?還需要害怕她以後會勾引蕭龍渄和自己爭寵麼?
回去後,她去找三姨娘,說了這些事。
三姨娘思忖半晌,轉而去往玲瓏閣,找衛昔昭。
等了些時候,衛昔昭才回來了,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這幾日,她心境平靜開朗了一些。
三姨娘就把聽到的事情告訴了衛昔昭。
衛昔昭問道:“姨娘是拿捏不準怎麼回事了麼?”頓了一頓,又問,“昔晽是不是因此有些同情二小姐了?”
“是啊。”三姨娘扶額,很是頭疼的樣子,“妾身怕的是這是那對母女做的一場戲,昔晽卻一如當初,認定了全是大姨娘的主意。如果妾身的懷疑成真,如果昔晽總是這樣優柔寡斷的……唉!前景堪憂啊。”
衛昔昭自然知道三姨娘的來意,微笑回道:“姨娘無法說服昔晽,無法讓昔晽出手使得二小姐不能出嫁,我這個局外人,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呢?其中輕重,昔晽大抵比誰都清楚,卻始終還是顧念著兒時姐妹情誼,我如果勸說她出手,怕是還會惹得她以為我心狠手辣。”
三姨娘沉吟良久,目光復雜地看著衛昔昭。
“姨娘是覺得我待昔晽不似以往了,我知道。”衛昔昭苦笑,“姨娘,我如今深覺疲憊,是有心無力了。”
“我與昔晽,性子是天差地別。先夫人與大小姐,心性竟是相同的。”三姨娘笑了笑,“情殤有多苦,妾身知道。大小姐放心,我到何時也不會因此生出怨懟的。昔晽自己的路,終究還是需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衛昔昭由衷道:“姨娘體恤,昔昭感激。”
對於大姨娘和衛昔昀,衛昔昭完全斷定,她們只是在人們眼中做出這種假象來。這是來自於前世今生她對兩人的瞭解。而旁人被誘導,其實是在情理之中。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講,衛昔昭都不能用肯定的語氣告誡衛昔晽防範那兩人。
也真的是有些懶得管衛昔晽的事情了,因為一旦衛昔晽再如之前那樣,她恐怕就要付出太大的代價。如果那樣,她是該理解還是痛恨?
實在是沒必要自尋煩惱。
不如每日遊山玩水,開解自己的心緒。
第二日出門時,聽到百姓議論,得知季青城二弟的婚事已經定下,婚期在這個春日,要娶的是工部侍郎沈一山之女。
這是她沒想到的事情。
留意多聽了幾句,才知道季府三位少爺的年齡相差不多,二爺季青圻與季青城同年,只小他幾個月,三爺季青坤小季青城一歲,今年十五。
到三月時,季青城就十六歲了。
長子在外,次子竟先行成婚。季府這是什麼意思?
衛昔昭有些替季青城心寒。又何苦這麼心急呢?
有人與衛昔昭想法一樣,嘆道:“哪怕再過一兩年,再為小侯爺的弟兄操辦婚事也好啊。”
“你哪裡知道其中是非。”有一個人故作神祕地道,“季府為二少爺操辦婚事,是在為三爺鋪路啊——近日安樂公主可是沒少去季府,估摸著是要與三爺……”
“不會不會,你想到哪裡去了?”有人連連否認,“絕無可能的。”
衛昔昭也覺得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蕭龍淇中意的是季青城,怎麼可能會選擇做他的弟媳呢?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死。就算蕭龍淇發瘋,皇帝也不可能同意的。
可是,為三爺鋪路的話倒是說得沒錯,畢竟,季青圻是庶子,季太夫人既然能拉下臉來為庶子操辦婚事,三爺成親之日怕是不會遠了。
——
衛昔昭原本以為,皇帝微服出巡,至少也要一兩個月之後才會返回。卻不想,他過了半個多月就回來了,回來之後,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突然急著要蕭龍洛、蕭龍淇成婚。
蕭龍洛為此煩躁不安,惶恐不已。太后將衛府兩個庶女都指給了蕭龍渄,用意昭然若揭。他如今沒有可能娶衛昔昭為王妃,父皇卻下旨要他儘快成婚——他很害怕,怕父皇的態度轉變,不再偏愛自己,怕自己失去繼承大統的資格。
他如今能夠求助的人,也只有母妃蘇貴妃了。
蘇貴妃得知的當夜,就按捺不住性子去了柳園。而到了房門,看到坐在昏暗燈光下的蕭晨逸,她忽然生出了怯意,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退後,返回寢宮。
她知道自己為何得寵,也知道自己不能在柳園見到蕭晨逸。
她只是個被帝王偶爾當做那個女子的替身。假的,怎麼能在他用來懷念伊人的地方出現,怎麼能冒這種險。
一夜輾轉反側,終於捱到第二日,她去了養心殿。
蕭晨逸道:“若是為了龍洛之事,就不要說了。你是他母妃,不妨為他挑選一個知書達理的王妃。”
蘇貴妃遲疑片刻,還是鼓起勇氣道:“可是,皇上,龍洛是有意中人的啊。”
“他的意中人,也有意中人。”蕭晨逸微微蹙眉,“退下。”
他的態度,已經大不如以往,一絲溫和也無。
是了,如今有那女子的女兒每日在他近前,他已不再需要她這個略有相似的替身了。
是不是因此,他才不再看重龍洛?
蘇貴妃無言施禮,慢步離去。
心,已跌入谷底。
這時的蕭龍洛去了衛府,見衛昔昭。聽下人說她在後花園,徑自去找。
衛昔昭正在看衛昔昤作畫。
衛昔昤畫的是春寒料峭時節的景緻。新來的教書先生覺得她很有天分,建議她平日多多練筆。
看到蕭龍洛的身影,衛昔昭笑了一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之後無聲離開衛昔昤,走到他近前。
蕭龍洛估計著她不想打擾衛昔昤的心思,挪開腳步,以手勢示意她隨自己到別處去。
“父皇命我儘快挑選一名王妃,擇日成婚。”蕭龍洛直言道,“到此時,我還是在奢望你能有所改變,願意嫁我。”
衛昔昭報以歉然一笑。
“你究竟是看不上我哪一點,告訴我好麼?”蕭龍洛誠摯地看著她,“我改。即便不能娶你,我也樂得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衛昔昭委婉地道:“只是無緣而已,是昔昭無福。”
“那麼,好吧,”蕭龍洛苦笑,“如此,我就為自己選一名王妃。”
“昔昭恭祝王爺大婚之後與王妃相濡以沫,一世情長。”
“又何苦這般刺傷我?”蕭龍洛笑容中的苦澀更重,“你該知曉,我心中的王妃,只有一人——我不能娶的這一個。”
衛昔昭沒接話。
“我的婚事,你會記得的。若是可能,也許你會後悔今時沒有答應我。”如若宣佈什麼一樣。
衛昔昭思忖著他話中深意的時候,他已然轉身離去。
蕭龍洛又去了許府,點名要見許樂瑩。
看到臉頰腫脹的女子,他笑了起來,直言問道:“你恨昔昭?”
許樂瑩不知緣由,不敢承認:“昔昭郡主是樂瑩姑姑的長女,不敢……”
“對本王說實話吧,本王喜歡誠實的女子。”蕭龍洛面無表情地道,“你對本王坦誠,本王也會給你好處。”隨後又吩咐道,“抬起頭來,看著本王說話。”
許樂瑩緩緩抬起頭來,看到那俊美孤傲的男子。是那樣出色,一如蕭龍渄。與蕭龍渄相見不過一兩次,在那是疑惑,不懂,不懂那時的少年為何會有那等氣度,似是將誰都不放在眼中的樣子。要在蕭龍渄恢復身份、冠上皇姓的時候才幡然醒悟,才知原由。帝王家的兒女,即便到了民家,也是無法斂去鋒芒本性的人物。
眼前的蕭龍洛,能不能夠給她一世的榮華,日後,她會不會……
“是,我恨,無以復加。”許樂瑩的語氣發自肺腑。
“那麼,好,我娶你。”蕭龍洛語聲篤定。
許樂瑩面上現出狂喜,隨即很快冷靜下來,“昔昭郡主曾羞辱臣女,不知王爺……”
“你言辭無度,蔑視她的意中人——你要說的,可是此事?”
“是。”
蕭龍洛審視著面前女子,隨後起身離開。
“該!”這是他離開時的話。
午後,他去面聖,見了他的父皇,說了要娶許樂瑩的事情——當著衛昔昭的面。
衛昔昭一如既往,不顯絲毫心緒,只低頭看著腳尖。猜測得到證實罷了,並不意外。要讓她記得他的婚事,甚至想讓她會後悔今時不答應,他要娶的女子,自然是視她為仇敵的女子。
隨他就是。
蕭晨逸反倒顯得有些意外,沉吟多時才點頭應允:“便依你。記得,婚事從速。”
蕭龍洛道:“兒臣遵命。”
走出養心殿的時候,他的腳步分外沉重,他的心,空了。
自此之後,是他人夫君,不再是一心要娶衛昔昭的景王爺。
選擇了她甚是不喜的女子為妻,報復的究竟是自己,還是她?又或者,是季青城?
如果她不能愛,就讓她因為今時自己成婚、日後被刁難去恨吧。
至少,她不會忘掉他。
女人而已,除了她,誰都可以。
真的,無所謂了。
此時的蕭晨逸正對磨墨的衛昔昭道:“龍洛,是朕的愛子。若說朕心裡有哪個兒女,非他與龍淇莫屬。可為了你日後安穩,朕如今只能如此,冷眼看他為情所困、所傷。”
衛昔昭甚至有些懷疑,皇帝此次出宮,是被菩薩點化了。
言下之意,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會被成全?
真希望是這樣的結果。
蕭晨逸立刻給她澆了一盆冷水:“你日後如何,還是要看造化。朕不會刻意成全於你。”
多可恨的說辭。衛昔昭暗地裡咬了咬牙。
“空有你一腔深情,終究還是不能更改朕的心意。”蕭晨逸語重心長地道,“朕曾抱有一絲期盼,盼你成為皇室中人,輔助朕的後代坐穩江山。可你既然與皇家無緣,也只得作罷。”
於是,衛昔昭又忍不住猜測,皇帝口中所謂的微服出巡,是不是去找算卦先生去為自己算命了?
大抵,是的。她想。也不知是哪位道人幫自己免去了重重紛擾,真想去謝謝他。
蕭龍洛的婚事很快定了下來,而蕭龍淇要嫁的人,卻是衛昔昭怎麼也沒想到的。
竟是莫兆言。
莫兆言這種貨色,竟能成為駙馬爺,實在是讓人無從接受。
蕭龍洛要娶許樂瑩,衛昔昭並沒放在心上,可蕭龍淇要嫁莫兆言,卻讓她實在不喜。
有時候甚至想設法阻止。
你痛恨的人,卻獲得榮華,也只有聖人才能無動於衷。
衛昔昭不是聖人,反感至極。
而大局上來看,恨自己、恨季青城的人全部聚到了一處,也是讓她分外頭疼的。
蕭晨逸感覺得到,在眼前的女孩心裡已經亂成了一團麻,應是來自於對前景的擔憂。
這日,他諄諄誘導:“你若願意改變心意,朕還是願意成全你的。”
“皇上是要隆恩麼?”衛昔昭當即下跪道,“皇上終於願意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這就是故意為之了,求的還是她要與季青城修成正果。
蕭晨逸歎服之餘,朗聲笑了起來,“竟敢與朕耍花腔,你好大的膽子。”
還是第一次聽到皇帝這樣的笑聲,衛昔昭卻不能為之開懷,“難道是臣女錯會了意?”
“本就是刻意為之。”蕭晨逸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亦是第一次能在這種情形下心情愉悅,“平身,朕不責怪你。”
衛昔昭做戲便做足,汗顏道:“臣女愚昧,承蒙皇上不棄,實乃三生有幸。”
蕭晨逸笑得愈發開懷。還是第一次,明知眼前人故作愚鈍,卻只覺得她聰明懂事,是自心底的欣賞而又為之生出喜悅。
如果,柳寒伊能如這女孩一般,讓人恨不得厭不得,他會不會因此而放她一條平順之路?
自春至夏,季青圻、蕭龍洛、蕭龍淇的婚事一一落定,衛昔昭看著一家又一家的百里紅妝招搖過市。
其實很失落。
生辰那日,因為父親不在府中,自己的及笄禮也沒好生操辦,只在生辰時被當做一則閒話略略提及。明白,許氏和太后都是因為衛昔晽和衛昔昀先於自己一步出嫁,才不想把及笄禮辦得隆重,也是因此,兩個庶妹的及笄禮才能被輕描淡寫地帶過。
而夏日逝去之後,就該好生準備衛昔晽與衛昔昀出嫁的事宜了。
不管怎樣,喜歡的厭惡的,都要嫁為人婦了,自己,卻只是那個旁觀者。
她愛誰,想嫁誰,無人不知,卻也無人不知她不能嫁給那個人。
這是多苦的路。
他在柳城已久,蕭晨述不時來信,或是言簡意賅地告訴她青城無事不必擔憂,或是用墨色畫面告訴她他的思念、他的艱辛。
其實都是讓她倍感煎熬的信件,一面盼著,一面怕著。
多怕他出事,多怕他忘了自己。
他還好,且不曾忘記自己,確定這些之後,還是心疼他的處境辛苦。
最愛的男子,每日經受觀望別人生死,要竭盡全力活下去,要在活下去之餘想念她,那該是什麼樣的感受?他該是怎麼樣的孤獨?
他不能有朋友,因為今日的朋友也許就是明日死去的亡靈。
想,想念到隨時都在心中哭泣。
我愛你,我思念,可我甚至不能見到你。
他亦如此。
他更辛苦。
思念愛戀如雜草一般瘋長,卻要壓抑下去。
只因無法相見。
多想見到你,我愛的男子。
多想讓你一如往昔,將我抱在懷裡,給我溫暖。
哪怕一刻。
願望如此卑微,亦無法如願。
轉眼到了秋日,衛昔昭每日為著衛昔晽、衛昔昀的出嫁忙碌。
她們要嫁的是燕王,非同一般的人物,所以不能有絲毫的不妥,要費盡心思去準備。
在這件事上,許氏功不可沒,給衛昔昭的都是最中肯的建議。
時日久了,衛昔昭索性與她一同籌備來日的大喜事,因為知道許氏也是發自心底想要將婚事辦得圓滿妥當。為的不是自身,是衛府的臉面。
忙碌之餘,衛昔昭去宮裡的次數少了,思念父親的時日卻是多了。
父親說過,幾個月便能回來一趟,而至今已有大半年了,父親除了公式化的家書,並未返回,這是讓她甚是不安的原因。
真的那麼繁忙麼?
柳城,今時究竟是怎麼樣的局面?
父親從不提及公事,是為了避免她生出沒必要的心緒,她卻因為不提及才愈發不安。
最愛的兩個人,你們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時日?
無數次,她在心裡這樣詢問。
轉眼就到了衛昔晽出嫁前夕。
衛昔昭覺得,有些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下,該提醒三妹的一定要提醒,是以,那夜她去了衛昔晽房裡。
衛昔晽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是因為剛與三姨娘說完體己話。
嫁入燕王府,等於進了宮門,三姨娘不會不知道,衛昔晽也不會不明白,心裡自然是千般不捨萬般留戀的。
一朝嫁入燕王府,就等於就此遠離生身母親,說來簡單,事到臨頭才會曉得那份悲傷。
衛昔昭心知肚明,卻不想再贅言使得衛昔晽難過,便直言道:“日後你與昔昀便是主母與妾室的關係,何去何從你可想清楚了?”
“算是想清楚了吧?”衛昔晽言辭含糊,一是因為知曉三姨娘的擔憂,二是因為還不能相信那對母女只是在自己眼前做戲——不過是做戲,且是母女關係,能堅持這麼久?她覺得有些不可能。閒時常向衛昔昀身邊的丫鬟打聽,知曉大姨娘平時也是動不動就打罵衛昔昀——那之於她,真是想都想不出的滋味。
“你這麼說……”衛昔昭忍下了心中諸多猜測,沒有說出,只是正色提醒道,“不管怎樣吧,是大姨娘的主意也好,是昔昀的主意也好,你成婚後都要日日約束著她,若能知曉她每日言行最好不過。昔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此時能說的,也只這一句話。”
“嗯!”衛昔晽鄭重點頭,“大姐,我會將你的話記在心裡,對二姐處處防範的。”
“那樣自然是最好。”衛昔昭稍稍安心,又道,“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就回府來,和三姨娘或者我,說一說。”
衛昔晽現出笑容,“那是自然。”
第二日,衛昔昭和許氏去了燕王府賀喜,本以為皇帝今日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傳喚自己的,事實卻是正相反。喜宴還未散,宮裡就來人了,喚她前去養心殿。
見到蕭晨逸,衛昔昭發現他臉色凝重,似在斟酌什麼大事,刻意將話語簡短道出,怕惹得皇上動怒。
蕭晨逸看到她,神色卻是一緩,語聲因為遲疑,顯得他的話說得分外遲疑:“如今柳城僅剩了兩萬人,朕想要的精兵強將都已有了。大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