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謊話,衛昔昭卻說得氣定神閒。
其實,她真沒什麼好心急的,因為太后太想當然了。不說這也是蕭龍渄居住的皇宮,只說飛雨,便不會忽視她的安危。
至於太后說的瑜哥兒不會見到蕭龍渄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還是因為信任飛雨,其次還是因為這是皇宮。
危言聳聽誰不會?想嚇到她,太后還差了點火候。
你來我往,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太后自然也不會輸給衛昔昭,鎮定笑道:“哀家這宮裡,莫說尋常人,便是皇上來了,哀家不見,他又能如何?”
“那臣妾就只能聽天由命了。”衛昔昭安然自若,“不知臣妾何時能夠見到丁賀兄妹?”
“你若是以為還要等些時候,可就大錯特錯了。”太后有幾分得意,“哀家今日本就要見他們兄妹,早就命人去傳了,此刻恐怕已經到了宮裡。”
“這就真是巧了。”
“的確是巧,所有事都趕在一處,你幫哀家,勢在必行。”
衛昔昭卻在想:可如果事情反過來,自己日後就能在明面上對太后敬而遠之了。
應該緊張不安,可不知為何,她就是心急不起來,隱隱感覺,自己今日必能脫險,只是不知幫自己離開的人是誰。
丁賀、丁蘭心果然不多時便到了。
衛昔昭稍稍打量了丁賀兩眼。是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儒雅倜儻,氣度非凡。
太后並不想親力親為說服丁賀,只命人將那碗藥送到了衛昔昭面前。
宮女捧著藥碗的手很用了些力,骨節都微微發白,可見心裡也是忐忑不安。
衛昔昭起身走開兩步,不予理會。
“你這是何意?”太后問道,“不服藥的話,就與丁氏兄妹細說原委。”
衛昔昭看向丁蘭心,非常為難地笑了一下。
丁蘭心覺出衛昔昭的反常,微微側臉,給丁賀遞了一個眼神。
丁賀立時道:“不知太后娘娘召見草民是為何?”
“稍後昔昭公主自會與你們說明。”太后在這時顯得急切起來,“劍語,你帶人送昔昭到偏殿歇息片刻。”此時不出聲她就沒法子了麼?總能逼著衛昔昭應下的。若是先前有了一兒半女還不同,可衛昔昭嫁入季府至今也不曾懷孕產子,這樣相逼,就不信她能將這等事視做兒戲。
衛昔昭卻又無辜一笑,“太后娘娘急什麼?”之後雙手去接過藥碗。
太后就是臉色一變。
“不喝這藥,就要讓他人為難,出爾反爾。”衛昔昭搖頭嘆息,“這藥喝下去,臣妾這一輩子就毀了,再不會有兒女承歡膝下的光景了。太后娘娘仁慈,還不能讓臣妾傷懷片刻麼?”
太后氣得直咬牙,她可看不出衛昔昭有一丁點傷懷的意思。
丁氏兄妹聞言,俱是神色一凜。隨後,丁賀反應很快,道:“太后娘娘要吩咐草民什麼事,草民盡力而為便是。”茲事體大,先將眼前這一關混過去再說。
太后沉思片刻,嘆息一聲,“哀家也實在是沒法子。既然到了這地步,也只好強人所難了。”
衛昔昭笑出了聲,“難為太后還知道是在強人所難。”到了這地步,她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又何須計較禮數二字?
太后瞪了衛昔昭一眼,轉而道:“是這麼回事……”
此時,就聽得門外一陣喧譁,侍衛隨身攜帶的兵刃紛紛出鞘,之後,靜默下來。
眾人齊齊轉頭,望向門口。
季青城挺拔身影躍入視線,一襲黑衣旋著肅殺。
裴孤鴻在門口停了下來,手中劍出鞘,與門外侍衛對峙。
衛昔昭的一顆心在這一刻,真切地落了地,逸出溫柔笑意的同時,對季青城道:“將軍,太后要妾身服下這一碗湯藥,意在讓妾身再無生兒育女的可能,這可怎麼辦呢?”
太后則在此時回過神來,手掌重重拍在椅背,沉聲質問:“季將軍,哀家宮中,也是你可隨意出入的?退下!”
季青城深凝了一眼笑若秋華的妻子,這才看向太后,不怒自威:“莫說是太后宮中,即便是皇上寢殿,微臣亦能隨意出入。”之後揚起手中令牌,“自先帝到當今聖上,皆有旨意:玄衣衛、梟騎衛可隨時隨地出入任何境地,護大周安定平寧。太后連先帝的旨意都不放在眼裡了?如此一來,皇上若是有所違逆先帝生平行徑,算不算是上行下效?”
太后無言以對,遲疑著做不得聲。讓她不安卻驚懼的,是末尾一句。
陸劍語卻在此時幫腔:“敢問季將軍,擅闖太后宮殿所為何來?先帝、皇上即便是有旨意在先,將軍便可廢了禮數連一聲通稟都沒有便隨意入內麼?太后娘娘不過是在與我們幾人說些家常事,這也值得將軍大動干戈?若沒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將軍恐怕還是要擔上罪責的。依劍語看,不如……”
季青城漠然相看片刻,趨步到衛昔昭近前,柔聲詢問:“方才所言當真?”
“嗯。”衛昔昭點頭。
季青城將她手中藥碗接過,遞給丁賀,“有勞。”
丁賀端在手中,微一頷首。
被漠視、無視的感覺太難過了,陸劍語加重語氣,指著持劍的裴孤鴻道:“大膽狂徒,竟敢在太后宮裡舞刀弄槍,任你是季青城的手下又如何?你們眼中便沒了王法不成?!”
季青城投去無情一瞥,言語落地有聲:“若非女子,你早已喪命!”
“你……”他眼中的殺氣無形,卻侵入她心頭,讓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她一往情深的男子,不曾有半句溫言軟語也就算了,今日竟這般對待她……在他心裡,日後自己是不是就成為他的仇人了?
“季將軍,”太后利用這功夫,終於有了計較,一該之前態度,溫聲道,“既然你來了,便坐下來聽聽誰是誰非,也說說,是為何忽然闖入的。”
“昔昭公主與皇子安危,是皇上心中頭等大事。”季青城漠漠反問,“微臣前來,有何過錯?”
“雖是如此,季將軍今日總是顯得太魯莽了一些……”太后還是想讓他承認一些過錯。
“微臣慶幸今日魯莽行事。”季青城無意多留,拱手道,“恕微臣另有公事,先行告退。”之後手臂護住衛昔昭,“我們走。”
一旦讓他們走了,豈不就是要由著這對夫妻和丁氏兄妹胡言亂語?太后起身道:“你夫妻二人今日對哀家百般刁難,分明是裡應外合,蓄意不軌!哀家這裡豈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不將話說個明白,不認罪服刑,休想離開!”之後又揚聲吩咐門外侍衛,“沒有哀家允許,擅自離開者,殺無赦!”
“膽敢阻攔梟騎衛行事者,亦是殺無赦。”季青城不以為意,輕輕一笑,“太后一定要鬧得血染宮闈麼?”
太后此時卻看向衛昔昭,“衛昔昭,你衛家醜事即將人盡皆知,你也不管了麼?”
衛昔昭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慢悠悠回了一句:“太后還是皇后的時候,做過什麼事,也要鬧得人盡皆知,太后娘娘也不管了麼?”那是另外一筆賬,太后怎麼就忘了?她可從來是一事歸一事的性格。
季青城見妻子不為所動,放下心來,握住她的手,步履堅定地向外走去。
看到丁賀將那碗湯藥端在手裡,太后意識到季青城的用意,愈發不安,聲色俱厲地道:“敢出門半步,殺!”
放走了這對夫妻,她還能有好日子過麼?即便是季青城武藝高強,可大內侍衛一個個也不是等閒之輩,她就不信他能在人單勢孤的情形下還敢造次。
季青城卻似充耳未聞,腳步不曾加快,卻也沒有絲毫減慢。
裴孤鴻手持劍,走到外面去。
太后真的急了,走到門口,氣急敗壞地看著侍衛:“你們都是死人不成?”養了他們這麼久,到關鍵時刻怎麼一點作用都不起?
大內侍衛現在其實比誰都痛苦。和梟騎衛首領作對,不會有好果子吃。可如果不遵太后命令,日後就是個死。可如果幫太后度過這一關,還是能夠一如既往。
有些人算清了這筆賬,就向持劍的裴孤鴻圍了過去,對季青城還是有些打怵。
有一個年歲小的,武藝在侍衛當中算得翹楚,又自來認定季青城不過是有個虛名,有今日榮華完全是依仗著季允鶴的上下打點。此時就想搶下這功勞,揮劍對季青城衝了過去:“逆賊,還不止步!”
衛昔昭見過的場面再多,對這種事還是有些害怕,不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剎那間,聽聞一切動靜被中斷,侍衛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戛然而止。
她睜開眼睛同時,季青城的手已落在她眼前,不讓她看到血腥的一幕。
太后卻是眼睜睜地看到了——
還不知是怎麼回事,侍衛就忽然身形僵滯,追其緣由才發現,一枚銀針沒入他眉心。
過了片刻,才有一滴血緩緩溢位。
侍衛愕然地睜著眼睛,死不瞑目,到死也不知道一個人的出手何以這樣快,又這樣狠絕,不留一絲餘地。
侍衛的身形潰然倒地。
太后和陸劍語這才齊聲發出驚呼。
季青城漠然詢問其餘侍衛:“還有誰前來受死?”
侍衛們看清季青城手上閃著點點銀芒,臉色慢慢轉為蒼白,緩緩後退,讓開了路。
季青城則看向那具屍首,以眼色示意。
兩名侍衛仗著膽子過去,將屍首抬起,快步離開。
季青城的手這才從衛昔昭眼前離開,“去外面等我。”
衛昔昭意識到了方才發生了什麼,臉色凝重起來,卻沒遲疑,點了點頭,與丁賀、丁蘭心、裴孤鴻一起離開。
太后仍是滿眼不置信地看著季青城,“你、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哀家面前殺人,你……為了一個女人,你、你真是瘋了、瘋了……”
此生,今日之前,她再不如意的時候,也不曾這般狼狽、無措。
季青城轉身回看,“若無昔昭,季青城早已埋骨沙場。她的命,便是我的。我有何不能為?”
笑容妖冶,美得驚人,卻瀰漫著絲絲邪氣、殺氣。
誰都不知道,他在沙場的每一日,都抱著必活、必勝的決心,是因為昔昭。
沒有她給予的信任、愛戀做支撐,他無法做到。
的確,男兒忠君報國是本分,上了沙場的人,都明白這一點,卻未必能因此而每日充滿鬥志、全力殺敵。如果沒有一個將你視做生命的人在等你,如果沒有一個歷盡千辛萬苦只求你活著回去的嬌妻在等你,那麼,死,可無憾,可無掛牽。很多人,輸得起。
而他不同,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回去,他知道自己也是在為她馳騁沙場,他知道自己是被思念、掛念、深愛的男子,不能辜負。
他的命,就是她的命。
他若不在,她會有的傷悲、淚水、無助……想想都不能忍受。
如何能夠拋下她,獨自離去?
永世不能。
也許,在世人眼中,他是無懼沙場風雨的鐵骨男兒。而在他心底,他只是個在刻骨愛戀中太幸運、得到太多的男子。
愛戀之重,是讓你無懼而又心懷恐懼,戰勝一切阻礙,拼盡全力——活著!
此刻,想害她嬌妻的人,就在他面前。血液之中,流淌著憎惡、怒火。
總是不懂,女子如昔昭,怎麼會讓這些人處心積慮地為難、加害?
太后在那雙閃爍著殺氣的星眸之中,看到了自己,那麼恐懼,那麼渺小……
在這炎炎夏日,感覺到手已冰冷。
眼前俊美男子讓她喪失言語的力氣,踉蹌著後退。
季青城再次深凝她一眼,笑意漸濃,自胸腔裡逸出一陣低沉悅耳的笑聲。
笑,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能減輕太后心中恐懼,反而加劇。那份狂傲,令人心悸。
笑聲轉為清朗之時,男子已經闊步遠去。
狂妄如斯。此人不除,日後恐怕會成為大周第一佞臣。
便是如今,梟騎衛究竟有了多麼龐大的勢力,誰也不能估算。本該意氣風發的少年英雄,從不曾顯露鋒芒、為難他人,本就是反常。若非今日事,他恐怕還會如常靜默、隱忍。
越是這樣,其實越是意味著他要厚積薄發。早就該將他視做隱患,可惜,之前竟不曾意識到。
季青城,他要的究竟是什麼?是不是天下?如今除了衛玄默,還有誰能夠左右、壓制他?
那樣一來,哪裡還有蕭氏皇朝存在的餘地……她的一切打算,還有何意義?
太后眼中,寂滅成灰。季青城今日讓她意識到、預感到的一切,就此成為夢魘,揮之不去。
這一番打擊還未過去,皇上命人過來傳話,兩件事:
一,景王蕭龍洛王妃許樂瑩在一番追查之下有了下落,已經意外喪生,擇期下葬。
二,蕭龍渄為蕭龍洛、陸劍語賜婚,命二人秋日完婚。
太后沉默半晌,長嘆一聲,在這之後,忽然現出蒼老之態。
陸劍語聞訊震驚,之後被無助、惶惑籠罩,想求太后相助,抬眼望過去的時候,知道一切已經無從挽回。怎麼也沒想到,她的一生,會終結在蕭龍洛手中。
——
衛昔昭徑自去了養心殿,等候召見的時候,恰逢太監要去太后那邊傳旨,聽說了蕭龍洛的事。
來不及思量,蕭龍洛已經走出來。他腿傷自是不能在短短時日內便見好,走路時顯得很吃力,出得殿門,便有隨行侍衛相扶,坐在了椅子上。
衛昔昭走過去見禮,“王爺的病勢好些沒有?”
蕭龍洛頷首,“已見好轉,多謝。”
衛昔昭淡然笑了笑,“傷病大半生在心裡,即便有名醫良藥,還需王爺事事看開。”
“我明白。”蕭龍洛由衷地笑了起來。為他療傷,果真是她的意思。之後問道:“可曾聽說我所求之事?”
衛昔昭想了想,隱晦道出謝意:“王爺為君王分憂,為臣子除患,著實令人敬仰。”
事情剛開了個頭,她便看到了結局。蕭龍洛又是欣慰又有些許遺憾,“偶爾真希望你愚鈍一些,不是這般聰慧。”沒了千迴百轉的猜測,便少了些趣味。
“王爺謬讚了。”
兩人笑著別過,衛昔昭進到養心殿。看到飛雨,以眼色詢問。
飛雨笑著示意無事。
後來衛昔昭才知道,太后真的曾派人去阻攔飛雨,好在飛雨機靈,用了招聲東擊西,帶著瑜哥兒在宮內遊走一週,安然無恙地到了養心殿外。
眼下,蕭龍渄正將瑜哥兒抱在懷裡,滿臉笑意,只是不時的咳嗽幾聲。
衛昔昭便在心裡嘆息一聲。門外見到的那一個病得厲害,眼前這一個也是如此。有些人弊端甚多,可是在看到他們被疾病侵擾時,還是不能無動於衷。人心難測,最難測的還是自身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蕭龍渄一面哄著瑜哥兒一面細說了蕭龍洛的事情。
如今誰都知道,景王不過是有個虛名,蕭龍洛對此再清楚不過,卻也正是利用這一點,求蕭龍渄給他和陸劍語賜婚,就此免去陸家再利用陸劍語生出事端的可能。
“他與我為敵,對你和青城倒是有益無害。”蕭龍渄諷刺一笑,“我自然也就做了順水人情,應下了。”之後又問,“方才你去了太后宮裡?”
衛昔昭很是無奈地嘆息,“太后不知為何,橫豎也看不上我,險些就讓我把半條命扔在那裡。”
“說來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昔昭就把太后的打算、威脅細細說了,對於自己說過的話,自然是隻字不提。
蕭龍渄聽了氣得直擰眉,“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麼!”今日若是瑜哥兒也落入太后手中,真不知會發生怎樣的事。
飛雨適時跪倒在蕭龍渄面前,又將太后阻攔她和瑜哥兒來養心殿的事情說了。
“太后,陸家!”蕭龍渄咬了咬牙。
早些佈局除掉才是,衛昔昭在心裡接了一句。卻也知道,一個歷經三代君王的家族,想要除掉,不是朝夕間便能辦到的事。
之後,季青城過來了。
衛昔昭便帶著瑜哥兒先行告退,讓兩個男人說話。
蕭龍渄對於今日之事的最終決定,是命衛昔昭在被太后召見之時,須得先一步得到他的允許;之後將許兆謙喚進宮裡,嚴厲斥責多時,命其約束家眷一言一行,更將其貶為六品官職,膝下子孫皆削官奪爵;最後,又為衛昔晧、丁蘭心指婚,委婉地告誡太后不許再打丁氏的主意。做完這些,才算暫緩心中那口惡氣。
而對於那碗藥,蕭龍渄命太醫驗過,又將丁氏兄妹的證詞記錄在案。太后罪行的證據越來越多,總有一日,會將她送上不歸路。
太后這一次,輸得極為難看,暗中氣悶不已,當日便臥床不起了。
衛昔昭心裡記掛著太后說過的話,總是覺得不踏實,便讓飛雨回衛府傳話,問問父親是什麼態度。
飛雨帶回來的答覆引得衛昔昭笑了一陣子——
衛玄默的原話是:放心,她不敢。
意味深長的五個字。
再想想也就釋然。今日太后才與季青城起了衝突,除非她有意逼著本是翁婿的兩名重臣聯手造反,否則,是如何也不會再去開罪衛府了。
當夜,衛昔昭點著季青城的鼻尖,問道:“你今日怎麼去的那麼及時?”
季青城卻回了一句:“就不該讓你去。”內心裡,恨毒了太后。
衛昔昭先是笑,繼而顯得有點失望,“還以為你會說與我心有靈犀呢。”
季青城握住她的手,“我與你心有靈犀,那你與我呢?”
“我也是啊。”衛昔昭往他那邊靠過去,手滑入白綾衣,觸碰他堅實的脊背,“青城,我們要個孩子吧。”她有瑜哥兒就知足,他也喜歡瑜哥兒,可還是想要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
季青城又去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著嘆息,“想的是不錯,時候卻不對。”明知道此時的她動不得,卻偏偏在這時候提這事,手便拍在她背部,“淘氣。”
衛昔昭不依,笑得有些頑劣,又主動去吮吻他脣角,“我心急的不得了,這可怎麼好?”
“小混賬,怎麼還沒完了?”季青城單手擒住她雙手,另一手去呵她的癢。
衛昔昭笑得收不住聲,忙不迭開始告饒。
一場風波之後,太后等人終於前所未有的安靜下來,是避風頭,也是在為日後更為慎重地做出打算。
衛昔昭和季青城偶爾想起太后,還是恨得牙根癢癢,可是那畢竟是太后,不可能因為一時過錯便被法辦,即便是蕭龍渄,屢次被冒犯,可也只得忍著。都要忍著、等著,等來日尋到機會再算總賬。
好在處境比之以往已經好了太多,單隻衛昔昭這一邊,沒了太夫人的刁難,沒了太后不是處花招,日子就平寧了太多。
位居帝王位的蕭龍渄,實在厭煩了太后利用官員之間結親做文章的行徑,分別命令衛昔晧、蕭龍洛儘快成婚,避免節外生枝。
衛府、景王府因此開始大張旗鼓地籌備婚事。
這一晚,蕭晨述又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衛玄默的書房。
衛玄默見到她,並無意外,“宅子打理妥當了?”
“還沒。”蕭晨述自認不是這塊料,“明日去和昔昭借兩個人,我實在是頭疼。”
衛玄默頷首、落座,“早該如此。”
蕭晨述拿起酒杯來,又放下,“實在不行的話,我也成親算了。”
“也好。”
“等你是等不到了吧?”蕭晨述顯得可憐巴巴的,“可憐我這些年……”
“你閉嘴、閉嘴!”衛玄默明知是故意為之,還是受不了她這一點,什麼事都往他身上扯,算是怎麼回事?他又不是辜負了她的薄情郎。
看到他生氣,蕭晨述就笑了起來,“萬一我成親的話,你多給我備些嫁妝。”
“嗯,只當嫁女兒了。”
蕭晨述被氣得將手裡的酒杯丟了過去。
衛玄默抬手接住,哈哈笑了起來。
蕭晨述沒奈何地扯扯嘴角,“你有什麼好?整日裡跟個大爺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別人憑什麼這麼伺候你?我還想找個人這麼伺候我呢!”
衛玄默仍是笑,“說的不就是麼?”
“原來以為,幾個男人數你好,現在再看,數你不是東西!”蕭晨述站起身,“再會。”
“不送。”衛玄默看著她身影出了門,笑意好半晌才消散。
——
衛昔昤留在公主府,只幾日便膩煩了,回到了衛府,心裡總是放不下瑜哥兒,每日晚間前去告知衛玄默和許氏,要兩人允許自己白日裡前去將軍府,總是囉囉嗦嗦說上半晌才切入正題。
不過三兩日,衛玄默就嫌她煩了,大手一揮:“去你大姐那裡住上一段時日便是,不要每日來回跑了,也不需日日前來通稟了,讓人看著就心煩!”
衛昔昤是正中下懷,喜滋滋稱是。
許氏在一旁失笑不已,笑衛玄默竟看不出小女兒這幾日都是故意熱他煩。想著昔昤去將軍府住著也好,自己每日忙於籌備昔晧的婚事,也實在是沒精神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