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機而動,自作孽
衛昔昀以為,自己會被衛昔昭餓死的。而在被帶進正房的時候,則認為自己是會被衛昔昭餓瘋的。
衛昔昭平日裡的膳食不求山珍海味,只求合自己喜食辛辣的口味。
餐桌上擺著臘肉炒竹筍、麻婆豆腐、辣油藕片等菜餚。
菜餚發出的香氣,對於一個餓得周身無力的人,散發著能夠讓人發狂的**力。
衛昔昀被人摁著跪在地上,眼中閃過狂熱的渴求。
“晚間做一道椒鹽銀魚。”衛昔昭漫不經心地吩咐飛雨,似是沒發現衛昔昀的存在。
衛昔昭是故意的,故意讓她在這種時候前來,故意要讓她出言懇求,討得一點飯食。
她不會的,絕不!
衛昔昀喉嚨吞嚥幾下,垂下頭去,看著地面。
衛昔昭安然拿起筷子,按照平時的速度進餐。
一餐飯的時間,對於衛昔昀來說,每一刻都是莫大的煎熬。
而對於衛昔昭來說,卻是食不知味。她此時在享用的,亦是沉星喜歡吃的菜餚。
吃著吃著,喉間一梗。
以為自己哭了,抬手觸碰眼角,卻無淚。
心已成灰,再深的痛也不能化作淚水了。
“夫人……”飛雨上前一步,眼角微溼。夫人這樣子,還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場來得痛快。
衛昔昭無言搖了搖頭,繼續用飯。
要照顧好自己,要如常進食。沒有力氣,如何能為沉星討回公道。
放下碗筷,衛昔昭這才看向衛昔昀。
帶著鋒芒、憎惡的視線,衛昔昀沒有辦法不察覺。
“將她帶回去。”衛昔昭和聲吩咐道,“晚間我用飯的時候,再帶回來。”
“衛昔昭……”衛昔昀崩潰地抬頭,語聲嘶啞無力,“你在做,死了的人在看著。昔晽若看到你是這麼歹毒的人,不會後悔當初與你作對!”
“昔晽怎麼看我,是她的事,誰在乎?”衛昔昭笑得涼薄,“我只求讓沉星含笑九泉。”之後叮囑飛雨,“看好她,不要給她自盡的機會。”
“是。”
之後,鶯兒燕兒過來了。
衛昔昭漠然問道:“王府裡是不能再出什麼事了,你們過來做什麼?”
“奴婢們過來,是想請夫人收留。”鶯兒一說話就紅了眼眶,“王妃將孩子託付給了夫人,可見王妃最是信任夫人。奴婢們想過來幫忙照看孩子,也唯有如此,才能報答王妃在世時的恩情。”
衛昔昭語氣泛泛,“你們願意留在王府就回去,不願意回去的話就去別處謀生路。我這裡不缺人手。”
“可是夫人,”燕兒跪在地上膝行幾步,“沉星妹妹不是才走麼?奴婢與沉星妹妹……”
“住口。”衛昔昭淡聲阻止她的話,“我不妨把話說白了,你家王妃信任我,我卻不信任你們。你們若能把沉星還給我,不要說留在府中做事,就算是要我每日將你們供起來磕頭上香我都願意。”之後起身,親手點上檀香,“你們真這麼在意王妃、孩子,為何不在以往處處謹慎避免釀成大禍?如今這麼說,著實令人發笑。”
“夫人,奴婢們知錯了!”鶯兒俯身磕頭,泣道,“奴婢也是一心想贖罪,才來到季府投奔夫人的。若在別處,心裡總是萬般不安。”
“想贖罪,就別在我眼前晃;想償命,就找個地方一頭碰死。”衛昔昭冷淡地看著面前兩人,“竟是如論如何也要在我左右服侍的樣子,如此,我就更是不能留了。”之後喚人,“送客。”
漠然無情的說辭。衛昔昭知道,這麼說傷人,可是用話傷人,總比一時心軟日後再出差錯要好。
鶯兒燕兒四目相對,皆是傷心愕然。這已不是她們熟悉的那個人了,一點耐心也無,甚至連舊情都不念。
於是有些懷疑,夫人如今的悲痛,到底是為了她們已故的王妃,還是為了沉星。
如果王妃沒有在生子後喪命,那麼將軍夫人會不會為了沉星而與王妃反目成仇,相傷相殺。
眼前看來,這推測似乎……極有可能成真。只是已無機會發生罷了。
晚間,衛昔昀在衛昔昭用罷晚飯、被帶出房的時候,暈厥過去。
衛昔昭吩咐道:“把她弄醒,給她點東西吃,之後繼續餓著。你們掌握分寸,她不能死。”
——
衛昔晽頭七之後,衛昔昭去了宮裡,是為謝恩,亦是為了如常留在養心殿,觀望事態。
到了宮門口,她看到了裴孤鴻。隔著幾步的距離,便能聞到他周身酒氣。
她蹙了蹙眉。
裴孤鴻本就是在等她,不好去季府求見,也只得每日等在宮外。見了人,趨步至近前,故作恭敬地行禮,“參見公主。”語聲卻透著諷刺。
“免禮。”衛昔昭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公主留步,我有話說。”裴孤鴻攔住了她。
衛昔昭神色冷淡,“那就說。”
“昔晽埋骨地下之時,你卻運道亨通,居然做了公主。”裴孤鴻目露不屑,“口口聲聲說要徹查昔晽死因,那麼為何到今時還未結果?”
“我對昔晽,沒有虧欠。她在世時,我自問已仁至義盡。”衛昔昭亦是報以不屑一笑,“你情深不渝,又做過什麼?我再不濟,還能撫養她與燕王的孩子,而你,也只能做個為人看低的酒鬼。”
裴孤鴻一時氣短,沉了片刻才道:“我一個外人,有心幫忙又能做什麼?”
“不知什麼該做,也不知什麼不該做。寧王世子,你的確讓人刮目相看。”
裴孤鴻被她話裡的嘲諷刺傷了,“你這是什麼口氣?昔晽故去,我借酒消愁,是在情理之中。倒是你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讓人十分費解。”
“那我該怎樣?”衛昔昭也不惱,甚至微微笑了起來,“學世子借酒消愁麼?讓人笑話麼?世子不在乎臉面,我在乎。世子不知這樣於事無補,我知道。”
裴孤鴻聽出了話中深意,沉吟片刻,問道:“你一定會為昔晽討還公道,是麼?”
“我會盡力,查清細枝末節。”
裴孤鴻覺得她回答地話有些不對,卻也沒多想,心裡的怨懟隨之消散大半,“那麼,你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事?”
“沒有。世子如今這樣子,有事誰又敢煩勞你?”衛昔昭結束談話,“我趕著進宮服侍聖駕,世子請便。”
末一句又讓裴孤鴻覺得不踏實了。
這女人是怎麼了?怎麼讓他心裡這麼彆扭呢?
如果只等著她的訊息,怕是不能報多大的希望,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還不如親力親為。凡事若有心,總是能夠尋到介入的機會。
念及此,他用力搖了搖頭,振作精神,快步離去。
飛雨轉頭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夫人一番模稜兩可的話奏效了,比滿口答應的效果還好。”
衛昔昭笑了一下。
蕭晨逸下朝回到養心殿,看到衛昔昭,吩咐道:“告訴你的夫君,要他全力以赴克敵。他是你的夫君,此戰得勝後,亦是朕與後世帝王感念於心的治世良將,朕必不會虧待了他。”
衛昔昭自是稱是,卻不知他這番話所為何來。後來才得知,大周軍隊與敵軍有些時日不曾交戰了。
於是,皇帝才心急了。
按照他的性情,自然又起了疑心,以為季青城、衛玄默是因為蕭龍渄之事才將戰事擱淺,意在威脅。
打仗若是能夠可以想打就打想擱置就擱置的事情,那麼收復西域又何來艱險之說?即便大周將帥想擱置戰事,西域內的敵軍就能允許麼?
任是衛昔昭一個不曾拿刀握槍的女子都能明白的事,皇帝卻因為諸事煩亂之下,失去了冷靜,從而想法變得偏激。
蕭晨逸的煩惱,絕大多數自然還是來自於兩個皇子的風波。
他已不知誰對誰錯,不知自己該信任哪一個。而眾朝臣如今都已現出了明確的立場,或是擁護蕭龍渄,或是擁護蕭龍洛,每日勸他早立儲君的話從未斷過。
可這樣的形勢下,他能夠立誰為儲?
誰都知道他的煩惱,可誰都不願意體諒。
也逐漸看出了太后生前已為蕭龍渄鋪下了路,幾位重臣擁護蕭龍渄便是最好的證明。否則,蕭龍渄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就擁有這樣龐大的人脈。
最終,連自己的生身母親都已無言背叛,要逼著他冊立蕭龍渄為儲君。
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想遂了眾人心願。
被孤立、被背叛的感覺讓他憤怒。
在他覺得身邊已無至親能夠信任的時候,他將蕭龍淇與莫兆言調遣回京,奢望女兒能夠已經洗心革面,給予他最中肯的建議,奢望女婿能夠處身朝堂,及時給予他想得到的所有訊息。
蕭晨逸在假聖旨事後,將蕭龍渄暫時從天牢裡放了出來,命人將他囚禁在燕王府。而蕭龍洛亦是同樣的,被囚禁在了景王府。
誰都不能相信,那就只能暫時將事態擱置,等待時間給他答案。
只是他忘了一點,在人不能夠冷靜的時候,是連時間都不會給予眷顧的。
有些人經常陷於等待的狀態,前提是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而有些人在做多錯多之後才選擇等待,只會給自己帶來災難。
有一種等待,不會有結果,只會引發更大的禍事。
——
季允鶴回府之後,便命人請衛昔昭去了楊柳畔。
衛昔昭施禮之後道:“兒媳這幾日來過幾次,您都不在。”
季允鶴溫聲道:“出門去了護國寺,與方丈參禪論道去了。”
是要以此證明他無暇介入蕭龍渄的事情麼?找的證人倒是德高望重,誰也不會疑心。自然,他本就不需親力親為,只發號施令命人去辦事即可。
季允鶴又道:“你三妹的死因,已有結果。事關你二妹與景王王妃聯手,才有了一朝禍事。只是可惜,無人知曉她們私下往來。”
許樂瑩。
許樂瑩又是透過誰才能與衛昔昀私下往來呢?
蕭龍淇,是唯一的可能。
蕭龍淇與蕭龍洛之間親厚,自然想讓蕭龍洛繼承大統。人不在京城,卻依然能夠暗中操縱,幫助許樂瑩。若是瑜哥兒不能出生,皇帝會看到眼中的,就只有許樂瑩將來要生下的孩子。
為公為私都好,許樂瑩與蕭龍淇都會義無反顧地對付她、或是她身邊的人。
而眼下,蕭龍淇又被召回京城了。
衛昔昭清楚,若是對蕭晨逸和盤托出這一切,他即便相信,也只會選擇忽略,讓她大事化小。
皇帝不會在這種時候承認自己的女兒做出這種事的。因為時機不對。他看重誰的時候,於公於私都會有他的目的,而目的達到之前,不論這個人是誰、是什麼樣的品行,他都可以忽略不計。他如今要利用莫兆言,怎麼會懲戒蕭龍淇。
正如如今其實也有不少的人詬病她衛昔昭,皇帝從來不予理會。他不會絲毫也不放在心底,但是身在沙場的季青城是他能夠寬恕、不介意的理由。他不會也不能為難在外的將帥的親眷。
想要讓她們為罪行付出代價,為什麼一定要透過皇帝。
為什麼還要把希望寄託在那個根本無從指望的人身上。
季允鶴見她沉思許久,笑了笑,“事關你親人,你又在宮中已久,分得清輕重。想來你自有打算,去吧。”
衛昔昭告辭,徑直去了前院,單找了喬楚說話:“將軍出征前曾對我說,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你,你會全力幫襯。”
喬楚正色點頭,“是。夫人有事,只需一句吩咐,即便是生死殺伐,屬下也是義不容辭。”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之後再讓飛雨過來轉告。”衛昔昭不再逗留,“我還有事。”
之後,她回了衛府。
見到許氏,才知三姨娘過些日子就要去寺裡帶發修行了。
衛昔昭真的意外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許氏嘆息道:“一報還一報。她如今的喪女之痛,重於我十倍,說是生不如死並不過分。我還和她計較什麼呢?”又看向衛昔昭,“昔晽的事可有下文了?三姨娘孃家人來問過幾次了,聽那意思,是有心幫襯。”
衛昔昭搖頭,“不必了,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只是還不到時候。”
“你自己小心,不要出了差錯。”許氏眼中擔憂甚重,“衛府再也不能出事了,你再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只有一死才能贖罪了——大將軍是不會不計較我不曾盡心扶持之責的。如今看著你,我這心裡總是不安穩,生怕你哀慟之下不管不顧。”
“生死之間都能忍,還有什麼事能讓我焦躁呢?”衛昔昭似是說給許氏聽,又似是自言自語,之後目露欽佩,“你能給三姨娘一條活路,是我沒有想到的。”如今三姨娘若是出事,任誰都會以為她是承受不住喪女之痛尋了短見,可許氏卻沒有這麼做。
這世間最難做到的事,是愛,是恨,亦是寬恕。
“我如今已是千頭萬緒,哪裡還有力氣只想著自己那點恩怨。哪日後悔了也說不定。”許氏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回府來是有事吧?”
衛昔昭點頭承認,“我是來見三姨娘的,她與我素來沒有糾葛,也算有些情分。到這時候了,總該見見。”
“那你快去吧。”
三姨娘孤零零坐在院中,神形憔悴,衛昔昭到了近前,她緩緩起身,含著希冀問道:“有結果了,是不是?”
衛昔昭握住她的手,“進房裡說話。”
三姨娘柔順地隨之走進室內,落座後再次問道:“大小姐,你知道是哪些人害了昔晽,是麼?”
“我知道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今沒法子懲戒那些人。”衛昔昭凝住她雙眼,“我抱著一線希望來找你,看看你有沒有法子幫我。”
話挑明瞭,三姨娘露出蒼涼的笑,“我明白了。”她走到牆壁上懸著觀音畫像的位置,將畫扯下。
衛昔昭看到畫像後是一個暗格。
三姨娘的手連續按動兩個地方,之後,暗格才被推開。
後面是一個小櫃子,三姨娘從腰間荷包內取出一把鑰匙,開啟櫃門,這才取出她要找的一個小小的包裹,轉身送到了衛昔昭面前,“大小姐,我擅長的也不過是這些需要暗中下手的伎倆。”
“這些就足夠。”衛昔昭對立面的東西心知肚明,“姨娘,我請您原諒,對於一些人,我不能在明面上懲罰,只能暗中為昔晽與你出一口氣。若一心求一個明確的說法,我們就只有等,且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一日。”
“我明白,我明白。”三姨娘點頭時又落下了淚,“昔晽又何嘗不是如此,許多人還只當她是因為難產才喪了命,卻不知……”
這些傷感的話,傷感的情緒,衛昔昭每日聽聞沉浸其中,已經不再有力氣應付,便岔開了話題:“姨娘,夫人既然已經無心追究,你為何不留在府中或是回到孃家呢?再不濟,你可以去尋一個住處,也能安穩度日。”
“如今這塵世之於我,再無留戀了。”三姨娘語聲轉為平靜,“大將軍那顆心,看了十幾年,被傷了十幾年,已無力氣再周旋。孃家……我又何苦回去給他們增添煩擾,想來想去,還是遁入空門最好。夫人哪日反悔了,去找我也容易。”
許氏與三姨娘竟將彼此看透了。衛昔昭著實有些欽佩這兩人了。
回到季府之後,衛昔昭將帶回的包裹開啟來,看到一本小冊子,記載著許多花草的危害、與哪些飲食相剋以及使用的法子。林林總總,記錄的分外詳盡。另外,便是一些裝著花草提煉而成的粉末或**的小小的貼著名稱的瓶子。
衛昔昭開了眼界,手一樣樣拂過,心裡升起一股寒意。
都是能使人快速或慢慢喪命的東西,不知能取多少人的性命。
她只希望,這次之後,不會再有人與自己及身邊人作對,不會在生涯中屢次使用這些東西。
衛昔昭一一核對過之後,取出其中一件,讓飛雨去交給喬楚,“讓他自今日起就尋找下手的機會。”
飛雨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是誰?”
衛昔昭一字一頓,“許樂瑩。”
“奴婢明白了。”
“景王府中看守得緊,讓他不必急於求成,謹慎行事。”
飛雨稱是出門。
之後的日子,因為瑜哥兒的關係,衛昔昭再去宮裡,都是讓風嵐隨行。飛雨沉穩,且身手極好,她留在府中照應著,衛昔昭最放心不過。
天氣越來越炎熱,養心殿內卻是日日涼爽。
蕭龍淇在回京之後,每日前來請安,偶爾會被蕭晨逸留下說話。
每日相見,蕭龍淇開始是因為初被召回京城還有不安,不敢與衛昔昭流露什麼,重話是一句也不說。隨著莫兆言被皇上安置在吏部,監察百官言行,她逐漸安穩下來,對衛昔昭也不再掩飾情緒。
這日,皇帝午後小憩的時候,衛昔昭去了殿外,蕭龍淇跟了出去。
蕭龍淇道:“燕王王妃下葬時,我也沒能前去送上一程,一直深以為憾。”
“本就不合,送與不送都是一樣。”
“這話可就不合情理了,燕王王妃是父皇的兒媳,我怎麼會與她鬧得不合呢?之前我可一度是她的座上賓。若不是有人誣衊,我們兩人會成為摯友也說不定。”
衛昔昭似笑非笑,“說這話,你就不覺得脊背發涼麼?你就不怕我三妹魂魄不散日日跟著你?”
“我有什麼好怕的?”蕭龍淇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倒是你,辦事不力,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因為與她生前生過嫌隙、沒有盡心辦事吧?”
衛昔昭則是反問道:“我辦事得力的話,你還有心情與我站在這裡說話麼?你就不必關心旁人了,與駙馬齊心協力輔佐皇上才是正理。”
提及莫兆言,蕭龍淇就笑不出了,怨毒地瞪了衛昔昭一眼,轉身走開了。
衛昔昭則是挑了挑眉,無所謂的一笑。都是有軟肋的人,又何苦逞口舌之利呢?
心裡時常想著許樂瑩,不知自己這樣懲戒她對不對。她或許有錯,可是,要在同時將她腹中胎兒的性命也奪去麼?
也是因此,每日喬楚有些垂頭喪氣地告訴她還無機會可尋的時候,她總會覺得心頭一鬆,想著多給自己一些時間也好,時日久了,說不定就能想出個別的法子來。孩子,如果能留下,還是留下吧。
然而許樂瑩的遭遇卻是完全與衛昔昭的想法背道而馳,她的孩子沒能留下來——被蕭龍洛的一位側妃算計了,生下了一個死胎。
這訊息對於蕭晨逸來說,是雪上加霜;對於他的情緒來說,是火上澆油。
想著抱上孫兒,想著因為對孫兒的喜愛,能作為說得過去的理由冊立蕭龍洛為儲君的想法,就這樣化成了泡影。
聞訊之後,他立刻命人著手徹查事情整個過程。
兩個兒子在他心中誰輕誰重,立見分明。
他不知道這樣的態度讓人有多寒心。
蕭龍淇對於這件事的反應,自然很是激烈,日日不離景王府,時時詢問著手調查之人的進展。
這日,蕭龍淇進殿後,眼睛紅紅的,默不作聲,只是跪在了龍書案前。
“這是怎麼了?說。”蕭晨逸命令道。
蕭龍淇怯懦道:“兒臣……兒臣實在是不敢說。”
“說!”蕭晨逸重重一拍龍書案。
衛昔昭忍著沒皺眉,他這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兒臣、兒臣聽說……審訊時,景王那名側妃招供,說是在燕王王妃生前,兩人曾一度來往……父皇,還要兒臣多言麼?”
蕭晨逸看向衛昔昭。
第一次,他的目光透著鋒芒,“如今看來,你三妹的死,倒是她的福分了!”
言下之意,若是活著,怕是也會被他親口下令處死。
衛昔昭險些控制不住情緒笑起來。
人死之後,還能左右誰的言行?蕭晨逸也太高看她那單純無知的三妹了。
況且,那名側妃在嚴刑拷打之下,能撐得了幾時?屈打成招,他連這一點都想不到麼?
他不願意想這些,他已經失去了耐性,他現在的態度已經表明,他是決意要立蕭龍洛為儲君了。也許在他看來,蕭龍渄喪妻之痛,遠遠不及蕭龍洛的喪子之痛。
衛昔昭無言下跪。已是這種局面,出言辯駁已無任何意義。
如果他不願意聽,又何必解釋。
蕭晨逸的視線這才又落到蕭龍淇臉上,“你再去命人審問,朕要知曉,燕王有沒有參與其中,若是曾參與,又介入了多少。”
蕭龍淇面上一喜,實在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
衛昔昭則全無驚訝。蕭晨逸此時做出什麼事,她都不會覺得奇怪了。一條蛇如果不傷人,不發狂,她反倒會覺得奇怪。何況,這條蛇對於後代,親疏不同。
她在計較的是另外一件事——誰能再次救蕭龍渄於險境,如果沒有那個人,蕭龍渄要不要效法五皇子,保命為先。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太監的通稟聲:“稟皇上,皇后求見。”
蕭龍淇與衛昔昭各自垂頭,屏氣凝神,想讓皇帝就此忽略自身的存在。因為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