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老妖
自從那日在太陽底下偶遇小林氏頂水碗罰站的可笑情景,傅卿雲便每日著意打量小林氏,並讓豌豆收集小林氏每日被懲罰的情況。
豌豆打聽了四五日,這日又來彙報。
傅卿雲笑著問:“豌豆,昨兒個侯夫人被老夫人罰了沒?”
豌豆眨巴眨巴大眼睛,恭恭敬敬地說道:“昨兒個侯夫人被老夫人懲罰過兩次,一次是因為侯夫人放花盆時落地聲大了,老夫人認為侯夫人是故意摔花盆,罰侯夫人在花園子裡跪半個時辰;第二次是因為侯夫人澆花時水澆多了,老夫人罰侯夫人在壽安堂的院子正當中頂水碗一個時辰,侯夫人打碎一個瓷碗,老夫人多加半個時辰。”
扁豆噗嗤一笑,趕忙捂住嘴巴。傅老夫人的招數來來去去就那兩招,可招數不在多,在管用。
傅卿雲嗔怪地瞪她一眼,這小丫頭什麼表情都流露在臉上,不過,扁豆素來是個精明的,她不忍責怪她,扭回頭又問豌豆:“老夫人都是罰侯夫人在太陽底下麼?”
豌豆忙回答道:“是。那些婆子說,侯夫人晒得滿頭大汗,頭幾天受這種懲罰,連面板都晒得起了水泡呢。”
傅卿雲微微點頭,凝眉深思,神色更加匪夷所思
。
豌豆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您聽了怎麼不高興啊?”她只當傅卿雲喜歡聽小林氏被罰是一種惡趣味,但看傅卿雲的表情卻並非如此。
傅卿雲搖搖頭:“侯夫人是我親姨娘,她被罰了,我也沒臉,我有什麼可開心的?你們下去罷,讓韓嬤嬤進來,我有事跟韓嬤嬤商量。”
豌豆和扁豆互相擠眉弄眼地出去,讓在小廚房親手給傅卿雲熬紅棗燕窩羹的韓嬤嬤進去,韓嬤嬤交代豌豆注意火候便進了正房:“姑娘有事找老奴?”
傅卿雲讓韓嬤嬤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鄭重其事地說道:“韓嬤嬤,我覺得小林氏有些奇怪。小林氏並非是天生麗質的人,容貌跟我母親比差太多,但她一直保養很好,我前些日子看府中賬冊,也沒看見永和院的賬上使了多少銀子花在胭脂水粉上,跟二夫人和四夫人的都差不多,也從未聽說她從府外買了什麼高階的保養品。可嬤嬤看她,保養的跟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似的。”
韓嬤嬤噗嗤一笑:“哪裡有二十出頭的姑娘?姑娘家過了十八還不成親的,在我們大齊朝還真找不出幾個來。”笑完,斂了臉上笑意,說道:“姑娘還是懷疑她是個妖精變的?”
傅卿雲嘆口氣,無奈地看著韓嬤嬤:“不是這個,若果真她是個妖精變的,現在的她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才對。我是說,她能保養得這麼好,肯定是用了什麼好使的藥材,這跟前頭我們猜測的小林氏可能藏了珍貴藥材、雪肌膏裡的火山紅蓮正好吻合得上。不知道嬤嬤有沒有注意到,這幾日小林氏在太陽底下暴晒,可她的肌膚依舊吹彈可破,跟老夫人沒罰她時一模一樣。嬤嬤不覺得異樣麼?”
韓嬤嬤吸了口氣,細細一想,果真如傅卿雲所言,蹙眉說道:“姑娘不說老奴還沒注意到,這一說,老奴也覺得不可思議。”
傅卿雲見韓嬤嬤認同,又說道:“再說養花這件事,韓嬤嬤,你認為小林氏有可能比專業的養花師傅更懂得養花麼?也不見得她有多愛花,她那院子裡的花有專門請的花娘打理,何時見過她親手給花鬆土了?她養活恪親王府的牡丹花可以當做是偶然,隨後又連續養花數盆**,這些嬌花可都是出了名的難養難伺候,偏偏她給養活了,難道她有什麼法術不成?”
韓嬤嬤汗毛倒豎:“姑娘每日心裡可別是琢磨這些個歪門邪道的東西!越想越詭異,姑娘不害怕麼?”
傅卿雲活了兩世的人,連死的滋味都嘗過,又豈會怕這些?她怕的只是找不到答案:“韓嬤嬤別擔心,我膽子大著呢,嬤嬤瞧我,不是好著麼?”
韓嬤嬤思及傅卿雲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的確沒什麼異樣,這才放心:“那姑娘打算怎麼辦?派人盯著小林氏怎麼養花麼?小林氏不是個傻的,戒心很強,輕易不肯信任下面的丫鬟,至今也只有個海桐得重用
。”
傅卿雲抿脣一笑:“我想的這些也只是猜測,不宜打草驚蛇,先看看小林氏是否有異常再佈置下一步,這事不急,她若果真是個精怪變的,這麼多年沒露出狐狸尾巴,定然是謹慎又謹慎。”
韓嬤嬤微微笑道:“姑娘比她更謹慎,再者,她若是真能靠法術救活那些嬌貴的花,肯定會找機會施展法術,我們總能找出破綻。”
傅卿雲毫無畏懼的模樣讓韓嬤嬤稍稍安心,野史話本里的精怪可都有相剋之物,總有辦法讓他們現出原形。
韓嬤嬤著意安排一番,打聽永和院守門婆子們的家底,終於挑中一個漢子喜歡賭博欠了一屁股債的梅婆子。她用銀子買通梅婆子,當銀子出到五十兩時,梅婆子嚥了口口水,點頭答應。
與此同時,傅卿雲和傅丹雲、傅雲麗姐妹三人被傅老夫人叫過去訓誡一通,讓她們跟隨傅二夫人和傅四夫人學習管家,讓徐嬤嬤從旁輔助。
訓誡完,傅老夫人讓傅二夫人帶著姐妹三人下去各方巡視,教她們哪些是管家媳婦應該注意的地方,獨獨留下傅二夫人。
傅二夫人忐忑不安地問:“老夫人留媳婦下來,不知有什麼吩咐?”
傅老夫人盯著她看了會子,傅家幾個兄弟很團結,上面三個兄長從小讓著老四,她便是偏袒老四,三個當哥哥的也沒有因此不滿,誰讓老四年紀最小,官職最小呢?
但她這四個媳婦都不是好相與的,恨不得將侯府拆了搶著將好處扒拉進自個兒碗裡才好。
傅老夫人啟脣說道:“老二媳婦,我留你下來,是讓你看看這張庚帖。”
傅二夫人疑惑地接過來一張紅帖子,等看完帖子上吳少哲的生辰八字,年庚家世時,她才驀然反應過來傅老夫人的意思,立馬仔仔細細再看一遍,激動地遲疑問道:“老夫人?”
傅老夫人點點頭:“這是準備說給四丫頭的人家,他們不著急成親,只是想將親事定下來罷了
。你若是中意,我去跟林老夫人——卿丫頭的外祖母通通氣。老侯爺查了底細,這家人行事謹慎,如今朝中這個樣,吳知府卻能一直放著外面的官做,越做越大,想來是不想捲入黨派之爭,在朝裡又有一定助力。咱們家雖然跟著安國公府貼*,到底是和安國公府一般,只做個忠臣,效忠皇帝罷了。想來吳知府知道咱們家的底細,對這門親事也是能看中的。”
傅二夫人一臉喜色,說道:“我們四丫頭是託了老侯爺和老夫人的福氣,既然老夫人和老侯爺都認為是妥當人兒,我自然相信二老的眼光。只是,這事怎麼又牽扯上林家老夫人呢?”
果然,傅老夫人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微微笑著說道:“這是林家老夫人幫忙介紹的,他們家老大,卿丫頭的大舅舅偶然間結識吳知府和吳少爺。若非因為林家二丫頭已經說了門親事,怕是輪不上咱們四丫頭呢。你呀,向來懂得眼色,別跟著某些人瞎摻合。”
傅二夫人尷尬一笑,自嘲她這點子道行在傅老夫人眼裡不過是三歲小兒的把戲罷了,諾諾說道:“老夫人教訓的是,媳婦必定好好用心教導四丫頭和卿丫頭姐妹倆。”緊接著又遲疑地說:“吳家既然這般富貴,咱們家……前段日子風言風語多,吳知府能看中咱們家的名聲麼?”
傅老夫人臉色沒一絲憂慮,聞言,半開玩笑半語重心長地笑道:“呵呵,和安國公做連襟,京城裡有多少人家想要攀上這門親,只是顧忌著臉面不敢觸這個風頭罷了。這吳家既然一心做地方官,對京城的風言風語必定不會太看重,他們需要的是在京城裡有個強有力的靠山,能保他們在地方上隨時獲悉京城朝堂動態。”
傅老夫人心神一動,說道:“老夫人說的是,朝堂上的事媳婦從來沒看懂過。”
傅老夫人嘆口氣,索性直接說道:“邊關常常蠢蠢欲動,需要武將鎮守震懾,不然地方官當的也不安心。咱們家和安國公府雖然被文臣打壓,但卻是有實權的,又有你們家的老二和老四守著文臣的位置,老三官職不大,卻是個武官,京官。縱觀京城裡的世家,能像咱們家這般齊全的能有幾家?即便有的,也不過是有名無實佔個官職的紈絝子弟罷了。所以啊,咱們家姑娘,只要不是像二丫頭那般不成器、名聲狼藉的,想嫁好人家並非難事
。”
傅二夫人聽得很認真,原來她以為定南侯府既不是世家,又不得皇帝的寵,還偷偷抱怨過孃家把她嫁進來,而且嫁的是不上不下的二老爺,這時候卻覺得傅家有傅老夫人和老侯爺這兩隻老狐狸,混的比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世家還要滋潤,她敬佩地說道:“老聽二老爺說什麼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媳婦原來不相信,今兒個聽了老夫人的話才真的信了。”
傅老夫人莞爾一笑,繼而又說道:“四丫頭的親事成不成,還得看林家老夫人跟那邊怎麼溝通。你對卿丫頭用些心,她嫁的尊貴,是因為她的身份本就是這些姐妹中最尊貴的,與別的丫頭不同,以後給咱們府上、她姐妹的助力也不同。我話說的難聽,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你萬萬不可學她繼母,看不清現實!而且,近日裡,吳家也會派人上門打聽我們府的家風,為著四丫頭,你自個兒掂量些。”
傅二夫人趕忙束手,垂了頭,一副恭敬地模樣,說道:“老夫人的話媳婦銘記在心,一刻不敢忘。”
等出了壽安堂,傅二夫人心裡一陣難受,隨即想想,她自個兒身份比大林氏差了八條街遠,傅卿雲比她女兒尊貴也是應該的。再一對比安國公府和吳家,安國公府人丁凋零,個個是沒長大的奶娃,能支撐門戶的也就安國公一人而已,一個好色昏聵的皇帝姑丈靠不住,聶姑媽早早死了丈夫也靠不上,而吳家雖說長輩多些,規矩繁瑣,晚輩們靠著長輩的廕庇卻能過得平順許多。
認真說起來,傅卿雲嫁到安國公府面上看著尊貴,未必就過得能比傅雲麗好。
傅二夫人幽幽嘆口氣,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一口氣嘆出去,她便看見小林氏頂著水碗可笑地站在太陽底下,她心一凜,小林氏跟傅卿雲作對混到這個下場,她可不信前些日子發生的事跟安國公一點關係沒有,她記得清楚,安國公可是派了侍衛保護張回峰的。
看來,安國公這個煞神的確得罪不得。她暗暗琢磨,聽傅老夫人的意思,不僅讓她不許攪混水,還要照看傅卿雲,防止傅四夫人動手腳壞侯府的名聲。
她哀嘆一聲,若是早知道林老夫人給傅雲麗做媒人,她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傅四夫人入了小林氏的局?
現在的傅二夫人成功被傅老夫人洗腦,一心將傅雲麗的親事、侯府的名聲放在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