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阻撓修補卿雲擁福簪
傅老夫人之前重重懲罰了跟著傅煥雲起鬨的下人們。
她一走,傅卿雲臉上的平靜驀然消失不見,她握著卿雲擁福簪怔怔地發呆,上一次卿雲擁福簪的攢金絲底座壞了,這一次卻是“福”字被摔得缺了一個角,和前世一模一樣。
“福”字壞了,有損福氣,前世父親就是這麼跟她說的,而後她的命運也應驗了她是個沒福氣的人。就像是一句讖言,難道這一世她要重複上輩子的命運麼?
不!傅卿雲搖搖頭,想到上輩子的悽慘下場,想到這支簪子代表的母親的情感,她心裡湧起一股不服氣,她一定會修好簪子,不再沉浸前世的夢靨裡,要相信人定勝天,否則她的重生便沒了意義。
除了傅卿雲和定南侯,韓嬤嬤是對這支簪子最有感情的人,她蹲在傅卿雲面前:“姑娘,我們找京城最好的工匠,一定可以修補好的。”
海棠知道這支簪子對傅卿雲的意義,抿了抿菲薄的脣角,跟著安慰傅卿雲:“姑娘,為何不找安國公試試呢?宮裡的賢妃娘娘能動用宮中工匠,宮裡的工匠可是全大齊最好的工匠。”
韓嬤嬤含淚笑著握住傅卿雲冰涼的手說道:“是啊,姑娘,你還有國公爺幫你呢
。”
思及安國公,傅卿雲像是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她輕撥出口氣,臉上冰冷的表情解凍,勉強笑道:“海棠,嬤嬤,你們說得對。我們先去問問京城裡可否有工匠能修好。”
當即,傅卿雲刻不容緩地派豌豆去壽安堂請出府的對牌,傅老夫人沒二話,那支簪子不僅傅卿雲緊張,她大兒子定南侯也是很緊張的。
永和院。
小林氏一早聽見梨蕊院的方向吵吵嚷嚷,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傅煥雲這陣子被老侯爺粗暴的教養方法打磨得脾氣收斂許多,她不認為跟傅煥雲有關係,只胡亂猜測到底是誰跟傅卿雲爆發矛盾衝突,在那裡幸災樂禍呢。
海桐則一直特別注意著梨蕊院的動靜,一聽梨蕊院鬧起來,趕緊使銀子詢問守門的婆子。
海桐出府幾次,沒少給這婆子塞銀子,那婆子見海桐出手大方,又不是府外的流言蜚語,便掐頭去尾講了經過,眼睛裡的幸災樂禍跟小林氏的如出一轍。
隱在旁邊看笑話的小林氏瞬間沉了臉,原來不是傅卿雲倒黴,而是傅煥雲不僅被打了,還被傅老夫人體罰,登時又氣又怒,大聲叫嚷要見傅老夫人,要衝出束縛她的永和院。
婆子們險些攔不住陷入瘋狂的小林氏。
傅老夫人扶著杜鵑的手在花園子裡散步,剛得了片刻安寧,又被小林氏吵得心煩,索性過來問道:“你又在鬧什麼?”
小林氏哭得楚楚可憐:“老夫人,您為什麼不問青紅皁白就把煥雲關起來了?”
傅老夫人怕小林氏又拿那件事威脅她,便皺眉不耐煩地解釋道:“你是糊塗的,不代表我跟你一樣拎不清。煥雲跟個土匪似的跑到卿丫頭的院子裡搶東西,完了還摔壞卿丫頭的卿雲擁福簪,卿丫頭心疼得不得了,正要火急火燎地出府補簪子。你瞧瞧你兒子乾的好事!我還想問你,你怎麼把我孫子教的這麼上不得檯面,侯府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別的房裡的少爺誰跟他似的,整個一炮仗!”
小林氏哭道:“他年紀小不懂事,被人慫恿才會幹這種事。煥雲是貪吃了些,可他向來不拿卿丫頭的東西,老夫人饒他這一次罷
。”
海桐眉心一跳,有些忐忑地悄悄望向小林氏,暗中祈禱傅煥雲嘴巴緊一些,不要供出她。
傅老夫人哼道:“你敢保證他從未拿過照月(大林氏閨名,林照月)的遺物?你若是敢保證他一件沒拿過,我立刻就放了他!”
小林氏嘴一張就想辯駁,傅老夫人似知道她想說什麼,冷笑著道:“上次搬家時,我可是聽說煥雲有一張八寶檀木書案,我若沒老糊塗記錯,當初你大姐姐(大林氏)的嫁妝單子裡恰好有一件,原是想給凌雲做書桌的,不知怎麼跑到煥雲的書房裡去了。”
小林氏吶吶地心虛道:“那是大姑娘送的。”
傅老夫人懶得聽她無力的狡辯,接著說道:“煥雲辱罵人的脾性該好好磨磨,哪日在他祖父和父親面前口無遮攔,你瞧老侯爺和大老爺(定南侯)不打死他!”
小林氏哭得顫顫巍巍聳著肩膀,見傅老夫人要轉身離開,不甘心地說道:“老夫人,不能讓卿丫頭出府!”
傅老夫人輕蔑地回頭笑道:“你被老侯爺禁足,卿丫頭可沒被老侯爺禁足,她為什麼不能出府?罷了,我懶得聽你胡攪蠻纏。”
言罷,傅老夫人扶上杜鵑的手,小林氏急了,忙大聲說道:“老夫人就不怕卿丫頭去林府告狀麼?林老夫人若是上門來,老夫人的面子裡子可就全沒了。”
傅老夫人猶豫地站在原地,傅卿雲受了委屈,的確比較喜歡找她外祖母做主,比如上次中毒的事,也是在林府治好的。而且,今兒個的事,她處置得有些不公,按照常理,她應該補償傅卿雲一些東西,但是這侯府將來全是她大兒子的,她得為小兒子想想。多給傅卿雲一些東西,就意味著將來分家時分給小兒子的家產就會少一些。傅煥雲砸掉的那些東西可足有上萬兩銀子。
說到底,在她眼裡,傅卿雲是孫女,將來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思及此,傅老夫人心裡對傅煥雲的怨氣更重,若是她能像傅煥雲那樣匪氣一些,不顧做婆母的名聲,便會直接讓人到小林氏院子裡搬東西補償傅卿雲了。
小林氏見傅老夫人猶豫,心裡一喜,暗中暢快,飛快地說道:“我嫡母若是來鬧,肯定鬧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到時候傳出我們定南侯府骨肉不合,四姑娘的婚事不是更沒希望了?老夫人想想,是這個道理不是?”
其實小林氏十分擔心傅卿雲衝動之下真去找林老夫人做主,想想林老夫人整治她的手段,她瞬間覺得渾身發疼
。林老夫人不會打人,卻最會折磨人的精神,她不認為傅煥雲能捱得住林老夫人的摧人磋磨。
傅老夫人知道小林氏有多狡猾,可小林氏抓住了她的軟肋,小林氏可以自私地不顧侯府的名聲,而她不能,定南侯府是小林氏的庇護所,卻是她的根:“你想怎麼樣?我已經同意卿丫頭出府了。”
小林氏眼珠子一轉,說道:“卿丫頭明年便要出嫁,出府白白給人留話柄,合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才是。而且,她一直忙著功課,沒空繡嫁妝,不如讓卿丫頭沉下心來繡嫁妝,多跟女工師傅們學學針線才是正經。”
傅老夫人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卿丫頭不能出府,這個主意又是你出的,為安撫卿丫頭,你就把你房裡的那扇四季如意雙面繡炕屏送給卿丫頭當做補償罷。總歸,卿丫頭是你女兒,她受了委屈,你這個做母親的理該安撫她。”
小林氏眉頭狠狠一皺,那個炕屏是大林氏嫁妝裡面的,是她最喜歡的繡屏,她當初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傅卿雲手中哄騙來,可對上傅老夫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想著傅卿雲無法修補好卿雲擁福簪,便狠心咬牙同意。
她一定要想辦法拖到定南侯回府,讓定南侯瞧瞧他的寶貝女兒到底是怎麼糟蹋他和大林氏的感情的。
傅卿雲剛坐上馬車,壽安堂的大丫鬟杜鵑便跑來說,老侯爺發過話,侯府女眷近段日子不宜外出,等傅冉雲的風聲過去再說,而且傅卿雲即將出嫁,更不宜出門拋頭露面。
傅卿雲攥緊簪子,心頭的失望無以言表,她是一刻都看不得簪子破損的模樣。
韓嬤嬤強裝笑臉問道:“杜鵑姑娘,老夫人剛才可是見了什麼人?”
杜鵑略略遲疑,然後微微笑道:“老夫人剛才在逛花園子,剛巧經過永和院。一會子大姑娘回去,還有個驚喜等著大姑娘呢。奴婢還有事,先告辭了。”
韓嬤嬤氣憤地跺腳:“姑娘,又是小林氏在使么蛾子
!”
傅卿雲沉默地下了馬車,朝壽安堂眺望一眼,斂下羽扇般的睫毛,淡淡說道:“韓嬤嬤,讓豌豆打聽下夫人和老夫人說了什麼。我們回去罷,不是說有驚喜等著我麼?”
韓嬤嬤摟了摟傅卿雲的肩膀:“姑娘彆著急,我們總能修好簪子的,今兒個不讓我們出府,我們總有能出府的那天。”
傅卿雲苦笑,怕是要等到她出嫁的那天了。
等回到院子,傅卿雲就看見那架四季如意雙面繡炕屏,小巧精緻,刺繡的工藝更是首屈一指的江南名繡:“這個炕屏不是在夫人房裡麼?”她心情好了一點,小林氏可是最喜歡這架炕屏的,傅老夫人也不是完全沒想過補償她。
不過,這不夠。小林氏和傅冉雲這些年從她手裡拿走的東西遠遠不止這架炕屏。
韓嬤嬤激動地撫摸著炕屏,雙手使勁在身上擦了擦,生怕將炕屏弄髒了,摸了兩下,又收回手:“老奴手掌粗糙,真怕摸得起毛了,糟蹋了。姑娘,當年大夫人最喜歡的東西,除了卿雲擁福簪,便是這架炕屏了。老奴記得,大夫人在世時,這架炕屏就擺在大夫人和侯爺臥房裡的炕上……”
韓嬤嬤憶起舊主,熱淚盈眶,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傅卿雲一陣傷感,關於親生母親的事,小林氏從來不告訴她,府裡的老人兒也很少會提及,後來買進府的丫鬟婆子們壓根只當小林氏是定南侯的原配。她只能靠著想象在夢裡與母親相見。
不多時,豌豆打聽完訊息回來了。
傅卿雲哭笑不得:“我從未想過跟外祖母告狀,家醜不外揚,我跟傅煥雲一個小孩子之間的口角,不至於鬧到外祖母面前去,白白讓外祖母生悶氣罷了。況且,外祖母又能拿個孩子怎麼樣?”
韓嬤嬤也不甘心,暗道傅老夫人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連親孫女都信不過,找到炕屏的喜悅立刻被傅老夫人的這點子懷疑給衝得乾乾淨淨。
傍晚,杜鵑請傅卿雲去壽安堂吃晚飯,傅老夫人若無其事地吩咐佈菜的丫鬟將傅卿雲喜歡吃的菜挪到她面前,五少爺傅雲靖嚷嚷著傅老夫人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