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冉雲御前飲酒作詩
小姑娘們找到各自的位置坐好,傅卿雲朝大家一點頭,便朝賢妃的席位走去,等走到賢妃面前時才發現原來賢妃的女兒嘉圓公主也在座。
傅卿雲心一凜,看著嘉圓公主乖巧溫柔的笑臉,心裡略微發毛。皇后沒有女兒,對賢妃的獨女嘉圓公主十分寵愛,尤其是嘉圓公主外表溫柔乖巧,更加討她喜歡。但事實上,傅卿雲卻知道安國公這位表妹不是善茬,內裡是個暴虐的。
有一次嘉圓公主到安國公府做客,淳于蘅養的一隻小狗不小心撞到她的衣角,嘉圓公主當即大怒,命人活活燒死小狗,小狗臨死時發出的淒厲叫聲直到現在依舊讓傅卿雲覺得寒磣得慌。再有,嘉圓公主直到傅卿雲去世前,一共前後嫁過七位駙馬,其中有五位是“暴斃”的。民間有傳聞說“鐵打的公主,流水的駙馬”,指的正是這位嘉圓公主。
但此刻從外表上,傅卿雲一點看不出這位溫柔公主骨子裡的暴虐。
她平靜地上前行禮:“見過賢妃娘娘,見過嘉圓公主。”
嘉圓公主好奇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是嘉圓公主?”
賢妃溫婉如水的目光柔和地望著傅卿雲,微微含笑。
傅卿雲莞爾一笑,說著場面話:“素聞皇后娘娘和賢妃娘娘最為寵愛乖巧可人的嘉圓公主,所以臣女看見公主坐在賢妃娘娘身邊,便斗膽猜測公主是嘉圓公主。”
上次太子大婚時,嘉圓公主在洞房裡陪伴太子妃邱紫蘇,因此傅卿雲並未見過嘉圓公主,其他公主不如嘉圓公主跟太子和皇后關係好,反而讓各家小姐們認個全。
嘉圓公主靦腆地笑了笑,羞澀地看向賢妃:“母妃,傅家姑娘說話真甜,我喜歡傅家姑娘,母妃可要多請傅家姑娘進宮陪我玩耍。傅家姑娘,你覺得好不好?”
既徵求了賢妃的意見,看重賢妃,又徵求了傅卿雲的意見,卻又讓人無法反駁。難怪皇后和賢妃會將她當做掌上明珠了。
賢妃先發話:“傅大姑娘是定南侯府的嫡長孫女,教養上自然是個好的,只要傅大姑娘不嫌棄,母妃當然歡迎。”
傅卿雲連忙說:“公主可愛伶俐,乖巧孝順,臣女喜歡還來不及,哪裡會嫌棄,娘娘不覺得臣女叨擾便好。”
賢妃滿意地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如此,嘉圓你得空便和傅大姑娘多親近親近。”
又聊了幾句茶道,傅冉雲和各家姑娘的鬥詩也開始了,傅卿雲便告罪退回去,她的態度便是定南侯府的態度,她與賢妃的相談甚歡相信在場的人都看到了,現在不是與賢妃深交的時候,以免外人說她或者定南侯府討好安國公府。她嫁給安國公是高攀,但老侯爺並不想因此便矮安國公府一頭,讓人看輕定南侯府。
傅卿雲思前想後,覺得沒有錯漏,這才專心看場上比賽,恰好李家姑娘在場上飲酒作詩,每飲一口酒,便出一句詩,雖然詩的意境並不高深,但那副醉態可掬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吟出最後一句詩時,她飲下最後一口酒,步履稍顯蹣跚,一條酒絲順著嘴角流出,染溼下巴,然後滾入精緻的鎖骨中,水汪汪的眼和鎖骨在秋日暖陽裡瑩瑩生輝,催人憐惜。
皇帝的目光瞬間變得灼灼生熱,如有實質般黏在李姑娘白皙柔膩的鎖骨上,而李姑娘的丫鬟告個罪,扶著李姑娘下場,皇帝意猶未盡地目送李姑娘下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皇后心尖似被紮了下,皇貴妃怨恨地幽幽瞅著臺下被扶走的李姑娘,乾淨甜美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雙腿上的那塊裙子被揪成褶皺。
皇帝見了,便輕佻地以食指抬起她下巴:“愛妃吃醋了?不過是個沒長開的小姑娘罷了,在朕眼中,愛妃是最美的。”
皇貴妃毫不掩飾眼中的嫉妒,楚楚可憐地望著他:“臣妾怕哪天皇上的目光再也落不到臣妾身上……嚶嚶嚶……”
邊說,皇貴妃邊掩帕子哭了。
皇帝見最喜歡的皇貴妃做出小女兒姿態,心疼得不得了,忙哄道:“咳,愛妃別哭了,今晚朕去你宮裡,好好補償愛妃怎麼樣?啊,上次北狄進貢的貢品裡,你選幾樣喜歡的,好麼?”
皇貴妃在眾目睽睽中抓住皇帝的手,揚起梨花帶雨的臉正要開口,皇后輕咳一聲,聲音有些嚴厲地低聲斥責:“皇貴妃,下面這麼多官家千金,你哭哭啼啼成何體統!皇上,您也注意下威儀,別讓一群小姑娘看了笑話去!”
皇貴妃害怕地推開皇帝的手,低頭唯唯諾諾地不敢多嘴,眼淚也憋回了肚子裡。
皇帝面色微僵,眼中閃過一絲氣惱,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收回自個兒的手,又恢復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皇后臉上的笑意便盛了幾分,只是眼角瞟向皇帝的餘光勾著鄙夷和不屑。
此時,臺下走上來一位長相不出眾,但笑容格外甜美,比皇貴妃的甜美笑容更多兩分純真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朝臺上行了一禮:“李姐姐飲酒賦詩格外有古人風骨,臣女不才,願東施效顰學一學李姐姐。”
皇貴妃見是自個兒喜歡的傅冉雲上臺,而且傅冉雲容貌不出眾,她倒不擔心傅冉雲入了皇帝的眼,忙不迭地跟皇帝推薦道:“皇上,傅二姑娘的祖母是定南侯府老夫人,傅老夫人年輕時便是名冠京城的才女,臣妾見識過傅二姑娘的詩詞,真是得傅老夫人真傳了。”
皇帝微微一怔,納罕地問道:“朕記得那位種活恪親王牡丹花的伺花神者轉世也是出自定南侯府?”
皇貴妃驚喜似的抬首:“正是,皇上聰明強志。這位傅二姑娘便是定南侯夫人的女兒。”
“哈哈,若是傅二姑娘真能將**詩做活,那傅夫人便果真是伺花神者轉世了!傅二姑娘,你的詩念來朕聽聽,不怕東施效顰,只要能作出好詩來,宮裡的**酒讓你喝個夠!”
傅冉雲看著高臺上揚著尊貴笑容的皇帝,仿若黑夜裡最耀眼的那輪月亮,整個生命而因此明亮了:“臣女定不負皇恩浩蕩!”
她先抿一口**酒,蓮花碎步輕盈地往前一步,凝眉細思,忽然綻放出如秋日最燦爛的**般的笑容,讓人眩暈了雙目,接著恬淡優美地吟道:“花開不併百花叢。”
飲一口酒,又接下句:“獨立疏籬趣味濃。”
皇帝眉梢一挑,雙眸微亮。
傅冉雲微微一笑,自信地吟唱道:“寧可枝頭抱香死……”
皇帝忍不住拍案道:“好風骨,下句呢?”
傅冉雲仰頭一飲而盡剩下的杯中物,朗聲含笑而立:“何曾吹墮北風中!”
皇帝從未見過這般自信的女子,眸光輕轉,溢位一絲讚賞:“好詩,好詩!**的風骨盡顯,想不到這世上真有如此凌寒獨立的女子!傅二姑娘,你這詩起個什麼名字?”
傅冉雲羞澀地甜甜道:“皇上謬讚,冉雲才情拙劣,便叫寒菊罷。”
皇貴妃含笑朝她點頭,皇帝細細回味,捋著鬍子笑說道:“傅二姑娘當真有乃祖母的才華。若是傅二姑娘再能做出一首**詩來,朕重重有賞!傅二姑娘,你敢不敢接受這個挑戰?”
這賞菊宴要作詩當然是做**詩,各家女兒都會提前琢磨一首以免在皇帝面前丟臉,所以,皇帝臨時起意讓傅冉雲做第二首詩,才是真正地考驗傅冉雲的才華。
傅冉雲微微一怔,皺眉苦思,皇貴妃解圍道:“皇上,傅二姑娘能做出一首如此驚才絕豔的好詩已是不易,皇上不如先讓她下去好好琢磨琢磨,再上來罷。好詩怎麼能想做就做呢?”
皇后則笑道:“皇貴妃此言差矣,本宮瞧著剛才傅二姑娘的‘臨場發揮’便很精彩,本宮想,便是再做一首,對才華滿溢的傅二姑娘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傅二姑娘,你說是不是?”
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沒有去特別深究皇后的這句“臨場發揮”,皇后說是便是,說不是便不是。
皇后含笑的眼尾斜飛入鬢,說不出的威嚴和盛氣凌人。
皇貴妃略顯緊張地捏緊帕子,看向臺下的傅冉雲。
傅冉雲微微一頓,繼而甜美的聲音響起:“臣女自知資質魯鈍,不及祖母萬一,但是皇上和娘娘的話給了臣女信心,臣女便試著再做一首,若是不好,請皇上和皇后娘娘千萬別懲罰臣女。”
皇后微微眯眼,冷哼一聲,這個傅冉雲果然不是個安分的,巧舌如簧,當她聽不出來她故意模糊“皇上和娘娘”中的“娘娘”二字,分明是不把她這個皇后放在眼裡!真是好大的膽子!
皇后不言語,皇帝卻開心了:“好,無論是好是歹,朕絕不罰你,你放心便是。”
場下鬥完詩和準備鬥詩的姑娘們都沸騰了,緊張地看著傅冉雲。
傅卿雲看不清高臺上帝后的神色,但從皇后的語氣中不難聽出,皇后是有意為難傅冉雲。而且,她看得真切,傅冉雲真動了進後/宮的心思!
傅卿雲雙眸危險地眯起,宮裡不是他們根基淺的定南侯府能駕馭的,傅冉雲真真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打起皇帝的念頭。
傅冉雲對周圍人看笑話或是期待的目光一無所覺,她眼裡只有高臺上那道明黃的身影,粉/嫩的紅脣輕啟,聲音甜得如入口即化的蜂蜜似的:“那臣女獻醜了。寒花已開盡,菊蕊獨盈枝。舊摘人頻異,輕香酒暫隨。題便為詠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