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燙手山芋
因為傅冉雲的話,趙流雲下午心不在焉的,傅老夫人以為她精神差,心疼她,沒坐多久便離開了。
趙流雲讓丫鬟請趙夫人過來,一把抓住趙夫人的手,急聲問道:“夫人,老太爺留京的摺子呈上去了麼?”
趙夫人憐惜地拍拍她的手:“我的兒,你急成這個樣做什麼?有話慢慢說,別急,你祖父的事自有長輩們操心,你別擔心了。”
趙夫人胸有成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老侯爺幫他們老太爺找的保舉人是內閣裡面的人,不過是去吏部打個招呼罷了。
趙流雲急躁地推開趙夫人的手:“娘!女兒跟你說正經事呢,大哥那個事當初不是賠了許多銀子給曾家,讓他們閉嘴麼?現在都傳到燕京來了,老侯爺已經知道了!”
“什麼!”
趙夫人瞪大眼,跟著急起來:“誰告訴你的?”
趙流雲急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重複問道:“別管誰告訴我的了,老太爺的事到底有沒有定下來啊?”
趙夫人咬了咬脣道:“沒有。怪不得呢,昨兒個那楊閣老本是要遞摺子的,老侯爺卻說近日楊閣老忙著開春的事,讓再等幾天,看來老侯爺正是為了你大哥的事而猶豫,恐怕已經派人去劍南道上查探虛實了。”
趙流雲咬著脣角,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大哥真是的,他這麼大的人了,侄兒都生了倆,竟然還這般衝動!”
趙夫人訕訕地說道:“他終究是你大哥,將來你出嫁,能指望的人唯有他。”
趙流雲無可奈何,趙夫人就是溺愛孩子,捨不得責難一句,真是慈母多敗兒:“夫人啊,這事侯府不會是無緣無故知道的,一定是我們府裡有人說漏了嘴,您可要好好敲打敲打,再傳的滿城風雨,老太爺的烏紗帽保不住不說,咱們家的前程可就全毀了。”
趙夫人連忙點頭,自去敲打婢僕不提。
趙流雲穿上繡鞋,走到窗戶邊上,新年剛過,雪還未融化完,窗外的柳樹就有發芽的趨勢了,那一個個小包包好像馬上就能抽出綠色的枝條來,趙流雲卻沒有欣賞的心思,趙府苦心孤詣隱瞞的事,竟然就這般呈現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一旦老侯爺查出曾舉人的死跟趙世琪有關,憑他的性子肯定不會再幫趙老太爺謀官職。
傅卿雲啊傅卿雲,你有懷疑,你怎麼不來問我呢,也好讓趙家做好準備,偏偏先告訴老侯爺,真是卑鄙小人,只會背後告黑狀,你這不是害我們趙家永遠不得翻身麼?虧得我在姑老夫人(傅老夫人)面前照顧你,我們老夫人和夫人都念你的好,沒想到你竟是這麼狠心的人!哼,你不讓我好過,我哪裡能讓你好過!
趙流雲手握成拳頭在窗臺上砸了一下,眼中閃過厲色。
趙流雲的心思傅卿雲是半點不知道,更不知道傅冉雲在背後搞小動作,菊蕊院有她收買的人,那邊的人沒傳來傅冉雲有異常的訊息,傅卿雲才懶得跟這號人打交道,好在傅冉雲自從解除禁足之後老實很多,平常就在府裡四處轉轉,到學堂上課,也不來纏她了。
趙家那邊一直沒動靜,傅卿雲便知道老侯爺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不久,傅卿雲收到林魁玉的信,老侯爺在傅家族親裡扒拉人,準備提拔兩個進翰林院,也好跟傅四老爺有個臂膀。傅卿雲立刻猜到,老侯爺是想做兩手準備,如果趙世琪的事是道聽途說,那麼還把趙老太爺推薦給楊閣老,如果趙世琪那混小子真做下這等混賬事,老侯爺未免得罪楊閣老,就把族人推薦給楊閣老。
傅卿雲不知道的是,她猜的事也被趙老太爺猜到了,趙老太爺十分委婉地質問老侯爺是否要換掉他的名額,老侯爺把趙世琪的事捅破,問是不是有這回事。趙老太爺目瞪口呆,見瞞不過去,只好承認。
老侯爺氣得大聲喘氣,要不是看在趙老太爺是他大舅子的份上,他早一腳踹上去了,氣呼呼地說道:“你們府上出了這麼大事,你竟然瞞著我!你可知道,萬一得罪楊閣老,我們家老二和老四就別想在仕途上前進一步,以後還得面對楊閣老在野學生的為難!我問你,那事你們是怎麼解決的,曾子新的家人可曾安撫好了?”
趙老太爺忙說:“安撫好了,安撫好了,老侯爺儘管放心,當初他們誣賴我們世琪推他掉進湖裡,旁邊沒人證證明是世琪故意推進去的,只是看到世琪離他最近罷了。我們怕世琪沒法子脫身,就賠了大筆銀子,那家人本就是窮書生家,借了銀子自然歡歡喜喜回家種地去了,保證不會說出來的。在外面就說,曾子新是我們世琪的同窗好友,這是我們家可憐他們,送給他們的銀子,誰也不會起疑。”
老侯爺蹙眉:“你真的沒騙我?世琪真的沒推曾子新?那家人保證不會舊事重提?”
趙老太爺腆著笑臉道:“真的,真的,我怎麼敢騙老侯爺呢。原本沒當這個事是個事,才沒告訴老侯爺的。”
老侯爺嘆口氣,說道:“罷了,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楊閣老的確有事,馬上要春雷了,禮部主持天子春耕,這事是楊閣老安排去辦的,他在城外皇莊上,過幾天才回來,你且放心,等他回城,馬上就上摺子,讓吏部的人把你的名字留下來。”
趙老太爺手心捏了把冷汗,眉開眼笑地拱手作揖說:“多謝老侯爺為我費心。”
老侯爺不苟言笑,說道:“你是我大舅哥,我為你費心是應該的,你們過得好,老夫人才安心。”
“是,是,老侯爺跟妹妹伉儷情深,我是知道的。”
老侯爺看他一大把年紀還要給自個兒作揖,也是心酸,想當年他納了劉姨娘獨寵,趙老太爺一屆文弱書生就敢挽起袖子打到定南侯府來,那份稜角早被歲月磨得圓滑了:“你也許久沒見老夫人了,她念你念得緊,你去瞧瞧她罷。”
趙老太爺道謝著從書房出來,抹了抹腦門冷汗,朝壽安堂過去。
傅卿雲剛和傅二夫人、傅四夫人處理完庶務,到傅老夫人這裡來陪著說話,看見趙老太爺春風滿面地過來,心下一緊,難道趙老太爺說服了老侯爺?前世那場禍事傅卿雲並不瞭解經過,只是偶爾聽安國公提一兩句罷了,不知道趙家對這件事的處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可依照這件事後續的轟動來看,趙家肯定沒有善了,未能處理妥當。
誰接了,誰就接了一塊燙手山芋。
傅卿雲笑著上前給趙老太爺見禮:“卿雲見過舅老太爺。”
趙老太爺分不清傅家的幾個姑娘,聽到她說自個兒是傅卿雲,臉上的笑容立馬冷淡下來,不鹹不淡地說道:“免禮罷。”
傅卿雲一頭霧水,趙老太爺的臉色變化她當然看得到,分明是衝著她來的。她哪裡得罪過趙老太爺麼?此時傅卿雲還沒懷疑到趙老太爺已經知道是她跟老侯爺告密趙世琪的事上來。
趙老太爺不待見傅卿雲,傅卿雲只能識趣地告退,她可不想看別人的臉色,正如傅老夫人所言,憑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看誰的臉色過活。
傅卿雲退出來時,瞥了眼趙老太爺,確定他臉上的欣喜是真誠的,這才慢慢踱出壽安堂,她尋思片刻,然後去了傅二夫人的院子,請求去一趟林府看望林老夫人:“……元宵節就讓我過去,侄女想著,這是侄女在家中最後一次過元宵節,以後難得在這個日子團聚了,故而沒敢答應外祖母,只說猜燈謎得了燈籠送過去。”
一席話說得傅二夫人跟著傷感起來,從傅卿雲身上想到傅雲麗身上,傅雲麗跟雲州吳家少爺的親事定下來,這一年就還走禮了。在這個君子一諾、重於泰山的年代,定親就相當於結親,只是女方暫時不住在婆家罷了,很少有退親的說法——當年小林氏任性退親,林府雖然嫁了個族親女孩過去,但也讓商人重諾的林家蒙羞很長一段日子,並且林老太爺從那件事後徹底不再管小林氏的事,任由傅老夫人一千兩銀子就將她打發了,後來小林氏扶正,甚至沒能重新辦場婚禮,全是因為失信得罪林家人的緣故。
傅卿雲甩甩頭,怎麼又想起了小林氏?她尋思著,傅冉雲禁足出來,和趙流雲聯合分她在傅老夫人面前的寵,又跟在她身邊借她的光討好傅老夫人,別以為她沒看出來!既然傅冉雲還沒長記性,那二月二踏青,她就求定南侯讓傅冉雲去見見小林氏好了。這倆母女的對手戲肯定很精彩。
說曹操曹操到,傅卿雲正想到傅冉雲,馬車外就傳來傅冉雲的聲音:“是大姐姐要出門麼?”
傅卿雲只好撩起車窗簾子,淺笑道:“二妹妹,是我,我要去外祖母家。你這是去哪裡?”
傅冉雲站在馬車下,仰頭看她:“我去找四妹妹做針線。”
兩姐妹本就沒有共同語言,打個招呼,馬車又啟動了。
傅冉雲望著馬車駛出的方向,上次劍南道的信是林魁玉的人送給傅卿雲的,現在傅卿雲又去林家,而今兒個趙家老太爺剛好來了侯府,那麼,傅卿雲去林家是否跟趙世琪有關呢?傅冉雲暗自琢磨著,她該怎麼將這把火燒得更旺,還不能引火燒身。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傻,被人當槍使,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什麼事都衝在前面。
衝在前面的通常都是炮灰。
傅冉雲腳步一轉去了壽安堂,在傅老夫人和趙老太爺面前稱讚一番趙流雲,然後哀求道:“說到流雲妹妹,我就擔心她的身子骨,這一天不見,我連飯都吃不下。這不,昨兒個我才做了一件春衫,正好託舅老太爺幫我帶給流雲妹妹。”
傅老夫人起初見傅冉雲沒眼色地跑來請安很是生氣,此刻聽了她的話,便叫她的貼身丫鬟進來。那丫鬟是跑回菊蕊院拿了那件春衫,等傅冉雲說完那番長長的拍馬屁的話時,她人已到了壽安堂,剛好趕上杜鵑通傳,就把春衫呈了上去。
傅老夫人誇讚好針線。
傅冉雲眼中閃過黯然,她的衣服大多是碧桃做的,碧桃的針線比她好得多,可惜碧桃死了,她再也無法穿到那麼漂亮的衣服了。
趙老太爺索性說道:“她兩姐妹說得來,不如就跟我去我們府上住兩晚,正好陪流雲說說話,流雲的病也好得快些。”
傅冉雲一喜,期盼地望著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笑容稍淡,沉吟道:“那二丫頭你就去罷,記住,別給趙府添麻煩。”
傅冉雲喜不自禁,連連說道:“孫女謹記老夫人的話,不敢忘。”
這樣一來,傅冉雲夾在衣服裡的小紙條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對傅冉雲來說卻更好,她可以親口跟趙流雲說。
趙老太爺是個大忙人,忙著應酬上司和吏部的人,不到吃午飯就帶著傅冉雲上馬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