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龍潭虎穴
到了林府,林老夫人先派人去叫大孫子林魁玉回來,陪著老侯爺坐了會子,話題先是圍繞著四姑娘傅雲麗與雲州吳家的親事,吳家此時不計滿京都的流言蜚語選擇與傅雲麗定親,讓老侯爺欠了吳家一個人情,然後圍繞著南疆開戰的戰事。
傅老夫人慈祥和藹的眉峰微微蹙著,擔憂地問道:“老侯爺,不知這次戰事對定南大軍是否有利?”
老侯爺嘆了口氣,說道:“早幾年南詔一直蠢蠢欲動,那時未能養成氣候,這兩年南詔皇坐穩皇位,手下有猛將,可每次彬兒(定南侯,名傅彬)上奏陛下請求開戰,趁著南詔皇勢力不成熟一舉打垮他們,可惜朝中文官總是說打仗勞民傷財,宜和不宜戰,唉,咱們大齊跟南詔的仇怨越積越深,他們打起來哪裡會手軟。若是糧草的問題得到解決,咱們大齊兵多將廣,還是有一拼之力的。”
林老夫人皺眉:“我記得前兩年定南侯曾經因為糧草的問題上奏過皇帝,怎麼才兩年,又有糧草的問題?”
老侯爺苦笑:“親家老夫人啊,糧草的問題不是隻兩年前有,不是隻兩年後有,而是這些年一直有,彬兒每月奏摺上都有提到糧草不夠的問題,可奏摺如石沉大海。其中緣故也不肖我多嘴,想必老夫人心裡門清。”
傅卿雲見話題沉重,也默默地不說話,前世她不在定南侯府,對這場戰爭知之甚少,事後人們茶餘飯後提到的也是戰場上的將領們怎麼怎麼英勇,怎麼怎麼足智多謀,哪裡會提到糧草這類隱祕的事,而凌雲和父親都不是嘴碎的人,向來報喜不報憂,更不會說其中艱險了。
兩位老人家互相交流戰場形勢,不大一會子,安國公和林魁玉相攜而來,朝老侯爺行禮。
老侯爺表達了贈送解藥的感激之情。
安國公看了眼嫻靜坐在那裡的傅卿雲,笑說道:“老侯爺太客氣了,這事於晚輩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而且也是貴府大姑娘心善,才能讓解藥及時送到南方派上用場。”
老侯爺沒有提到海棠,安國公如心有靈犀一般,知趣地沒有提。傅卿雲本來很緊張,聞言悄然鬆了口氣,若是海棠的身份捅破,那麼,海棠在定南侯府的位置會很尷尬。
老侯爺固執地說道:“不管怎麼說,是我欠了安國公一個人情,以後安國公但凡有差遣,儘管開口。”
安國公趕忙起身拱手說道:“老侯爺言重,差遣不敢說,本就是晚輩應該做的事。”
老侯爺見他懂禮數,為人豁達,滿意地點點頭。
中午飯後,安國公單獨和老侯爺在林府的書房裡說話。
安國公神色鄭重地說道:“老侯爺,晚輩這裡還真有件事希望能得到老侯爺的首肯,當然,晚輩並非挾恩圖報之人,沒有滴水觀音解藥的事,晚輩依舊會提出來。”
老侯爺炯炯的目光落在安國公身上:“安國公有話請直言。”
安國公沉吟道:“老侯爺,張公子這個未來連襟,晚輩很不滿意,他與傅三姑娘有婚約,卻辱傅二姑娘的名聲,而且為人心術不正,功利心太重。老侯爺有所不知,上次張公子能隨晚輩到侯府做客,是因為他要挾晚輩,若是不帶他去,他就會在公開場合中傷大姑娘。晚輩本想等到宴會後和老侯爺稟告,不想,張公子在貴府中竟出了這等醜事,因此,晚輩反倒不好跟老侯爺開口,。但晚輩回去後,思來想去,張公子這般人物,留著遲早是禍患,現在不遠著他,恐怕將來有更多麻煩,因此,今兒個晚輩就腆著臉開口請求了。”
老侯爺凝眉深思,嘆聲道:“尾大不掉,張公子於我們家三丫頭有恩,我對他也有諸多不滿,但若我們家先開口退親的話,幾個孫女的名聲會更不好聽啊!”
安國公星眸微動,笑道:“老侯爺,晚輩倒有個法子,只是需要先徵求老侯爺的同意,若是老侯爺捨得這門貴婿,晚輩才敢放手去做。”
老侯爺疑惑地問:“貴婿?哼,安國公說的什麼法子?”
安國公一臉嚴肅地說道:“老侯爺是正派人,向來不恥小人行徑,可對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法子才行。實不相瞞,張回峰數次差點侮辱到傅大姑娘的名聲,雖說有些事是他被逼無奈,可這人若非動過歪心,也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上次在侯府,我提前出來廂房,才沒有中招,但我偶然間聽見府中有下人慾要借張回峰陷害大姑娘……”
老侯爺眼中閃過難堪,下人哪裡有膽子敢陷害府中千金小姐的名聲,都是小林氏做的孽,只是這種家醜不好對安國公明言。
安國公沒顧老侯爺的臉色,徑直說道:“……於是我匆匆去過竹林,發現傅二姑娘與張回峰‘在一起’,當時有諸多人圍觀,非禮勿視,我一頭霧水地離開。這件事張回峰亦是稀裡糊塗中招,可若沒有他先威脅我進府赴宴在先,傅大姑娘也不用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所以,老侯爺,回去後,晚輩就做了一件先斬後奏的事。”
老侯爺眼皮一跳,追問道:“什麼事?”
安國公雲淡風輕地說道:“張回峰已不能人道。”
老侯爺吃驚地瞪大眼,他不是迂腐的人,否則的話,他早將傅冉雲關在豬籠裡沉塘了,畢竟他曾在南疆惡劣的環境中與南詔國虛與委蛇那麼多年,一些狠毒的計策也不是沒有用過,可安國公的行為在他眼裡依舊稱得上“卑鄙”。
張回峰必定是生不如死。
安國公見老侯爺並沒有露出怒氣,暗暗放下心,淡淡地說道:“老侯爺,張回峰斷了子孫根,我打算送他進宮。反正現在宮裡的情況老侯爺心裡清楚得很,興許對張回峰來說,這條路比他走仕途會更快捷。”
大家都知道皇帝昏聵,耽於美色,在宮裡,皇后的威嚴比皇帝還要管用,但是明面上大家都心照不宣。
老侯爺嘆口氣,說道:“好罷,若張回峰真進宮,我們家的孫婿絕不可能是個太監。”
安國公微微笑道:“多謝老侯爺寬容。”
兩家沒退親,張回峰依舊是定南侯府未來的孫女婿,安國公這樣先斬後奏,其實是冒犯了定南侯府。
老侯爺莫可奈何:“你已經做了,便是我不寬容也沒法子。”然後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安國公,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面。手段太過狠絕,會折壽折福,我們做將帥的更是要懂得這個道理。安國公可以用其他方式懲罰張回峰,卻沒必要用這種讓人絕後的方式啊!”
安國公不以為意地笑道:“老侯爺,焉知不是張回峰作孽太多,上天借我的手如此懲罰他的罪孽呢?”繼而恭恭敬敬地說道:“不過,老侯爺的話是金玉良言,晚輩會牢記在心的。”
老侯爺幽幽一嘆,知道安國公並沒有聽進去,但是安國公是為了他的孫女傅卿雲而造孽,老侯爺想要罵他卻於心不忍,甚至覺得是自個兒無能,沒能保護好家中女眷,因此也捨不得再教訓安國公,說道:“你有你的行事準則,好了,讓魁玉進來,我跟他有話說。”
安國公會意,老侯爺這是為他和傅卿雲創造見面的機會呢,他心裡一陣雀躍,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退了出去,使喚小丫鬟去叫林魁玉,自個兒則去了林老夫人的院子,。二門上的婆子看見他,甚至沒有去通報,直接讓他進去了。
此時,林老夫人正在歇晌,傅卿雲和林翠玉在說話,聽到丫鬟通報,在林翠玉的揶揄下落荒而逃,出來後,見到安國公時,臉頰依然袖袖的,粉粉的。
安國公略顯壓迫的目光居高臨下地將傅卿雲打量一遍。
傅卿雲撲哧一笑:“我在侯府裡,有祖父祖母護著,不會吃苦頭,國公爺大可放心。”
安國公面上掛著招牌淡笑掩飾尷尬,輕咳一聲,目光掃過傅卿雲胸口,些微不滿地說道:“大姑娘怎麼沒戴那片金鎖?要常戴才會靈。”
傅卿雲微微一愣,暗道,這人也太霸道了罷?難道要她每次見面都戴那把長命金鎖?想是這麼想,她心裡溢位一絲絲甜蜜,男人是要哄的,便道:“這次出門匆忙,我怕弄丟了才沒戴,下次我會戴上的。對了,我這裡有小林氏那邊的新進展。”
安國公神色一正,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小林氏詭異之處甚多,對傅卿雲又是不死不休的態度,他當然得上心,問道:“什麼進展?”
傅卿雲輕咬脣角,眉梢顰起,說道:“是這樣的,二妹妹出事後,小林氏沒空料理**,我就使人將**搬到各個院子裡,我院子裡也分了一些,我發現,小林氏料理的**土壤跟別的土壤有所不同。這些土壤明明很普通,就是各家花店原來的土壤,我事後還買了那些花店的土壤,但小林氏的花盆土壤能讓花草的種子在這個季節發芽,別的土壤卻不行!”
安國公眉峰擰緊,不可思議地重複:“這個季節花草種子能發芽?”
傅卿雲也匪夷所思地說道:“是的,這就是奇怪的地方。韓嬤嬤開玩笑說,小林氏的永和院裡有妖氣,所以從她院子裡搬出來的土壤能催種子發芽,可是,小林氏的永和院如今是一片蕭索,除了這次賞花宴養的**,別的地方包括她院子裡的花園,並沒有出現花草逆反季節發芽的異常情況。”
安國公說道:“你是說,小林氏對這些花盆做了什麼,才導致花盆土壤改變?”
傅卿雲點頭:“我認為是這樣,而且最大的可能是她配製了什麼藥水,因為,她私下藏了我們所不知道的藥材,儘管我並沒有發現藏在哪裡。”
說完,傅卿雲抿了抿脣,接著說道:“另外,小林氏每次出府,老侯爺派人嚴密監視她,她不可能中途脫身去買藥。而這次弄巧成拙的張大家的等人,老侯爺嚴厲審問過,她們一口咬定藥是小林氏給的。所以,我才說,小林氏手裡依舊有我們不知道的藥材。唉,可惜她是侯夫人,連老夫人都不敢輕易下令搜她屋子。”
小林氏是定南侯的正妻,是誥命夫人,定南侯駐守邊疆,不管小林氏犯了多嚴重的錯誤,不管有多麼證據確鑿,除非皇帝親自下旨降罪,否則的話,老侯爺和傅老夫人對小林氏的懲罰太過,在別人眼裡就是公婆欺負丈夫不在家的兒媳婦,對定南侯府的名聲極為不好。
所以,老侯爺每次對小林氏的懲罰才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安國公寒潭似的眸子裡閃過一道冷芒,鄭重地說道:“大姑娘,小林氏的確有諸多詭異之處,恐怕只能等定南侯回來後才能查個清楚了。現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府上的老侯爺和老夫人已經對小林氏生了警惕之心,你也……小心些,不要打草驚蛇。”
傅卿雲點頭,瞥見安國公眼中滿滿的關切,心裡因為小林氏而生的寒氣漸漸消散。
安國公看著傅卿雲,暗道,要不是婚期已定,他真想將傅卿雲早些娶回家,救她出龍潭虎穴。
他不知道,安國公府對傅卿雲來說也是一樣的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