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顫聲道:“紫玉以為就那麼一會兒,不會有差錯的。”
紀莫非冷冷一笑:“你敢保證這中間不會有差錯?”
剛開始,紫玉認定是二奶奶自己弄錯了,但是看到二奶奶捱打,卻始終堅持沒有錯,她的心裡就開始犯虛了,難道真的就在那麼短短的一點時間裡出了岔子麼?現在被老夫人這麼一問,被三爺這麼一唬,紫玉哪還敢應承,身子伏在地上抖的跟篩糠似的。
徐氏見狀,心下不免猶豫,拿冷眼從丫頭們臉上一一掃過。這下眾人皆不安起來,剛才是隔岸觀火看熱鬧,沒想著這火會從對岸燒過來,就要燒到自個兒身上了,能不慌嗎?
紀莫非也在觀察大家的神色,除了恐慌,很難看出別的什麼來。但他心裡已有了計較,只是到底是紫玉疏忽還是有人故意陷害?有道是:捉姦捉雙,拿賊拿贓,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能信口開河,這事弄不好就成一樁無頭公案。看來要想幫錦書申冤還真不容易,也罷,眼下只能先勸母親放人,別的以後再說。紀莫非摸了摸鼻子走到徐氏身邊,壓低了聲音對徐氏道:“母親,這件事誰對誰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總不能把丫頭們都抓起來審問吧!到時候弄的人心惶惶的,總是不好,不管是誰的錯,反正這責罰已經有人領了,母親就消消氣,不要再追究了,這萬一真的冤枉了二嫂……二哥心裡怕也不高興呢!”
徐氏想想莫非說的也有道理,反正罵也罵過了,打也打過了,若錯的是錦書,那麼這頓家法是她該受,如果是另有原因,那是她活該倒黴。於是,徐氏先對紫玉道:“紫玉啊!你也別怪三爺說你,你看你跟了我這麼些年了,做事怎的還如此毛糙?以後給我長點記性,甭管接了人傢什麼東西,都要當面點清,若是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我便把錯都記你頭上去。”
紫玉連忙諾諾。
徐氏又對錦書冷冷道:“你別以為死不承認我便奈何不了你,今日是莫非為你求情,我便暫且饒過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那家規重新默個五十遍來,後日給我。”
錦書沒說什麼,只微微點了點頭,剛才紀莫非對老夫人說的話,雖然說的很輕,但她還是聽到了一些,的確,這件事很難說得清楚誰是誰非,罪,她已經受了,沒必要再拖別人下水。不管怎樣,她心裡是很感謝紀莫非的,幸好他趕來,不然今日很難善了。
紀莫非讓人扶錦書起來,看她站都站不穩,差點就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抱她,心中百感交集,如果這是他的妻子,他絕不會讓她受這樣的委屈,如果二哥能對她好一些,母親也不至於待她這般刻薄,然而,一切的一切,那個始作俑者,應該是他吧!如果沒有那日的邂逅,沒有他的誤認,就不會有紀府和華家的聯姻,錦書也不**差陽錯嫁給了二哥……
“回去後記得用藥,估計要疼上好幾天。”紀莫非輕輕地說,心裡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痛還是難受。
“嗯!今日謝謝小叔了。”錦書勉強的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轉身的時候,眼睛裡還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很莫名的,或許是因為紀莫非擔憂的眼神觸動了她藏在心底的那份脆弱,終究,她也不過是個小女人,渴望著被人愛,被人疼,然而處境卻是這樣的不堪。
錦書被人攙出了“寧和堂”,紀莫非隨後也跟了出來,迎面看見大嫂和尹淑媛急忙忙地趕來。
“哎呀!二弟妹,你沒事吧!我聽說老夫人要對你用家法,就擔心的不得了,趕緊過來看看……”方晴煙迎上來關切的詢問道。
錦書哂笑:“錦書沒事了,謝謝大嫂關心。”看了看緊跟其後的尹淑媛,又說了一聲:“謝謝三弟妹。”
尹淑媛面無表情,心裡冷哼:誰是來關心你的?要不是下人來報,說三爺在‘寧和堂’大發脾氣,她才懶得過來。現在看見莫非和錦書一前一後的出來,又聽大嫂說老夫人要對華錦書用家法,心裡明白了幾分,莫非大發脾氣八成是為了華錦書,心情立時轉為陰鬱,為什麼錦書一有事,莫非就比誰都著急?
方晴煙看尹淑媛悶聲不吭,面色晦暗,想必是在生三弟的氣呢!便故意嚷道:“呀!二弟妹,你的手都腫了,那些是執事婆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生了一雙狗眼還是瞎的,也不看看打的是誰,下這麼重的手,老三,你也是的,你既然在這裡,怎的也不幫二嫂說說話,讓她遭這樣的罪……”
“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母親的脾氣。”紀莫非避重就輕,訕笑道。
“大嫂,今日還多虧了小叔……”錦書話到一半方才注意到尹淑媛面若寒霜,目光冷冷像兩把刀子,從她耳旁“嗖嗖”飛過,目標直指站在她身後的紀莫非。
方晴煙嘆了一氣道:“二弟妹,我瞧你傷的不輕,要不先到我那去歇會兒,我讓人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錦書忙搖頭道:“不麻煩大嫂了,這點傷,錦書還受的住,錦書還是先回去了。”
“也好,那我讓大夫直接去你那,晚些我再來看你。”方晴煙道。
尹淑媛瞥了眼方晴煙,心裡又是一陣冷哼:裝老好人就數你能,這些話你去老夫人面前說啊!你若不換張嘴臉,我尹淑媛就跟你姓。還有那個華錦書,真叫人稀罕吶!要裝可憐,要博同情怎不去自己丈夫那裡去裝啊?聽說,這些姨娘生的賤種,都是天生的狐狸精,最會勾引男人了,哼!她若是敢打莫非的主意,她定叫她死無葬身之地。
等華錦書和方晴煙都走了,尹淑媛就直直地瞪著紀莫非。
紀莫非挑眉道:“大庭廣眾之下,你用這麼深情的目光看著我,不太好吧!”
尹淑媛忿忿道:“紀莫非,我看你快忘了你娶的是誰了?”
“瞧你說的,我又沒七老八十,就算是老的快死了,我也會記得我曾經娶過一個叫尹淑媛的女人……”紀莫非一本正經的說道。
尹淑媛氣道:“曾經?難道你還想休了我再娶一個嗎?”
紀莫非嘖嘖搖頭:“這你又不懂了,曾經這詞表示某種動作,行為或情況是以前某段時間發生或存在過的,比如,我曾經上樹掏過蛋,我曾經下河摸過魚,我曾經偷喝過先生的酒,還往空壺裡撒了泡尿……”
尹淑媛聽他越說越沒邊,越扯越遠,憤然打斷他:“紀莫非,你可不可以跟我好好說話?”
“我一直都是好好說話的啊?”紀莫非無辜的攤了攤手。
“紀莫非,別說我沒提醒你,以後你離二嫂遠一點,不管她有什麼事,那都是二哥的事,跟你沒關係,你只需記得你的妻子叫尹淑媛,不叫華錦書。”尹淑媛壓低了聲音警告道。
紀莫非怔愣了一下,臉一沉,不復剛才的嬉皮笑臉,沉聲道:“尹淑媛,我也提醒你,別有的沒的瞎猜疑,我還沒得失憶症,也沒得健忘症,在這個家裡的,都是我紀莫非的親人,不管是誰的忙,我能幫就幫,不能幫也試著幫……”說到這,話鋒一轉,語氣也柔和了些:“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危難,而我恰好不在身邊,我也希望有人能幫你。”說罷,拂了拂衣袖瀟灑的離去。
尹淑媛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怎麼這話一到他嘴裡,就全變了,明明就是他不對的嘛!反倒成了她多疑,那還用疑嗎?明擺著他對她的關心,還不如對華錦書的一半好。
“玉靈湖”邊,兩個聲穿紅色綾衣青緞掐牙背心,梳著兩把抓髻,長的粉嫩可愛的小女孩正在疊紙船。
“姐姐,我疊的比你好看。”雨薇忽閃著她那晶亮的大眼睛,得意的笑道。
“好看有什麼用啊,呆會兒下水比比,誰的飄得遠才叫厲害呢!”雨燕不屑道。
“比就比,我就是按照芷蘭教的方法做的,我就是做的比你好。”雨薇不服氣。
“雨燕,雨薇……你們在哪裡?”
“母親,我們在這裡,在這裡做小船……”雨薇立即起身揚著小手喊道。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們怎麼跑到湖邊來玩了,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芷蘭呢?也不看著你們?”方晴煙拉著雨薇的小手薄責道。
“母親,你看我們做的小船,漂亮嗎?是芷蘭教我們做的……母親,我還想學紙鶴呢!母親教我……雨燕先遞上一隻小船給母親看,又遞上一張紙來。
方晴煙接過紙張柔聲道:“先不玩了啊!該回去吃飯了,晚上母親再教你們疊紙鶴,好不好?”
方晴煙說著就要把手中的紙扔掉,卻看見上面清楚明白的寫著“家規”二字,心下一緊,忙問道:“雨薇雨燕,這紙你們從哪裡拿來的?”
雨燕說:“祖母那裡拿的,我們去給祖母請安,藍沁說祖母心情不好,叫我們不要去了,我們就隨便拿了幾張紙來做小船玩。”
方晴煙心道:原來這家規是讓雨燕雨薇拿走了,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要是讓老夫人知道,說不定又得責怪她教女無方。便問道:“你們拿紙的時候還有誰看見嗎?
兩人搖頭,方晴煙舒了口氣,認真吩咐道:“你們兩跟誰也別說起這幾張紙的事情,知道了嗎?跟誰也不許說,誰說了,下個月的廟會母親就不帶誰去。”
雨薇雨燕懵懵懂懂的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不能說,但是說了就不能去參加廟會,那自然是堅決不說的。
方晴煙把手中的紙揉成團丟進了湖裡,牽著雨薇雨燕的手慌忙離去。
竹林中閃出一個人影來,撿起遺落在堤岸上的一隻紙船。
為在地震中死難的同胞默哀,玉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