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畫還有很多副沒看,倔強的趙凌桓硬撐著,走向下一副。
“這是那副火燒雲,你看紅的雲彩,像不像一直涅槃的鳳凰。”方雨露儘量用平靜的語調講著。
原來他們在一起有那麼多美好,快樂的時光。
“這是那天你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你說你看不到夕陽的美好,黑夜和白天而言沒有什麼區別,我便在一副畫上畫了白天和黃昏,你看真的不一樣。”
慢慢的走到了最後兩幅畫。
大紅的喜字在後面,皇后和皇上坐在高堂上,一對新人在對拜,紅蓋頭的自然是新娘。
新郎赫然是趙凌桓的模樣。
墨後含淚看著趙凌桓欣喜的模樣,再次對方雨露刮目相看,墨後被袁嬤嬤攙扶著,滿臉淚痕,卻安靜的跟在後面,並未出聲,緊抓著袁嬤嬤的手,顯出她此刻心情波瀾不平。
趙凌桓的手從方雨露瘦弱的肩膀拿下來,撫摸著那幅畫中的新人,神情有些激動:“這便是我夢想中的樣子,露兒,你真好,能讓我有生之年看到。”
走到最後一幅畫前,趙凌桓已經沒有了力氣,蒼白的臉上,汗珠大滴大滴的落下,嘴脣已經發青,已經有血滲出,方雨露不停的給他擦拭。
最後一幅畫,便是在新房裡,紅燭高照,鴛鴦紅帳裡,新郎手上拿著紅蓋頭,新娘嬌羞的望著他,兩人溫柔的對視,新娘不是別人正是方雨露。
雖然事實上兩人並未做過這些,趙凌桓當時的身子也並允許他這麼做,但是方雨露仍然憑著想像把新婚的一切都畫了下來。
“好看嗎?”方雨露問出了畫裡的新娘用眼睛問出的問題。
“好看”趙凌桓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
“我不想我們的婚禮留下任何遺憾,你看,我們有一個完美的婚禮,子安,你高興嗎?”方雨露哽咽,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喊趙凌桓的字。
趙凌桓掙扎著站直,趙仁昊攬著他的腰,不讓他倒下。
趙凌桓抬起手,撫摸著方雨露的臉,淚水越擦越多,方雨露的眼睛裡愛憐,堅毅,沉著鎮靜,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出趙凌桓蒼白的倒影。
“謝謝你,露兒,謝謝你給我這一切,有了這一切,我死了也沒什麼遺憾了。”
趙凌桓用盡全身力氣站好,緊握著方雨露的小手,把她的手放在趙仁昊的大手裡。
“昊兒,我把露兒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
鮮血順著趙凌桓的嘴緩緩流下,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了,身上的血液已經流盡,這時的血流的慢了許多,連噴湧都沒有了。
“帶我··去··外面·看··看。”趙凌桓仍然堅持著,倔強的堅持著,陸雲峰要過來把他給抱起,趙凌桓搖頭拒絕了,墨老給了他一顆藥丸吞下。
此刻的他,連說話都那麼費勁,吃了藥,緩緩勁,他來到屋簷下。
房前的院子裡,趙凌桓坐在了他最喜歡坐的躺椅上。
向方雨露招了招手,方雨露坐在躺椅旁她慣坐的繡墩上,像平時一樣,兩人吃過午飯,方雨露不喜歡睡午覺,她就陪著他坐在躺椅上,聊一些事情。
天南地北的聊著,若是實在沒什麼可聊了,就靜靜的坐著,方雨露看天,趙凌桓‘看’她。
外面白雪皚皚,春意取了大氅給趙凌桓蓋著,趙凌桓拉了一邊蓋在方雨露的腿上。
終於能看到天空了,終於能看到這美好的世界了。
方雨露託著下巴,想往常一樣望著天空:“殿下,天上的神仙都是長命百歲的,聽說九天的玄女最是美麗,也有人說織女最美,可是我只見過像殿下這樣的仙人。”
趙凌桓不說話,直直的看著她笑,方雨露回望,看著他溫暖的眼光,也笑了。
趙凌桓抬了抬手,想讓方雨露再給他吹一次蕭,指了指腰間。
眾人都不知道他要什麼的時候,就聽方雨露說道:“殿下是想聽我吹簫。”
趙凌桓點點頭,又搖搖頭。
“殿下想聽吹簫,想讓太子來吹?”
還是她最瞭解他的心事。
趙凌桓點頭。
趙仁昊吹起了那首《梅花三弄》簫聲嗚咽,如眾人飲泣。
梅花一弄戲風高,薄襖輕羅自在飄。半點含羞遮綠葉,三分暗喜映紅袍。
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溶成冰*。錯把落英當有意,紅塵一夢笑誰痴。
梅花三弄喚群仙,霧繞雲蒸百鳥喧。蝶舞蜂飛騰異彩,丹心譜寫九重天。
空憑遐想笑摘蕊,斷迴腸,思故里。
漫彈綠綺,引《三弄》,不覺魂飛。
更聽胡笳,哀怨淚沾衣。
亂插繁花須異日,待孤諷,怕東風,一夜吹。
方雨露輕輕吟頌。
“子安,若有來生,我們還能相遇嗎?”
一陣風吹來,雪花飄灑,紛紛揚揚下來,覆蓋著大地,還有他們。
眼前的白色在趙凌桓的眼中,越來越模糊,他彷彿聽到了一陣仙樂之聲,看到了他踏著白雲久久不肯離去。
時而間斷的簫聲,迴盪在白色的雪花間。
方雨露握著趙凌桓的手緩緩垂下,一滴淚水從趙凌桓的眼角流出。
方雨露哭著替他擦拭著,左手帶著他送的墨玉手鐲,而把右手帶的紅色瑪瑙褪下包好放在他的枕邊。
等於是交換了信物。
“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我會堅強,若是有人欺負我,我會還回去,我會守住自己的心,不讓別人輕易得到,我會找一個疼我愛我護我一生的夫君,白頭偕老。等老的時候,給他們講曾經有個驚才豔豔皇子在世間出現過,而他們的娘,曾經是他的妻。”
說完,方雨露彷彿聽到一聲嘆息,她抬起頭四處搜尋著,是你嗎?
方雨露彷彿看到一朵白雲上,一團模糊的影子,正在依依不捨的看著她。
方雨露久久的坐著不動,和他對視著,不知不覺潸然淚下,好久,好久···
忽的方雨露捂著嘴巴,放聲痛哭,對著天空揮揮手。
“君心城切切,妾意情楚楚。盟定三生約,共譜月下曲。豈料鴛鴦棒,分飛相思苦。縱有抱柱信,不能容世俗。公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不能同世生,但求同歸土”
她不能跟他同歸土,她答應過他,要快樂一生,要肆意一生。
淡淡的身影已經遠去,方雨露依然痛不欲生。
眾人震驚的看著方雨露的舉動,和她一樣看著白茫茫的天空,卻什麼也看不到。
哭了很久,春意上前把她給饞了起來。
方雨露哽咽著說道:“陸大哥,把殿下的身體抱回房間吧,殿下已經走了,我們要好好安葬他。”
皇后雖然已經知道了事實,可是聽方雨露這麼一說,還是禁不住發怒。
“誰說要他走了,我還要在重新診治一番。”
方雨露哀傷的看著皇后,手往天空一指:“在那裡,你看他還看著我們,我們要堅強一點,否則他走的也不安心。”
皇后順著方雨露的手指望去,天上白茫茫的什麼也沒有。
方雨露跟著陸雲峰進了房間,重新打水給他洗臉,擦拭身體,像一個小妻子一樣服侍著他,並給他穿上了新郎服。
趙凌桓的玉棺早已經準備好,這時已經有人把玉棺停在了大廳裡。
陸雲峰把裝扮好的趙凌桓抱到了玉棺裡,方雨露親自取出準備好的飾品按照規矩擺放在他的身邊,並拿出瑪瑙玉鐲和他們的結髮放在他枕邊。
然後,拿出一顆定顏珠,放到他嘴裡。
方雨露的事情細緻有條不紊的做完,便退到了一邊,她是按照妻子的規矩給趙凌桓屍身掛的飾物。
剩下的便是其他人,皇后因為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只放了一個玉扳指在他大拇指上。
皇上放了個戒指。
趙仁昊是弟弟,放了一柄玉扇。
東西都已經放完。
皇上命令,封棺。
隨著棺材的蓋子慢慢蓋上,皇后哭的越發悲傷了,有好幾回都險些喘不過氣來。
皇上也是老淚縱橫,趙仁昊嗚嗚的哭著,這個疼他愛他的哥哥從此沒有了,皇家的情誼本就淡薄,好不容易有個關心他愛護他的人,卻已然早逝了。
方雨露反倒平靜異常,沒有哭鬧,和趙仁昊並排跪在一起,低著頭,看不到她的心思。
趙仁昊的手,偷偷的抓著方雨露的袖子,他怕方雨露一個不慎,給三哥殉情,剛才的事情雖然非常感人,方雨露也似乎明白了三哥的心思。
剛才方雨露話的意思已經答應成為三哥的妻子了,不知道是方雨露的本意如此,還是母后所逼迫。
那今後的事情,就需要從長計議。
三皇子趙凌桓死了,因為方雨露是沖喜並沒有上皇家的玉帛,也不算是趙凌桓的妻子或者侍妾。
但是方雨露伺候他這麼長時間,依舊給他披麻戴孝。
趙仁昊是他弟弟,也是一身白衣。
要想俏,一身孝,別說方雨露穿著白衣,悲傷蹙眉的樣子非常的惹人愛憐。
趙宇軒來行禮時,對方雨露便起了旖旎的心思。
方雨露正在給趙凌桓燒紙,卻聽到丫鬟春意說方雨霜找她,壓下疑惑,方雨露來到後院。
空蕩蕩的院落,方雨露不由得起了警惕的心,她偷偷拔下長長的簪子握在手中,吩咐春意看著大門,若是裡面有動靜便出去喊人。
大著膽子剛走到院中,就被一雙胳膊從後面摟住了芊芊細腰。
方雨露不管三七二十一,舉起簪子就往胳膊上紮下。
那人“哎呦”一聲,收了胳膊,吃疼道:“沒想到還是一個辣美人,怎麼老三享用過了,輪也要輪到我了。”
說著還要撲上來,方雨露記起趙凌桓說道要肆意一生的,於是她抬起腳照著趙宇軒的小腿就踢過去。
趙宇軒吃痛彎腰,方雨露二話不說抬起膝蓋對著他的命根就使勁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