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丹宿醉後醒來,頭痛欲裂。
拉開窗簾,清晨溫煦的陽光居然也刺得她睜不開眼。
這酒果真是穿腸毒物,半點也沾不得,這回她算是受到教訓了。
可是昨天喝醉之後的事,夏丹是一點點記憶也沒有,努力回想,留在腦海中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張子默拿了杯酒冒充白開水給她喝。
張子默,果然是你,我饒不了你!
她一邊在心裡恨恨地罵著,一邊往廚房走。
燒水,泡茶。她忙活了大半天,終於能喝上熱乎乎的茶了。茶香四溢,茶夏丹捧著茶杯一口氣喝了滿滿一大杯子的茶,喝完,又滿滿地倒了一大杯。剛捧起杯子,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怎麼總覺得有股陰氣在看著自己。
順著那股陰氣轉身一看,原來是元利棠站在廚房門口。
晨起的元利棠還穿著家居服,他半靠在門邊,看著夏丹,眼裡是若有所思的神情。但是夏丹怎麼覺得這麼不對勁,她摸摸自己的臉,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全身上下,很好啊,衣服整潔,頭髮梳得漂漂亮亮地,沒有吃早飯,牙齒上當然也沒有韭菜葉子。
元利棠沒事看她幹什麼。
夏丹瞪他一眼說:“你看我幹嘛,陰陽怪氣的。”
“沒事。”
元利棠說著走進廚房,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拿過夏丹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說:“這茶泡得不好喝。”說完,他又順手放下茶杯。
夏丹霎時間石化般立在那裡。她眼睜睜地看著元利棠拿著她的杯子,喝著她煮的茶,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放到她手上,她張著嘴,瞪著他,老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一秒,兩秒,三秒,元利棠默默地數著,終於,到三十秒時,夏丹爆發了。
她伸出食指,顫抖地指著元利棠說:“元利棠,你不要告訴我,你天天用我的杯子在喝水。”
元利棠輕描淡寫地說:“是,怎麼了?”
“天哪!”夏丹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幾乎要陷入癲狂狀態中。她要瘋了,她真的要瘋了。她搬進來這麼長的時間,居然沒有發現他一直在和她共用一個杯子。
共用一個杯子,這是什麼概念?這說明她天天透過這個杯子,和元利棠進行著病毒傳播。
怪不得,自她住進來後,她就沒有一天舒坦過,整天不是頭痛,就是喉嚨痛。夏丹想著想著,忽然捂著胸口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像一粒針掉在地上,打破了平靜。
夏丹飛快地把茶壺連同茶杯統統扔進垃圾筒裡。
元利棠站在一邊,臉上有止不住的笑意,他說:“藍憶,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許和我說話。”她握著拳,蹬蹬蹬地往外走,走了幾步,猛地又回過頭來,對元利棠說:“元利棠,我被你害慘了。”
元利棠說:“你何必這麼在意我們曾經有過的親密接觸。”
“哦,天哪!”夏丹慘叫著奔向自己的房間。
這一天,夏丹整整一天就沒舒坦過,看見什麼都疑神疑鬼的。
在單位裡,她閒著沒事幹,不玩遊戲,不看帳單,就拿著個體溫計在那量體溫。三十七度二,好像發燒了,等一下得再量一下。
她的助手劉文乙泡了她最愛的蓮心茶端到她面前。夏丹端起來就要喝,嘴脣剛碰到杯沿,忽然條件反射性地放下杯子,看了那杯子半晌,夏丹問:“你有沒有喝過我的杯子?”
劉文乙面無表情地搖搖頭說:“沒有。”
“沒有就好。”夏丹這才放心地拿起杯子去喝。她的脣再一次碰到杯沿,這一次,她停了數秒,劉文乙也好奇地看了數秒說:“藍經理,這茶有什麼問題嗎?”
夏丹閉上眼,她強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沾一滴茶水。她把杯子輕輕地放在桌上說:“文乙,以後你不用替我泡茶了,我自己來吧。”
劉文乙非常受傷。
當面被上司剝奪了一項工作的權利,這是對她能力的極大汙辱。
夏丹也非常受傷。她那麼貪吃貪喝的一個人,現在居然淪落到什麼都要靠自己動手的份上,她一邊在茶水間泡茶喝,一邊不停地咒罵著元利棠。
這個時候,她早把對張子默的仇恨忘得一乾二淨。
張子默算什麼,他最多把她灌醉而已,這是好事,讓她以後對酒敬而遠之,更加堅定地走反酗酒主義道路。
可是元利棠呢,他讓她吃不飽,喝不足,睡不安穩。他才是她的最大剋星。
夏丹在不停地咒罵元利棠的時候,沒想到一場更大的災難向她撲了過來。
她捧著茶杯從茶水間裡出來,碰到同樓層的另一位經理,那位經理站在夏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她。
夏丹小心地捧著杯子,連聲說:“讓讓,讓讓。”
哪知那位經理不但不讓,反而咧著嘴,笑嘻嘻地說:“藍經理,聽說你有潔癖啊!哈哈哈!”一連串猥瑣的笑聲。
夏丹鬱悶地抬起頭,皺著臉,沒好氣地說:“我才沒有潔癖,這是誰造的謠!”
“沒人造謠,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哈哈哈,我真沒想到,像你這麼懶的人也有潔癖啊!哇哈哈哈!”
那位經理的笑聲真是猥瑣到了極致。夏丹自動把耳朵堵上,從他身邊走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對這種猥瑣男,千萬別去理他,最好給我滾得遠遠地。
可惜,夏丹走了沒兩步,又有一個猥瑣男冒出來了,張口就說:“藍經理,聽說你有潔癖啊。”
夏丹氣壞了:“我再說一遍,我沒有潔癖!”
她氣乎乎地大步往前走,茶水直往外濺,這回,走了有四五步,又有人擋在了她面前,那人盯著她手上的杯子說:“藍經理,你親自倒茶喝啊,果然有潔癖。”
夏丹氣得火冒三丈,火上心頭,忽地把茶水往地上一潑說:“看到沒有,我沒有潔癖!”
小公司人多嘴雜,就是這一點不好,你在底樓跺跺腳,頂樓的人就會震上三震。
不管你有多大的優點也沒人理會,但是隻要有一點點的小缺點,就會被人無限止地放大,無數的口水在你身後亂飛。
要想不被人說那是不可能。可是夏丹對潔癖這個詞似乎有天生的牴觸感,她很生氣,非常生氣,黑著臉拿著個空杯子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傳播謠言的始作甬者劉文乙,看到夏丹帶著黑壓壓地烏雲進來,嚇得拔腿就想溜。夏丹叫住她:“劉文乙——站住!”
沒等夏丹開口,劉文乙搶先說道:“藍經理,我什麼都沒做,我就和行政部的陳祕書說了一下,我說我以後不用倒茶了,哪知她嘴那麼快,跑到外面胡說八道去了。”
夏丹瞧了她半晌說:“你這麼喜歡倒茶?”
“也沒……”劉文乙預感到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果然,夏丹坐到椅子上,蹺著腿,冷酷地開口說:“你以後別的什麼都不用做了,就負責我們部門這麼多員工的倒茶工作吧。”
劉文乙真是欲哭無淚啊。
但是,夏丹的氣還沒有生完,一個劉文乙怎麼能讓她消氣,真正的罪魁禍首可是元利棠那傢伙。
這個傢伙,她一定要好好地宰他一下。
晚上快下班時,夏丹破天荒地打電話了個電話給元利棠,以命令的口吻說:“元利棠,晚上你請我吃飯!”
元利棠當時正在聽幾位手下彙報工作,聞言,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語氣溫柔地說:“好,你想去哪裡隨你挑。”
“我要去本城最豪華的酒店,吃最豪華的食物。”
“可以。”
“呃?”夏丹沒想到元利棠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她的要求,頓時覺得沒有一丁點的成就感,她想了想說:“我不想去酒店吃,我要你在家燒菜給我吃。”
“好。”元利棠想都沒想地應承,他放低聲音,以一種非常寵溺地語氣說:“你要吃什麼,我都做給你吃。”
“你說什麼?”被他那溫柔的語調嚇到,夏丹一時反應不過來,她揉揉耳朵,真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元利棠面前站的那幾位經理也全都一臉呆樣。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向雷厲風行的總經理會有如此柔情的一刻。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堆人在心裡呼喊:八卦,大八卦。咱們總經理肯定有小情人了。
另一堆人則反對:不對,總經理肯定是老婆奴,對老婆言聽計從,一不小心就在家跪蹉衣板。
那幾個人低著頭,一個勁地在胡亂猜測。
夏丹也在胡亂猜測著,她說:“元利棠,你別打鬼主意啊,想在湯裡吐了口水再端給我吃,門都沒有。”
元利棠輕笑說:“女孩子說話不要這麼不雅,你是我老婆,我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害你。”
這句話說出口,電話裡的夏丹和辦公室裡的那群總管們,全都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夏丹更是噁心地要吐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