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淑珍的臉色變了變,一絲惱怒之色稍顯即逝,她看了看棋盤,“表哥你還跟人下圍棋來著?”
“陶冶性情而已。”海清泉說。
“還是羊脂白玉呢。”馬淑珍從棋盤上拿起一枚白棋子看了看,“表哥你是陶冶性情,只怕其他人不是這麼想。要陶冶性情,也用不著使這麼名貴的棋子吧。要下棋,隨便拿些塑膠或者玻璃的不就好了,用玉來做,好看是好看,一點都不實用。表哥你可要小心,別喝了兩杯就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事,上了別人的當。”
“君子如玉,用來做棋子有什麼不好。”黃斌說,“就好像吃飯,總不能頓頓都饅頭包子填飽肚子就算。又好象開車,要實用開什麼跑車啊,底盤那麼低,刮兩下得花幾十萬來修。”
馬淑珍臉色又變了變,“黃老闆的話真多啊,我和表哥說話,盡聽見黃老闆在說。”
“大家日常閒談有什麼要緊的。”海清泉說,“好了,黃老闆,我們繼續下棋,淑珍你把那顆棋子放回去。”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我都忘了在哪裡拿起來的。”馬淑珍也不等其他人說話,嘩啦一下就把棋子掃開了,“表哥真是不好意思,為了賠罪,不如由我來陪你下吧。”說著老實不客氣的就做到了黃斌原來的位置上。
“你別搗亂。”海清泉皺著眉頭,“我和黃老闆下這棋可是有名堂的。”
“有什麼名堂?”馬淑珍問。
“黃老闆得到了一塊極品翡翠,找了高手匠人雕成擺件,刻得是兩個高人士在下棋,不過下成什麼樣還沒刻出來。我就想著這等極品,必須貴在自然,我們乾脆就下一盤,下成什麼樣就什麼樣。”海清泉解釋,“今天興致好,正好狄老闆又有這麼一片松林,就和黃老闆來下棋了,剛下一半你就來搗亂。”
“什麼翡翠有這麼極品啊?”馬淑珍不信,“拿出來給我瞧瞧。”
“你要瞧就去求黃老闆。”海清泉說。
黃斌還真不想給她看,幸好馬淑珍也沒開口,只說:“翡翠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以前人家壓根就不在乎,就是慈禧喜歡才炒作起來,現在到儼然一副尊貴面孔,價格比和田玉還貴,真是笑死人了。”。
“要說這君子如玉,說的也不是和田玉啊。”黃斌說,“說的都是地方玉。翡翠發現得晚,使用也晚,可是得到了人民群眾的認可,大家都喜歡,那就是好東西了。”
“黃老闆倒是風得緊。”馬淑珍冷笑說。
“隨風附而已。”黃斌說。
“什麼隨風附?”馬淑珍一聽,好像打了雞血一樣,“那叫附庸風好不好,你語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黃斌一愣,不是隨風附嗎?他揉了揉耳朵,這是暗號,那邊傳來丁詩詩的提示:“的確是附庸風。出處是官場現形記。”
黃斌臉上一紅,原來還真說錯了,他怎麼記成隨風附了?
倒是海清泉給黃斌解圍,“風指的是詩經,附庸風也不過是明清時候才開始有的說法,隨風附用法類似,大家一聽就知道什麼意思,何必這麼咬爵字。附庸風可以,隨風附就不行?語言是不斷髮展的,不是死的,明日黃花昨日黃花,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連原來的意思都變了,大家還不是一樣的用。表妹啊,你要是沒事呢,就不要打攪我們下棋了。”
“有事,當然有事了。”馬淑珍說,“既然是高人隱士下棋,那當然要下好一點,不如我來和表哥下吧。”
“那可是黃老闆的翡翠!”海清泉說。
“那也行啊,我來和黃老闆下。”馬淑珍說,“我下棋可比你厲害多了。”
“你下棋是比我厲害,可這是風事,你來湊合什麼啊。”海清泉說。
“好好好,我不湊合。”馬淑珍說,“黃老闆,你這塊翡翠多少錢,賣給我吧,就不用你下棋了。”
黃斌心裡大怒,表面不動聲色:“真不好意思,這翡翠我很喜歡,不打算賣。”
“什麼不打算賣,就是想囤個高價吧,一億行了吧。”馬淑珍態度輕佻的問。
旁邊狄青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狄老闆你笑什麼!”馬淑珍瞪了他一樣。
“沒,沒什麼,我想到了其他事情。”狄青克說。
馬淑珍知道自己肯定是出的價錢太低丟臉了,這時候再提出新價錢,又弱了氣勢,撇撇嘴說:“不過就是一塊翡翠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她眼睛一轉,計上心來,“黃老闆既然喜歡下棋,那我們就下一盤棋好了,我們來賭個彩頭。你輸了就給我那塊翡翠,我輸了就給你一出馬場。”
“馬場?”黃斌一呆,他要馬場來能有什麼用。
“你那馬場也就幾千萬。”海清泉說,“黃老闆的翡翠至少也要四五億呢。”
馬淑珍一聽那塊翡翠價值四五億,才知道狄青克笑什麼,不由得把黃斌和狄青克一起恨上了,“我還沒說完,不但馬場,連裡面養的馬也一起給。我的馬場裡面可養著不少純血馬,都是冠軍血統,一匹就要好幾百萬呢,整個馬場大大小小加起來,七八億肯定少不了。”
“要是你父親知道了,哼哼。”海清泉卻不說下。
“我怎麼會輸呢。”馬淑珍心想海清泉自己是個臭棋簍子,能和黃斌下得旗鼓相當,顯然黃斌棋藝也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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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說不定,萬一我贏了呢。”黃斌說。
“下一下就知道了。”馬淑珍說,“黃老闆請。”
“哎……黃兄弟你就賠我表妹下一盤吧。”海清泉無奈的說,“輸贏都不要緊的。”
他都這麼說了,黃斌也沒辦法,只好點了點頭:“那好吧。”
兩人猜先,這次卻是黃斌輸了,於是馬淑珍先行,她啪的一聲,就開始下棋了。開始的時候下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慢了下來,下到中盤,已經是額頭見汗,臉色嚴肅,坐在棋盤上苦苦思索,良久才下一顆子。黃斌反正也不是自己下,只是偷聽狄青克和海清泉說話。海清泉似懂非懂,每下一個子,或歡喜讚歎,或疑惑不解。
狄青克就在旁邊給他解釋,“這一步下出來,馬小姐斷又不是,衝又不是,乃是一個妙招。”
“不是可以在那邊下嗎?”海清泉問。
“前頭黃老闆已經補了一手,下那邊殺不了棋,已經沒用了。”狄青克說。
“哦,對對!我還說在那邊補一顆有什麼用呢。”海清泉這才恍然大悟。
說話間又下了十幾顆棋子,狄青克就說:“我看馬小姐這次要糟。”
“要輸了?我看她好像還有點優勢啊。”海清泉問。
“下面有一塊棋是必死的,活不了。”狄青克說。
“是哦,這麼一算的話,算上貼目,黃老闆就贏了。”海清泉小聲說,“黃老闆這棋藝還勝過我表妹了?”
“伯仲之間吧,黃老闆也就是運氣好。”狄青克說。
“和你比怎麼樣呢?”海清泉問。
“下十盤我大概能贏六七盤吧。”狄青克說。
“那還是你厲害。”海清泉說。
“黃老闆下棋手法是好的,不過經常出敗著。”狄青克說,“也難怪,黃老闆才幾歲啊。”
黃斌也不知道狄青克說的是真是假,他自己才二十幾歲,蔡子明年紀可不小,為什麼會經常出敗著啊……難道,黃斌忽然有了一個很不妙的預感,自言自語說,“這一盤我要贏!”
馬淑珍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沒好氣的說:“你只是佔了優勢,還沒贏呢。”
不過這話想聽的人已經聽見了,耳朵裡面的微型耳機傳來聲音,蔡子明傳來聲音:“這一盤要贏?不是僵持到最後就輸嗎?黃老闆你和我說千萬不要贏的。”
“一定要贏啊……”黃斌無力的說,他不是要輸給馬淑珍啊,是要輸給海清泉。
“都說了你還沒贏呢!”馬淑珍看著棋盤,冥思苦想。
“額……可是這盤棋已經要輸了。”蔡子明說,“我埋了個炸彈,只要對方發現了,就可以扳回劣勢贏這盤棋。下到這裡應該也快發現了,就算現在沒發現,再過兩步肯定也會發現。就算過兩步沒發現,過四步也肯定會發現……要是早點還能挽回,下到這一步已經沒法子了。”
黃斌恨不得把蔡子明揪出來打一頓,可是仔細一想,好像又不能怪他,是黃斌自己沒說清楚。這下可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要把翡翠雕件輸給馬淑珍?那塊翡翠雕件市場價也就是三億左右,黃斌的進貨價格更低,這麼點錢他也不怎麼放在眼裡。可是這馬淑珍實在是太討厭了,他才不要輸給這女人呢。
“馬小姐。”黃斌說,“你我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不如算打和吧。”
“打和?”馬淑珍冷著臉,哼了一聲,忽然間笑了起來,“你這人還有點意思,和就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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