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幾人的距離其實並不遠,只是宇文柏與琴月禪處在兩條垂直交叉的路上,因為視覺的死角,所以根本無法看到對方,只有躲在兩人對面陰暗處的白念柔將他們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琴月禪走到宇文柏的面前,兩人似乎說了幾句話,宇文柏淡淡地笑了,脣角好看地上仰,勾出一道完美的弧。
這是他慣常的微笑,淡淡的疏離,淺淺的魅惑,雲淡風清裡有著與世無爭的祥和,寧靜中帶著讓人挪不開視線的**。曾幾何時,這抹微笑就這麼溫暖著白念柔,成了她繼續下去的希望和理由,現在看來,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輕輕一劃,便會留下一道無法結痂的疤。
白念柔緊貼著水泥牆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脊柱往下,滑過的地方寒徹骨髓,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只是望著被瞿祥推遠的宇文柏,小手莫名地捂上了胸口。
……
坐在宮暖紗的車裡,白念柔望著窗外,兩人一路無話,車裡的氣氛稍顯沉悶。
默默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白念柔的腦海裡浮現出一段段支離破碎的畫面,像是電影裡被剪輯倒帶的片段,一幕幕全是她醒來後與宇文柏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從最初的絢麗繽紛到了後面的死灰一片。它們如同窗外裹著灰色氣息的風景,周身瀰漫著死亡的味道,迅速倒退,在她還沒來得及抓住點什麼的時候,便消失不見。
宮暖紗睨了她一眼,見她心不在焉,意興闌珊的模樣,以為她因為怕冷不想說話,開口說道,“早上就發現你有感冒的徵兆,叫你吃藥,你偏偏不吃,現在好了吧,是不是腦袋痛?”
見她沒有搭理自己,宮暖紗將手背放在她的額頭上測了下溫度,皺著眉頭說道,“有點發燙,千萬別發燒了。”說完,她重重踩下油門,汽車加速前進。
回到公寓,白念柔拖著疲憊的身子,才剛一開啟房門,就看見笑眯眯站在眼前的宇文松,不滿地蹙眉,她有氣無力地問道,“你來做什麼?”
“我煲了雞湯,請了親家母和宇文柏,順便叫上了宇文松,借花獻佛。”顏曼彤繫著圍裙站在了宇文松的身後,替他解釋道。
白念柔本來心情就不好,乍一聽到“宇文柏”三個字,臉上的神情更加難看。她慌忙埋下腦袋,掩飾著臉上的神色,眼底眸光微閃,“嗯,我先回房間換衣服。”
丟下客廳裡的人,她回到臥室,反身將門鎖上,靠在門後微微喘氣,彷彿做了虧心事般膽戰心驚。渾身發冷的感覺讓她背心透涼,腦袋上卻冒著熱氣,有種頭重腳輕的眩暈感,看來,她是真的感冒了。
緩緩走到床前,她臉朝下,整個人倒在了**。先前的疑問還一直敲打著她的腦門,太陽穴一漲一漲地,抽得她難受,有種噁心想吐的感覺。俯向床邊,她埋著腦袋乾嘔了幾下,整個胃裡泛起了酸水,湧在嘴裡,味道十分澀口。那個影影綽綽的疑問,又在心底蠢蠢欲動似的,讓她越想越頭疼,壓抑著那種強烈的半迷茫半清醒的感覺,彷彿一個喝醉酒的人,在半昏迷狀態下嘔吐,身上只剩下空虛感和悶痛!
張著嘴呼了兩口氣,她趴在**,將腦袋轉向了窗戶那邊。雨已經下了起來,不大,只是稀疏地打在窗戶上,留下最後的身影,天空更加灰暗,黑壓壓的雲層翻湧,像是某種不吉利的預兆,讓人看著就心煩。
嘆了口氣,她閉上雙眼笑了。
她這是在操什麼心啊,宇文柏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罷了,所以才對他雙腿已經恢復的事三緘其口,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個陰魂不散,虎視耽耽的宇文松!宇文柏一定是不想宇文松知道他已經恢復了,所以才瞞著這個訊息,他不想打草驚蛇。宇文松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加快行動,這樣對宇文柏很不利,他現在恢復了健康,對付,不對,應該是防備,防備宇文松的計劃一定會有所改變,所以他剛才在走廊才會皺著眉頭,這才是他現在最應該煩心的事。
可是……
落寞地睜開雙眼,白念柔重重籲出一口氣,宇文柏真的是想給她一個驚喜,所以才沒告訴她嗎?
腦袋裡似乎閃現了什麼,夢境一般,她剛想伸手去抓,還未伸出,就煙消雲散。勾著嘴角自嘲地笑了,她這麼疑神疑鬼究竟是在幹嘛啊。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赤腳踩在地上,一開啟房門,就看見宇文松端著水果盤,站在那裡討好地衝她笑著。
“剛洗好的冬棗,要不要吃一點,對身體很好。”
白念柔愣了幾秒,最近宇文松反常的表現讓她心裡繃著一根弦,不敢掉以輕心,總覺得他渾身不對勁。可偏偏她又覺得這樣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她似乎還很喜歡這樣的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會時不時地冒出來騷擾她,儘管如此,她心底那層警覺的防備不曾減少。
見她愣在原地不說話,宇文松輕笑兩聲,湊到她耳邊,曖昧地開口道,“當然,我的味道肯定比這冬棗好,如果你想嚐嚐,我不介意犧牲一下,賣力地讓你滿意為止。”
“就你?”白念柔索性雙手抱在胸前,戲謔地上下打量著宇文松,慢悠悠的說道,“這身板還差了點,先練點腹肌出來吧。”
“……”她的反應在宇文松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為她會惡
狠狠地瞪自己幾眼,像平時那樣跺腳離開,卻沒想到她竟然淡定地說出意味曖昧的話,呃,雖然語氣戲謔。失笑地搖了搖頭,宇文松懶洋洋地說道,“念柔,不試試怎麼知道我沒有呢,偷偷告訴我你,我可有六塊。”
“六塊什麼?”
“腹肉,要不要看看?”宇文松邪魅地笑著,邊說邊一手拿著水果盤,一手解下外套的扣子,一副寬衣解帶,準備展示的模樣。
白念柔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奪過他手裡的水果盤朝外走去。
才走到客廳,門鈴就響了,她突然緊張起來,盯著大門站在了原地,當躍森開啟房門迎進宇文柏和琴月禪時,她擠出微笑,走到宇文柏面前,“來,我幫你。”
將宇文柏推到沙發前,扶著他坐下,白念柔挨著琴月禪坐到了對面。
“親家,”琴月禪微笑著看著拿著鍋鏟站在客廳裡的顏曼彤,遞上水果,“來得太匆忙,也沒買什麼。”
“幹嘛這麼客氣,”顏曼彤衝躍森使了個顏色,後者會意,將水果接了過去,“你們先坐坐,馬上就可以開飯,今天我親自下廚,大家好好聚聚。”
親自下廚?
望著顏曼彤的背影,白念柔眉心一沉,不好的預感爬滿全身,這是這幾個月以來,顏曼彤第一次親自下廚,她究竟要做什麼?
不確切地回頭,她朝宮暖紗望去,卻不想宮暖紗已經轉著眼珠,撒著腳丫子跟了過去,臨進門前,她還後仰著身子,張望了一眼客廳裡的幾人,捂著小嘴賊呵呵地笑了。
順手關上了廚房門,宮暖紗走到顏曼彤面前,低聲問道,“開始了?”
“都上飯桌了,才是真的開始了。”顏曼彤尖著聲音同宮暖紗說著話,手裡的動作可沒停下,利索地炒著青菜,她冷哼一聲,“今天晚上,我到要看看這宇文家的兩兄弟會當著柔柔的面,唱一出什麼戲。”
“要不賭一局?”宮暖紗弓著身子,鬼鬼祟祟地搓著雙手,衝顏曼彤挑釁地挑眉。
“五百塊,我賭飯桌上宇文松會氣得拍桌子走人。”顏曼彤攤開手掌,將五根手指豎起,在宮暖紗面前晃了晃。
“同樣五百,我賭宇文松會忍氣吞聲,看著念柔和宇文柏卿卿我我,忍辱負重到最後。”宮暖紗雙手叉腰,仰著下巴說道。
“還、還有我,”躍森偷偷摸摸地站在廚房大門處,雙手扶著門框,將上半身探了進來,“我、我賒帳,我賭宇文松一定會忍辱負重到最後。”抱著“宮暖紗瞭解白念柔,清楚她的手段”的想法,躍森再次果斷地站在了宮暖紗那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