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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得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喚道:“殿下?”
李正煜轉過身去,果然是郭婕身邊寸步不離的袁嬤嬤。他心中一空,聲音便有些微微的不穩“袁嬤嬤?”
袁嬤嬤仍舊是淡淡地笑著,臉上縱橫交錯的紋路非但沒有讓她現出難易親近的疏離感,反倒是更像是尋常人家的長輩,連眼神裡都是關懷的味道。只聽她問道:“殿下是否心中不快?老奴記得殿下每回像這樣在殿門前站著,總是遇到了煩憂的事情。”
李正煜身形微微一晃,語音略帶苦澀:“只是覺得,這般遠遠地瞧著母后,便有種安心地力量。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懿合殿也是愈加冷清了。”
袁嬤嬤不過四十來歲的年紀,但或許是宮裡的生活著實操勞,一張臉看上去倒像是年過半百的樣子。李正煜記憶裡,她總是圓潤福態的樣子,如今卻陡然瘦了下來,兩頰深深地陷了進去,一雙眼睛也昏黃無光。她囁喏著,過了許久方才問道:“殿下可是想娘娘了?”
李正煜眼眶裡彷彿有一股暖流即將噴湧而出。向來不習慣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於是微微偏過身去,微微點一點頭:“母后過世已六月有餘,但時不時的卻仍覺得她彷彿還在世一般。”
袁嬤嬤的一張臉上顯出哀容,聲音亦是低沉柔和:“殿下這般哀傷,老奴看了實在心疼,若是娘娘九泉之下有靈,亦不願見到殿下如此。”她嘆了一口氣,又從袖中取出帕子抹了抹眼角:“老奴自幼服侍娘娘,如今又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人,活在這些回憶裡也沒什麼不好。但是殿下如此年輕,又有大好的前程,更應該一切向前看才好。”
李正煜回過頭來:“嬤嬤且寬心,孤不過是一時的觸景生情,絕不會就此沉淪。”他的眼光瞥向遠方,眼角的神采卻是黯然:“只是想起過去的事,總覺得後悔不已。若是早知道母后會英年早逝,孤一定會用更多的時間來陪伴她。”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是孤的性子不如光焰那般討喜,不能夠承歡膝下,讓母后笑得那般無憂無慮。”
袁嬤嬤靜靜地聽他將話說完才道:“殿下可知娘娘對殿下的心思半分不比五殿下少?只是殿下從小要強,從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樣同娘娘撒嬌賣乖,娘娘縱然關心,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嘆了口氣:“如今再說這些也是無益,但殿下一定得記得,在娘娘的心中你同五殿下都是她最記掛的人。”
李正煜心中一酸,低調:“孤不是不明白。只是……”
袁嬤嬤突然像是想起些什麼,她一邊說著“殿下請隨老奴這去取樣東西,娘娘臨走時吩咐,若是殿下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便將這東西交給殿下”,一邊巍顫顫地朝郭婕的寢殿走去。
李正煜見到她一個踉蹌,下意識地伸出手來扶了,同她一道走去。他沒想到,袁嬤嬤口中的那件東西竟是自己小時候常常見著的舊物。
黑玉素紋鐲?!
他訝異地瞧著自己手中的鐲子,那樣細膩溫潤,泛著柔和的光澤,甚至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這樣特別的顏色他絕對不會記錯,小時候郭婕每日都會戴著。只是長大以後,這鐲子卻不大見到了。他只當是郭婕不再喜歡,也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
他定定地看著手中的鐲子:“母后可有說為何要將這鐲子給孤?”
袁嬤嬤流著淚道:“這鐲子原是當年娘娘入宮前皇上給的定情信物,娘娘一直是珍而視之。直到後來生了兩位殿下皇上又迎娶了許多新人,娘娘便將這鐲子收了起來,再也不曾用過。娘娘臨走前,曾告訴老奴,若是寧婉郡主的婚事有了變化,便將這鐲子給到殿下。”她瞧著李正煜的眼睛,微微顫抖卻強裝鎮定:“娘娘其實早就瞧出了殿下對郡主的心意,只是殿下總是刻意隱藏,郡主又很是抗拒,娘娘雖然急切,卻也什麼也做不了。”
李正煜用手指撫著自己的下脣,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母后希望我將這鐲子交給長寧?”
袁嬤嬤道:“娘娘是希望殿下將這鐲子背後的故事一併說給郡主聽。這鐲子原是前朝亡國公主敬英的愛物,當年太祖的軍隊攻入京城,敬英公主倉皇逃出,便與駙馬離散了。許多年後,敬英公主流落到渭城太守府中,恰遇已經成為了幕僚的駙馬。其時兩人各持著一枚作為信物的玉鐲,久久對視著,在場之人無不為此一灑同情之淚。好在,結局卻是難得的圓滿。男未再婚,女未再嫁,這一段姻緣便又奇蹟般的複合了。皇上年少時聽聞了這個故事,便將作為信物的玉鐲高價購了回來送給娘娘。當時還有一封錦書,奴婢雖然見過,卻不知其中的內容。只知道娘娘讀了,卻是忍不住落了淚。娘娘臨走前希望老奴將這枚鐲子交給殿下,便是希望殿下同郡主也能像這故事裡的人一樣堅韌長久。”
李正煜到了此時才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出來:“嬤嬤也覺得長寧聽了故事便會明白孤的心意?”
袁嬤嬤嘆道:“老奴這輩子侍奉娘娘左右,對兒女情長之事並不瞭解。只是娘娘常說,許多事憋在心裡,只會徒留誤會。有些事只有做了,才會曉得結果。哪怕最後仍是失敗,但至少曾經嘗試過,便不會有太多的遺憾。”
李正煜彷彿是震驚,一雙薄脣緊緊地抿著,過了許久才聽他說道:“孤自詡聰明,卻沒想到是自作聰明。嬤嬤如今這番話委實令孤受益良多。”
李正煜一時間有醍醐灌頂之感。袁嬤嬤的一番話看似簡單直白,卻說出了他從未悟到,甚至也無人提醒過的道理:要勇於嘗試,不要留下任何的誤會。他有些黯然,若是這些話早幾年便有人說給他聽,或許他的人生會光明許多。
李正煜打定主意,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毅然決然的神情,他在心中默默說道:若是柳長寧執意拒絕他的感情,便將這份情感收藏起來,在她的身旁默默守護。
他正欲轉身離開,突然想起些什麼,微微側過身來問道:“袁嬤嬤,你相信母后之死只是因為痼疾的關係?”
袁嬤嬤不防他冷不丁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咣噹”一聲將手中的木製托盤砸到了地上。(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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