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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後的許多天日子過得甚是平靜,這些天裡最大的事便要算是中秋了。
李正煜這天自然是在宮裡過的。和往常不同,皇帝破天荒地廢去了盛大的宮廷宴飲,說是要將省下的開支用在遲遲未決的旱災上。但皇室的中秋宴卻是如常。平常人家閤家團聚、把酒問月自然是其樂融融,但是一放到皇室裡就有些變味了。這許多的妃嬪兒女,還有兒女的兒女,滿滿當當的一大家子人,別說是同桌而食,能擠在一個宮殿裡都是意外。更何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個人都想著邀功爭寵,時間一久,連臉上的笑容都假了。
壓抑的心情持續到散席的那刻才如釋重負。
李正熾好些天沒見著李正煜,一雙鳳眼裡全是笑意:“三哥啊三哥,別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是真不假。”
李正煜眉心一跳,嘴上卻是淡淡:“你說雲娘啊?”
李正熾一雙眼裡全是狡黠,搖頭晃腦地念詩:“殷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李正煜劍眉輕挑:“師傅教的《左傳》、《春秋》學好了麼?小小年紀滿腦子都是yin詞豔曲。”
尋常人若是被李正煜這樣呵斥,大概連腿都要軟了。李正熾卻疏是不驚,仍舊笑吟吟地睇著他:“你自己做得,我就說不得了?上次……上次……”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說法便道:“總之上次我瞧見那雲娘了,嘖嘖,正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李正煜微笑,這個弟弟總有本事讓他啼笑皆非:“哦?你喜歡這樣的女子?”
李正熾卻是一本正經:“這般女子,雖是極美的,卻是紅fen骷髏,說不定哪天就把你害了。要我選,我倒會選救了六弟的那個柳姑娘。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卻沒半點脂粉氣,反倒帶著幾分英氣。聽說是鎮國公唯一的孫女,一身武功又是親傳,自然也是忠良之人了。”
“光焰,既然喜歡,不如求了母妃將她賞給你便是了。”
李正熾神色微凝:“一個大活人,又不是死物。什麼賞不賞的。我倒是打心眼裡敬重她的。”
李正煜口氣微沉:“那不如寫了情詩鴻雁傳書於她,也好叫她知道你的心意。若是需要,為兄也好替你做這信使。”
李正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要不是早知你心儀雲娘,怕是以為你這樣的表現是在吃醋呢。”
李正煜臉上彷彿有紅暈一閃而過:“橫豎仗著我疼你,就敢胡言亂語了。”頓了頓,語氣裡又多了幾分鄭重:“畢竟通敵一案已是蓋棺定論,忠良之類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李正熾瞧著他,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浮上幾許無奈:“是我莽撞了。”
李正煜不語,只是含著無奈和辛酸的眼神看著他。若是可以,他多希望這個弟弟一輩子都可以天真無邪,可是生在天家,這麼簡單的想法卻成了奢望。
郭婕掩身在桂花疏影裡,許是站得太久,肩頭上已經灑滿金色落花。眼前的兩個少年,是她此生最大的牽掛和驕傲。一個淡漠疏離、一個天真無邪,世人都道自己偏心小兒子,其實對於倔強隱忍的大兒子她的情感更復雜難言,也許還有那麼些愧疚。這個孩子懂事的太早,等自己有能力將他接到身邊撫養的時候,就已經是這般冷漠了。
柳長寧這一日卻樂得輕鬆。處理完了府中的瑣事,她就興沖沖地一頭鑽進了廚房,說是要親手給大家做紅綾餅。鄭玉兒跟著她,一張冷若冰霜的臉上也沾了幾分喜氣。她瞧著柳長寧忙東忙西,便問道:“長寧,吃紅綾餅是宮裡頭的規矩吧?”柳長寧有些恍然:“喔?”鄭玉兒卻不疑有他,認定了這紅綾餅真是宮裡頭的美食,樂顛顛地忙碌去了。
柳長寧的眼神卻暗了下來,這紅綾餅本就是崇州特產,中秋節時賞月吃餅是自己小時候做慣了的事,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現在想來卻牽起無限愁緒。
當年鎮國公府上至祖父祖母下至丫頭小廝吃的紅綾餅都是柳範氏親手做的。金黃噴香的餅皮裡裹著各種糖餡兒,一口咬下去,滿嘴都炸開了甜蜜。柳家的的男人們,都是頂天立地、浴血疆場的好男兒,一年到頭都在府裡都待不了幾天時間,也因此中秋節的鎮國公府也是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
柳範氏很多天前就已經準備起來了。擀麵、做陷、烘烤,靈巧的雙手上下飛舞,看著倒是比七七四十九路的柳家拳法還要好看。第一爐紅菱餅出爐了,焦香四溢的味道立刻奪門而出,勾引起大家肚裡的饞蟲。但是這餅柳範氏卻是不給吃的,而是趁熱放進了漆器食盒裡,讓家中的部曲快馬加鞭地送到駐地去了。柳長寧自然是沒見過柳承志們見到紅菱餅的樣子,但想來應該是極歡喜的。
她清楚地記得六歲那年的中秋,因為打了勝仗,柳承志和三個兒子都趕了回來過中秋。柳範氏饒是個性恬淡,但聽到丈夫歸來的訊息,眼眶不由自主地便紅了。後來,柳志武進門的時侯,腰中橫著三尺長劍,手裡卻提著食盒,樣子有些古怪滑稽。這兩個人隔了半年才見上面,一個只是靜靜地倚著門,一個卻是沉默地立著,很長時候都保持著同樣的姿態,誰也不開口說話。小時候的柳長寧並不懂,現在想來大概這便是愛情。
“啪”有水珠掉在麵糰上,柳長寧抬起右手偷偷地擦了,又專心地去同麵糰搏鬥。
鄭玉兒見了,小心翼翼地說道:“長寧姐,這拿劍的手怎麼好做這種瑣事,還是我來吧。”
柳長寧低頭瞧瞧不成形的麵糰,又瞧瞧鄭玉兒已經準備好的芝麻餡兒,囁嚅著說:“這……這還真是不適合我。”
鄭玉兒也就早給她準備好了臺階:“要不這樣,你在旁邊提點我,我來動手就好啦。”
柳長寧大概也知道自己很多時候著實是笨手笨腳,也就不再推辭,反是笑吟吟地從袖裡拿出一個紅包:“難得過節,這點小小的心意,就當是你替我做餅的感謝。”
鄭玉兒嘴型微動、眼中泛淚,她想了想卻沒說話,只把鄭重地接過了紅包放入自己的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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