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進了殿中,林毓還是有些暈暈的,上一世南宮疏影是什麼結局她不知道,可在她死之前,都還好好的活著。
這一世行事怎就這樣的目無章法,隨意攀咬起來?像是被什麼矇住了眼睛,這些所作所為,分明就是在自掘墳墓。南宮疏影雖說張狂了些,可還不至於這樣蠢笨。
難不成是因為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小的宮女,等二人真正對上的時候,南宮疏影已經在這宮中磨礪好了?
想不明白的事兒,林毓也就先暫且放下,不管怎麼說,南宮疏影能夠離開這個地方,她的心情暢快多了。從此之後,鍾毓殿裡可算是清淨了。
正想著,永嘉帝悶悶的聲音傳到耳朵裡:“朕今天來,本就是想看看你,只是趕上了她的宮女恰巧報信而已。朕相信你,也不會為了什麼人找你出氣。”
林毓在他旁邊坐著,似有若無的恩了一聲。永嘉帝不知說什麼好,林毓也故意不想說話,這大殿之中,竟是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娘娘,讓奴婢再來看看您的腿吧,剛敷上的藥您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著點呢,自己又跪了那麼長的時間,奴婢看著都心疼。”
鍾媽媽進來打破了這一室的沉默,但永嘉帝想到她剛剛為何而跪,又有些尷尬了。
“本宮沒事,不過是些皮外傷,姑姑也太小心了些。”
“還說呢,娘娘不知道自己身子本來就比旁人更弱麼,昭陽宮外日頭多大啊,娘娘罰跪,怎麼也不選個涼快的地方跪著。剛剛也是,皇上都沒說話,您自個倒是跪的爽快。若是這腿真的出了什麼毛病,奴婢可不管你了。”
“姑姑,嘶——”
林毓正想著讓鍾媽媽少說兩句,鍾媽媽就已經挽起了她的褲腿。剛剛敷藥的地方經過那麼一跪,竟滲出了些血絲,林毓忍不住輕吸了口氣。
“不是罰個跪麼,怎麼會這麼嚴重,膝蓋竟然出血了!”
永嘉帝看見林毓的傷勢,忍不住說道。也不怪他這麼驚訝,林毓面板本就偏白,一點點的淤青看著都比被人嚴重很多,更何況這回本身就很嚴重。
畢竟林毓剛剛跪下的地方,有許多不怎麼好分辨的小石子兒,這是她們之前弄花的時候留下的。今兒個趕巧,林毓正好看見了,順勢也就跪在了那個地方。
皇后娘娘既然想趁著機會罰她,便要做好承擔罰了她之後的後果,不是麼。
鍾媽媽反應的也快,趁機說:“剛剛好容易才清理好,這,再擦一遍血娘娘受得住麼?”
“不過是皮外傷,有什麼受不住的。”雖是這麼說,臉色卻更白了。
“也不知道昭陽宮的青石板是什麼做的,罰個跪竟也能跪出血來。”
永嘉帝聽見鍾媽媽的這句抱怨,臉色更暗了一些。今天毓兒所受的苦,全是他的錯。若不是這幾日有意避開毓兒,別人也不會如此放肆的欺辱她。
皇后,倒是聰明,指不定看毓兒不順眼多久了,好容易逮到個機會,竟下這樣的暗手!真是最毒婦人心,現在昭陽宮外那些不乾淨的東西肯定早就已經被人清理了,果真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做事不給人留下一絲把柄。
“嘶——姑姑,輕一些。”
林毓的痛呼聲打斷了永嘉帝的思緒,他握住林毓的手,細心安撫道:“讓姑姑給你好好清理清理,這東西不能留著,不然會有病根,實在怕疼的話就攥緊朕。”
林毓面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點了點頭,可那隻手,卻寧願疼的顫著,也沒有攥緊永嘉帝的手。
皇帝知道林毓的脾氣,知道她現在正難受著,皇后南宮常在都是自己的女人,她們為難她,其實也有永嘉帝自己的一份。
想想最初讓她進宮,給她正名,就只是想利用她的身份,打壓相府罷了。後來慢慢的瞭解,才喜歡上了她的性情,和曾經的自己有那麼一二分的相似。想要護著她在這宮城之中一世平安,卻沒想短短的幾個月,就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而丞相也快出來了,過幾天,若是去了林慕秀那裡,這人怕是還要離自己更遠一分。
想他景弘榛一世聰明,在遇見林毓之前,那些個女人只當是玩物,從沒有過一絲真心。不是因為家世,就是因為相貌。不然就是和朝上密切相連,這些年提拔的妃子們,除了毓兒,都是來保持後宮平衡的。
皇后和貴妃自成一派,別人看不透,以為她們是面上的功夫,可永嘉帝卻知道,與其說是他選了柳南歌當貴妃,倒不如是說皇后選的。
本想著讓德妃淑妃聯合起來,卻沒想到她倆倒是水火不容了。不過雖說水火不容,但跟皇后和貴妃的關係,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後宮之中的陰謀算計,永嘉帝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只要不是東風大面積的壓倒西風,或是西風大面積的壓倒東風,他一般都當做沒看見。
至於誰的生死,誰的成敗,永嘉帝哪裡有閒心關注這堆妃子們的生活。成王敗寇,不會手段就只能被欺負受委屈,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這事兒一旦落到了林毓的頭上,永嘉帝的心裡就不是那麼個滋味了。
“你且忍一忍,雲錦,去把院正叫過來。”
雲錦聽了永嘉帝的話正要領命而去,林毓卻又攔住了她。
“不過是些皮外傷,臣妾真的沒什麼大事,如今皇后娘娘已經覺得臣妾恃寵而驕了,若是這個時候再因為罰跪了一個時辰這種小傷去請院正大人來,少不得又要說臣妾小題大做。”
皇帝聽見她這麼溫柔的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說的話有道理,這麼做也是對的,永嘉帝想反駁她,奈何竟沒有理由。
林毓也聰明,看出了永嘉帝有些尷尬,她可以欲擒故縱,可以冷臉吊著他的胃口,可以在他接受的範圍內耍小脾氣,卻不能把皇上逼的太急了。
就算任性,也要掂量掂量自己。
就算上眼藥,也得有點技巧不是?
“白鷺的醫術也很好,皇上待臣妾的心,臣妾知道。可這宮裡畢竟人多口雜,皇上的恩寵,臣妾感激。可.....”說到這林毓眼圈泛紅,有些說不下去。
永嘉帝定定的看著她,林毓才道:“臣妾並不覺得皇后娘娘讓臣妾罰跪委屈,也不是很在意別人說什麼,南宮常在更是個跳樑小醜一般。可是,臣妾自己總會多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所以,皇上別再給毓兒那麼多的恩寵了,只要記得宮中有臣妾這麼一個人,也就是了。”
永嘉帝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林毓又是一聲痛呼,身體的本能反應讓他抓緊了林毓的手。
細看林毓的臉色比初進宮時還要蒼白,眼瞼下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面前這人向來不喜濃妝豔抹,故人臉上輕輕的一層脂粉並不能掩蓋主人的疲憊。
“這段日子,是朕不好,朕,只是有些事情還沒有想明白。”
永嘉帝道了一聲歉,林毓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如果和臣妾有關係,可以來問臣妾,臣妾對皇上定然不會欺瞞。就算有人說了臣妾什麼,皇上也信了,至少......至少請皇上給臣妾一個申辯的機會。”
“你說的什麼話,這是朕自己的事情,和別人有什麼關係。毓兒也不要多想,南宮氏害的你這樣難受,朕也有責任。回頭我讓人送些上好的傷藥來,你的腿傷成了這個樣子,這幾日就不用去昭陽宮請安了。”
林毓剛想拒絕,皇上又說:“這事兒就這麼決定了,皇后那兒朕自會派人去說。你好好的將養著,打你進了宮,身上的傷病就沒斷過,朕看著都有些自責了。”
林毓聽見永嘉帝讓她明天不用去請安的時候心裡就是一樂,皇后這回可真是打臉了。晚到了幾分鐘罰了她的跪,第二天皇上便直接免了她的請安,不知道咱們高高在上的謝家大小姐,是個什麼臉色了。
這麼一來,林毓的心裡倒是比永嘉帝剛到的時候好受多了。
許是皇帝話裡的關心和在意,對南宮疏影的處置,以及看到她的傷口之後語氣裡流露出對皇后的不滿,都讓林毓在永嘉帝冷冷清清的表情裡愣是看出了對她的情誼。
不管怎麼說,人的心都是慢慢捂熱的,誰人真心,誰人假意,在點點滴滴的相處中都能看出來。永嘉帝對她,還真是宮裡獨一份了。
“皇上今兒陪臣妾用午膳麼?”
林毓有些嫌棄的盯著面前的棋局,她也是不明白了,永嘉帝怎麼就從對她愧愧疚疚聊著聊著越聊越開,慢慢的好容易不尷尬恢復原來相處的樣子濃情蜜意了好一會,莫名其妙的這棋盤就擺到了榻上。
要知道,雖然上輩子林毓為了永嘉帝還真學過那麼一段琴棋書畫,但是除了琴藝,那是她天分好,對琴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才會學的有模有樣,稱得上是優秀。
可是其他的,書畫也就算了,女子能看得過眼就可以了。唯獨這棋藝,哪怕林毓再聰明,可就是怎麼學都學不會。偏偏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永嘉帝都愛拉著她下棋,好些次輸的她都快要翻臉了,永嘉帝還自得的在一旁樂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