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毓殿的一眾下人們早在秦樓月回去的時候便知道林毓被罰了,白鷺知道自家娘娘的身子,自然是著急的不行。在沒見著林毓之前,已經開始配方子熬藥,忙的團團轉。
這也是皇后的高明之處,明明秦樓月和林毓是一起去請安的,偏偏只罰了主位娘娘,對秦答應倒是寬容的很,只說她身不由己,免了跪著的命運,也不知道皇后安的是個什麼心。
鍾媽媽也著急,娘娘走的時候並未用早膳,精神也不大好,這麼折騰哪裡受得住。偏偏人沒回來又不敢去貿然的麻煩太醫,到時候皇后再說他們恃寵而驕可就不好了。
只好在火上溫著點燕窩粥,清淡可口,娘娘回來了也好用一點。
這邊雲錦也沒好到哪裡去,皇上明令她要照顧好娘娘,出了這樣的事兒萬一娘娘受不住,她不也要倒黴了?說到這,雲錦也有些埋怨皇上,您說您沒事兒非去跟南宮常在用什麼膳?要不是她耽誤,娘娘又怎麼會被皇后娘娘揪出錯來,受這樣的飛來之罪?
當然,雲錦也就是心裡抱怨兩句,就想著晚間去給皇上彙報的時候,一定要添油加醋的說說南宮常在的不是。這麼個東西一直在眼前晃,娘娘不煩,她還煩了呢!
就在眾人心急火燎的時候,林毓面色蒼白的被千雪扶著進來了。鍾媽媽她們趕忙迎上前去,把她扶到了榻上。
掀開褲腿,膝蓋以下都是淤青,稍稍碰一下都是針扎一般的疼。青石板那麼硬,這還算是好的。
她們也給千雪敲了敲,不愧是軍營里長大的孩子,這腿上雖然也有淤青,但並沒有林毓那樣的嚴重,敷點藥也就好了。
千雪大大咧咧的笑道:“還好是我跟娘娘一起去的,要是白鷺姐姐,或是雲錦姐姐,你們肯定是跟娘娘一樣,得疼壞了。”
雲錦和白鷺端著粥和藥進來,聽見的正好就是這句話,兩人都有些感動,還是笑罵了一句:“偏你鬼點子多,蹦來蹦去的做什麼?還不快坐著好生休息休息。”
千雪吐了吐舌頭:“我沒事兒,從小就摔打慣了,這些都是小傷。”說罷,沒心沒肺的坐下了。
雲錦白了她一眼,又衝著林毓道:“娘娘好歹先用點粥,這樣胃裡也舒坦些。不然,空著肚子喝藥會難受的。”
林毓沒有拒絕,在保養身子這方面,向來乖巧。
“娘娘臉色這樣差,要不奴婢去請個太醫吧?”雲錦看著,還是有些擔心。
“不必了,本宮沒什麼大事,只是太陽烈了些,晒得有些難受罷了。白鷺的醫術還不錯,這點小事兒就別麻煩太醫了。”
“那要不奴婢就秉明皇上,讓他來看看娘娘?”雲錦又加了一句,這一句倒是讓林毓多看了她一眼,不過也就是一眼,之後語氣轉淡,說了句:“皇上又不是太醫,請來能做什麼?本宮休息一會也就好了。再說這事兒皇后娘娘也沒有錯,本宮還能像皇上告狀不成?本宮也就是個嬪位,還是恪守本分的好,免得一不小心再被皇上厭棄,可就得不償失了。”
“娘娘這是什麼話!皇上喜歡您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厭棄。”
林毓但笑不語。
眾人也不知該說什麼,一時之間,殿裡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皇上的心意,雲錦再知道不過了。起先還只是讓她把娘娘的起居告訴天鶴公公,如今卻是親自聽著了。但凡娘娘有一點的不開心,皇上那張臉也必然會冷淡下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皇上明明那麼關心娘娘,卻總也不來鍾毓殿。
害的娘娘這樣誤會他,雲錦想辯解,都找不到理由。
林毓的身子終究還是弱了些,雖說沒有引起其他的什麼症狀,但腿部的疼痛已經讓她臉色比平日裡更加蒼白。
昭陽宮是個什麼地方,在這發生的任何一件事兒都逃不過永嘉帝的眼睛。林毓受罰的訊息,自然是知道了。
心疼歸心疼,可鑽了牛角尖的帝王,又豈是那麼容易就出來的?這會,還在糾結去不去看她呢。
有人倒是先一步替他做出了決定,南宮疏影看著鍾毓殿忙亂的樣子,知道林毓被罰了,於是趁熱打鐵,派自己的另一個宮女去請皇上,說是受了委屈,求皇上做主。語氣可憐巴巴的,由於永嘉帝還不知道今天早上在鍾毓殿的狀況,便沒有多想,藉著這個由頭去了。
進大殿之前,還特意讓天鶴喊了一句:“皇上駕到。”
林毓看著殿外神色莫名,可還是起身去院中迎駕。可巧,今兒秦樓月依然在林毓這,她是剛剛過來送一些雲南那邊特有的傷藥的。
看著林毓步履有些不暢的出來請安,臉色蒼白的樣子,永嘉帝哪裡還顧得上心裡那點兒彆扭,忙把她扶起來。
林毓有些虛弱的說:“還以為皇上早把臣妾忘了呢。”
聲音淡淡的,偏永嘉帝愣是聽出來了一絲感傷。
還沒來得及迴應,南宮常在就從偏院裡衝了出來:“給皇上請安,皇上您真的來了,真的來給嬪妾做主了麼?嬪妾,嬪妾好開心。”
林毓本來還離永嘉帝十分的近,聽見這話,心裡的那點雀躍也沒有,默默的後退了一步,當即跪下,道:“原來皇上是給南宮常在出氣的,臣妾就在這,皇上想罰便罰吧。”
跪在地上的,正是剛剛塗了藥的地方,腿上傳來陣陣疼痛,林毓卻似毫無所覺,甚至想讓更多的疼,來讓自己清醒一點。
林毓這一跪,身後的宮女太監呼啦啦的也跪了一地。
永嘉帝一愣,這是什麼情況?
還沒想明白,剛要讓林毓起來,南宮疏影那邊便說開了:“請皇上為嬪妾做主啊,林嬪娘娘身邊的宮女今兒對嬪妾出言不遜,臣妾想教訓一下她,林嬪娘娘卻說這座鐘毓殿都是她的,還把嬪妾身邊的惠秋送去了浣衣局。不僅如此,還關了嬪妾禁閉,嬪妾今兒都沒能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不過,既然皇上真的來看了嬪妾,嬪妾就是有再大的委屈,也值了。”
永嘉帝還有點糊塗,想讓林毓起來說話,南宮疏影那邊又在訴苦,一時間有些愣怔。林毓跪的倔強,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南宮疏影也在旁邊假意哭泣,兩廂對峙的時候雲錦忍不住了。
雲錦瞧的明白,皇上來鍾毓殿,明明是來看林嬪娘娘的。
這兩天皇上沒來鍾毓殿的時候,每天聽她彙報,臉色都陰沉的要命,今兒好容易有個笑模樣了,可不能再讓南宮疏影壞事兒!
於是也顧不上尊卑不尊卑,越級不越級的了,當下厲聲道:“皇上容秉!今天早上明明是南宮常在先出言挑釁我們娘娘的,她身邊的那個宮女更是要以下犯上,教訓千雪姐姐。娘娘不忿,說了她兩句,她便出言不遜,娘娘氣不過才把她發配到了浣衣局。
南宮常在更是過分,竟拿手指著我們娘娘說話,言辭激烈。娘娘看她實在是有些不懂規矩,怕擾了皇后娘娘的清淨,便關了常在的禁閉。
說起來,若不是南宮常在早上的胡攪蠻纏,我們娘娘又怎麼會請安的時候去晚了,從而受到皇后娘娘的責罰!還請皇上明鑑!”
這一番話下來,說的永嘉帝終於明白了,而林毓卻沒想到雲錦竟這樣大膽,這樣維護她。一時間有些感動,可想想皇帝是來替別人問她的罪的,又有些委屈,兩種情緒交錯間,竟紅了眼眶。
永嘉帝看林毓跪著的樣子顫顫巍巍,連忙把她扶了起來,瞧見她眼眶都紅了,更是心疼。林毓卻緊緊的抿著嘴,不說話。這麼一來,皇帝看南宮疏影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雲錦說的,可是真的?”
“皇上!雲錦是林嬪娘娘的人,自然向著她說話!林嬪給皇后娘娘請安遲了是她自己憊懶,和嬪妾有什麼關係。反而是林嬪,卻把嬪妾的宮女擅自發配到了浣衣局,還要關嬪妾的禁閉,嬪妾也是皇上的女人,嬪妾怎麼樣,也應該皇上來做主!”
林毓聽到南宮疏影說到嬪妾也是皇上的女人的時候,不自覺的又悄悄離皇帝遠了一些,依舊低著頭不說話,但永嘉帝卻知道,她是在委屈。
“就衝著你口口聲聲稱毓兒是林嬪,朕都能猜出來你平日裡是有多驕狂!不分尊卑,目無法紀的東西!朕把鍾毓殿都賜給了毓兒,整個鍾毓殿自然都是毓兒做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別說發配到浣衣局,便是當即在這杖殺了她,也是應該的!
既然你不願意住這鐘毓殿,不願意聽從毓兒的派遣,那便換一個地方好了。朕現在最後悔的,就是沒有早點看清你的本質,竟這般膚淺。南宮氏無婦無德,恃寵而驕,欺君罔上,自即日起降為官女子,上靜思殿裡住著去吧。”
“皇...皇上!”南宮疏影顯然有些不能接受,不知為何自己竟得了個這樣的下場,一時之間就有些口無遮攔:“皇上,嬪妾父親是二品太子少傅,祖母是崇英郡主,祖父是崇安侯,她不過是一五品同知的女兒,如何就比嬪妾高出這麼多!臣妾相貌音容哪裡比她差!”
永嘉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人,就憑你也配和她相比?若不是看在你祖父祖母的份兒上,今日我又如何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