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鐵鬥呼嘯
上午，東方銘跟著他們來到山洞裡，阿華告訴他這座山裡磷礦豐富，隨便挖個洞都能找到礦脈。除了磷礦還有鉛鋅礦，只是數量較少礦脈難找，所以洞口一般開在山腰，一方面方便把礦石滑到對面路邊，另一方面也是便於尋找鉛鋅礦。
阿華拿出一副手套和一頂頭盔叫東方銘帶上，用頭上的礦燈照著洞壁上一層兩米厚的褐色岩層，說這就是磷礦，磷的含量很高，能達到百分之四十。他的工作就是在放炮後往斗車裡裝礦石，一天能掙一百元。
早飯前阿石才放了炮爆破，進洞後大家就主要是把鬆散的礦石運出洞去。東方銘覺得推礦車很新鮮，就自告奮勇地搶過一輛翻鬥礦車，挎著揹帶推著大半車礦石，搖搖晃晃地朝洞口推去。阿華不放心地跟在旁邊，從側面扶著車子往前走。
到了洞口，阿華搖了搖鋼索，對面很快就回應了這邊的鈴聲。阿華彎腰按著大鐵斗的手閘叫東方銘把礦石倒進去，東方銘雙手把車把往上一抽，礦車嘩的一下滑進了鐵鬥裡，東方銘一聲驚叫也被身上的揹帶拽進了鐵鬥。阿華大吃一驚，忙站起來想拉住東方銘，不料一鬆手，大鐵鬥呼嘯著就朝對岸滑了過去。
東方銘往下看了一眼馬上閉上了眼睛，心想這下完了，一旦掉下去，不是被淹死就是摔得粉身碎骨。他蹲著身體，雙手緊緊抓著鐵斗的兩邊。聽著滑輪和鋼索尖利的摩擦聲和耳邊淒厲的風聲，他感到鋼索馬上就要斷了。腦海裡閃現出父母的容顏和劉敏的笑靨，他心裡默唸道：“敏啊，我來了，你等著我！”
魂不守舍的驚恐持續了兩分鐘，鐵鬥滑行的速度慢了下來。東方銘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試探著往下看了一眼，鐵鬥離地面已經很近了，馬上就要到對岸的礦場了。東方銘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急忙取下還挎在身上的揹帶站了起來。大鐵鬥“當”的一聲撞在礦場口子上，東方銘藉機一躍跳到了礦場上，心有餘悸地抹著胸口。接礦的小夥子驚悸地望著東方銘，比劃著大概是問他怎麼在鬥裡。東方銘比劃著自己不小心掉進鐵斗的動作，小夥子似懂非懂地瞅著他笑了起來。
倒完礦石後，小夥子跳進鐵鬥，比劃著指指對岸，意思叫東方銘又坐在鐵鬥裡返回去。東方銘趕緊搖著雙手，他寧願繞道涉水爬回去也不再坐這個鐵鬥了。小夥子又笑了起來，一鬆手把鐵鬥和礦車放了回去。
谷底是一條小河，河水不深，幾塊大石頭杵在水裡就是過往的橋墩。東方銘把拖鞋提在手上，跳躍著過了河。踩著河邊的石頭，他想找到一條通往山洞的道路。這一片山崖比對岸陡峭得多，光禿禿地沒一棵樹木，只有**的岩石和淺草。東方銘揪著草根踩著岩石往上爬著，突然從手底下跳出一隻紅色的蜥蜴，搖頭擺尾地爬進石縫裡去了。東方銘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鬆開揪著草根的手，身體順著山崖又滑回了河谷。
“阿鵬哥，拉住繩子！”在東方銘頭頂上響起了阿華的聲音。他仰頭一看，阿華正扶著鋼索探頭往下望著他，揮舞著把一條繩子拋了下來，繩子的一端系在鋼索當頭。東方銘朝阿華喊了一聲“好”，把拖鞋套在手腕上，抓住繩子攀起巖來。雖然帶著手套，繩子勒著手還是很疼，好在腰腹力量不錯，他攀爬起來還不是很吃力。洞裡的人們和阿花都站在洞口，一起向他吆喝著什麼，應該和阿華喊的“加油”是一個意思吧。
東方銘到了洞口，阿石他們一起把他拉了上去。他解開短衣擦著汗水，一邊喘氣一邊向大家道謝。阿華嘰裡咕嚕地表演著東方銘滑進鐵斗的一幕，大夥兒笑得前仰後合，還朝東方銘伸出了大拇指。
午飯時，阿花炒了三大盆臘肉，阿石提出一壺白酒，給每個人都斟了一碗，為東方銘餞行。東方銘雙手端著酒碗，一一跟他們碰著，阿華翻譯著祝福和道謝的話。三碗過後，阿石開始唱起歌來，阿華說這是他們的祝酒歌，其他人也跟著唱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地，他們都離開了座位，端著酒碗邊唱邊跳起舞來，不時地過來給東方銘碰一下酒碗，阿華吹著葫蘆絲在一邊伴奏。東方銘雖然聽不懂他們唱的什麼，但他知道他們是在向他祝福，便學著他們的樣子跟著一起跳了起來。 酒酣耳熱，載歌載舞，東方銘飄飄浮浮就象進入了仙境。
酒會一直持續到洞口鈴聲大作時，礦場那邊有車來拉礦了。告別的時候到了，東方銘讓阿華把他們的地址和電話一一記了下來，說以後一定會去家鄉去拜訪他們。阿石叫阿花拿出三百元錢給東方銘，然後讓阿華翻譯他們的意思：到城裡買一套合體的衣服換上。
大家把東方銘送到洞口，阿華和阿石陪著他站在鐵鬥裡，阿花用衣襟擦著眼睛，向著鐵鬥裡的人們不停地叮囑著。鋼索上的銅鈴又響了，礦場那邊的人又在催促了，東方銘含淚衝洞口的人揮揮手，鐵鬥就向對岸滑了過去。這一次有阿石阿華陪他站在鐵鬥裡，東方銘不再那麼害怕，覺得有點象纜車，只是速度太快，更象是刺激的過山車。
礦場上停著一輛裝滿礦石的大卡車，司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彝族人，阿石讓阿華用漢語跟他講明瞭來意，司機望著東方銘，爽快地點頭答應了。東方銘見他能說漢語，就走過去打招呼，司機說他叫馬海文，家就在附近的村子裡，跟礦山上的人很熟悉。臨上車時，阿石塞給司機一包香菸，對他表示謝意。阿華拉著東方銘的手嚶嚶哭泣，叫東方銘一定要跟他聯絡。東方銘拍拍阿華的頭，強作歡顏地說他一定會去看他，還要聽他彈三絃。
車子發動後，東方銘望了一眼對面的山洞，模模糊糊人們還在洞口。他再次向阿華他們和洞口的人揮揮手，心裡默默地說：“熱情善良的人們啊，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