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額不足
第二天上午,遊書記打電話問東方銘,張潔的發言稿寫好沒有,明天山口隆一就要來了。東方銘說寫得差不多了,還在修改中。遊書記說要不讓張潔停下課來專心準備,既要體現出我們的水平,也要表達出我們的謝意,別讓日本人輕視了我們中國人。東方銘說停課倒沒必要,張潔文字功底不錯,一定能把遊書記的意思完全體現在發言中。遊書記叫東方銘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如果寫不好,丟的不是她張潔一個人的臉,而是整個學校的臉,整個中國人的臉。
這個教政治的書記喜歡把事情上綱上線,哪裡有那麼嚴重!甲午戰爭以後半個世紀,日本搶佔了中國那麼多資源去富國強兵,從來就沒見過日本對中國說聲謝謝呢!在亞洲,禮儀繁多的日本人不會說“謝謝”的國家是中國和韓國,因為日本人再怎麼說謝謝韓國人都不會買日本貨,而中國人對日本貨的哄搶讓日本人完全沒必要說謝謝。二戰後,中國政府不是放棄了幾千億的日本賠款嗎?民富國強的日本給國富民窮的中國一點民間的資助太正常了!東方銘對遊書記的話很不以為然。
晚自習時,遊書記再次打電話問起發言稿的事。東方銘說他看過了張潔的發言稿,寫得相當不錯的。遊書記就順口叫東方銘把發言稿拿到他辦公室他親自把把關。東方銘忙說張潔還在上課呢,下課後再把發言稿送過去。
第二節晚自習時,東方銘把發言稿送到遊書記面前。先教初中語文後教高中政治的遊書記認認真真地閱讀了發言稿的文字,然後抬起頭來對東方銘說:“這個張潔,文字功底確實不錯,意思表達也很全面。但這語氣好象有些成人化吧?”
東方銘說現在的學生早熟,農村的學生都有些少年老成呢。遊書記說明天早上他要先見一下張潔,有一些細節還要當面交待,最後叮囑東方銘明天一定要把清潔衛生搞好。
第二天全校都沒有上早自習,一起床學生就開始按照頭天晚上的安排進行全校大掃除。東方銘在女生宿舍檢查了一下掃除的情況,特別提醒張潔沒事別在校園裡亂跑,然後走到樓下一處比較安靜的地方掏出了手機。他謹慎地回頭四處看了看,然後撥通了遊書記的電話。
在電話裡,東方銘驚慌失措地告訴遊書記,張潔的病又犯了,現在正在讓同學送她去醫院,可能沒法參加捐贈儀式了。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音,東方銘又“喂”了幾聲,遊書記才咬牙切齒地說了句“你辦的什麼事!”就掛了電話。
東方銘把手機從耳邊放下來,做賊心虛地噓了口氣,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搬掉了。他再次回頭看了看四周,確信沒有人偷聽他打電話,才放心地朝男生宿舍走去。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突然響起的熟悉鈴聲讓東方銘心裡一緊,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是遊書記打過來的。遊書記在電話只說了一句“把那個發言稿拿過來”就掛了。
東方銘剛才已經料定遊書記會打電話過來,而且是一定是要發言稿的。到了這個時間,他只能夠馬上物色一個人來替代張潔念昨晚寫好的發言稿了。一切都在按照預定的方向發展,只要在捐贈儀式前張潔沒有被遊書記認出來,東方銘這招“瞞天過海”就算成功了。
東方銘小心翼翼地把那份發言稿交給遊書記,遊書記不滿地說了句:“幸好發言稿昨天寫好了,要不然今天真的就來不及了”。他哪裡知道這份發言稿是昨晚東方銘半個小時內的作品,張潔才沒答應接受這份捐贈呢,更不要說寫什麼發言稿了。走出遊書記的辦公室,東方銘苦笑著搖搖頭:“這件事哪裡有這麼複雜喔!”
九點多鐘,校園裡出現了一群與眾不同的參觀者,最前面坐在輪椅上的是一位穿著黑色西服打著領結滿頭白髮的老人。東方銘從視窗望見校長不停地彎腰向老人介紹著什麼,老人總要聽身後那位年輕人說幾句後才對校長的話有所反應。那個老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山口隆一吧,那個年輕人一定就是翻譯了。
東方銘覺得遊書記是拿雞毛當令箭,這位太君又不懂中文,寫個發言稿何必斟詞酌句,大概意思表達出來就行了嘛。不知道是哪個學生在讀他寫的發言稿,也不知道會被翻譯成什麼樣子給這位老人,但至少翻譯不會當漢奸說壞話吧!
東方銘突然覺得學校裡歡迎日本友人的巨幅標語和他寫的發言稿好象都不是為日本人準備的,而是為陪同的中國人準備的。日本人只有一個,中國人卻有一群,而且都是領導!
東方銘把目光收了回來,從牙縫吐出三個字“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