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額不足
晚上，東方銘失眠了，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到底是夢是真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腦子裡面反覆出現的是薄薄秋霧中與李豔攜手並肩，漫步操場的畫面。輾轉難寐，他乾脆爬起來，開啟電腦，輸入一個“戀”字，搜出了一串戀愛題材的電視劇，最終鎖定裴勇俊主演的韓劇《初戀》看了起來。在演繹情感方面，韓劇就是比內地的影視細膩動人，劇中的燦宇、燦浩、小京的情感命運很快就讓東方銘的心懸了起來，他一口氣連續看了六七集直到凌晨四點多鐘才迷迷糊糊地上床睡去。
早晨六點半，一陣嘹亮的起床號聲透過濃濃的晨霧響徹蘆蓮鎮上空，接著學校高音喇叭裡就傳出了《紅燈記》裡的名段：“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蘆蓮鎮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些起床的訊號從文革開始一直保持到現在，東方銘才來學校第一次值周時，曾經自作主張地把《紅燈記》換成《你是風兒我是沙》用高音喇叭放了出去。當天上午就有鎮上的一些老幹部包括已經退休的前蓮花中學校長找到學校，堅決要求把起床音樂改回《紅燈記》去，理由有三：其一，他們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聽著《紅燈記》睡覺和晨練，沒有這個音樂早晨不知何時起床，起床後也茫然不知該幹什麼。其二，學校高音喇叭放流行音樂時，凡是已經起床的人都會跟著哼哼，特別是趕去上早自習的學生和上早班的青年職工，在街道巷子裡大聲武氣地跟著唱歌影響居民休息。其三，不管時代怎樣發展，革命傳統不能丟。由於蘆蓮鎮人民的強烈不滿，東方銘的改革就這樣夭折了，每天早晨飄蕩在蘆蓮鎮上空的還是樣板戲“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
然而今天早晨這雄赳赳的聲音並沒有把東方銘從睡夢中喚醒，嘹亮的起床號聲也被他沉重的呼吸所淹沒，儘管高音喇叭就安放在他窗前。
最終把東方銘吵醒的是震耳欲聾的敲門聲，他揉著眼睛開啟房門，何超和尚明就焦急地問道：“東方老師，你怎麼啦？我們都來兩次了，你才睡醒啊？”
東方銘打著呵欠說：“我都還沒睡醒呢，什麼事這麼急？”
“早操你沒到操場，（9）班張老師打你電話你沒接，她叫我們到寢室來找你，我們敲了半天沒反應。早自習時李豔老師又叫我們來叫你，說你一定在寢室，我們已經敲門半天了。”
東方銘突然醒悟過來，糟糕，早操和早自習他都還沒到班呢！他叫兩個學生先回去，自己三下五除二洗漱之後趕到教室，從窗外看了一下早讀的情況就進了辦公室。
李豔悄悄閃進辦公室問他怎麼回事早晨沒到班，東方銘說昨晚睡得太死了早晨沒聽見起床號聲。李豔瞪大了眼睛：“你昨晚就睡得那麼香？沒心沒肺的傢伙！人家昨晚可是一夜都沒睡著的……”
東方銘剛準備解釋，一個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東方銘，昨晚到哪兒晃盪去了？早上電話不接，早操也不來？”話音未落，張麗娟就闖了進來。她發現李豔也在場，隨即說道：“李書記，是不是該以團委的名義讓那些夜不歸宿的人作個檢討呢？”
“沒必要，讓他向你檢討就行了！”李豔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轉身就走，東方銘站起來張張嘴但最終沒有出聲。李豔走遠了他才回頭瞥了張麗娟一眼：“張老師，你不要亂說，我昨晚只是在寢室裡睡得太沉了沒有聽見起床號聲而已。”
“什麼意思?都生氣了？…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你們倆之間不會有什麼故事吧？”張麗娟繞道東方銘椅子背後，拍著他的肩膀問道。
“又來了！我們之間有什麼故事？你看你都想到哪裡去了。”
“沒有就好！走吧，去食堂吃早飯。”
東方銘說自己還要處理學生的事叫張麗娟先走了。他覺得李豔在早自習結束前還會來辦公室找他，於是趴在桌子上一邊打瞌睡一邊等待。
早上的等待沒有結果，李豔再次找到辦公室裡已經是午休時間了。其時東方銘正準備回寢室午休，李豔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走了進來，她說裡面是跳舞時必須穿的衣服，叫東方銘回去試一下是否合體。東方銘說反正辦公室沒其他人，馬上就可以試一下，李豔說不行，一定要回寢室去試，如果合適今晚跳舞時必須穿上。
回到寢室，東方銘開啟塑膠袋，裡面除了一套藏青色的羅蒙西服和一雙紅蜻蜓皮鞋外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只寫了兩句話“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