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 學校裡的超市
學校的超市由原來的小賣部發展而來，熊校長到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整治後勤。首先從外校調來一個老師替代了原來的會計，接著就把小賣部承包給一個副縣長的親戚開成了超市。為了保證超市對校內市場的壟斷，學校打著“不讓垃圾食品進校園”的旗幟，把學生從外面買回來的食品統統沒收。
政教處專門組織老師在校門口攔截“垃圾食品”，政教主任朱智仁親自帶隊。開始幾周，每天都要沒收幾大口袋泡麵礦泉水面包餅乾。被沒收了東西的學生跟朱智仁理論：“如果這些東西是垃圾食品，學校的超市就不應該賣，這些東西和超市的東西一模一樣，為什麼外面買的就該沒收？”
“這些東西能跟學校超市的東西比嗎？質量沒有保證，吃了身體不好！”
“質量怎麼沒有保證？上面有出廠日期，生產地址，還有保質期限。不象學校超市的東西，上面什麼都沒有，吃了還拉肚子。”圍觀的學生大聲附和：“就是！只准買學校的‘三無’產品，什麼道理？”
“你娃娃還扯得很呢，哪個班的，學生證拿出來，處分！”朱智仁惱羞成怒，揪住學生喝令他把學生證拿出來。學生甩開他的手就往街上跑，朱智仁攆了出去，由於心太急，剛出校門就牛啃土一樣摔倒在大街上，額頭擦在水泥地上淤青了很大一塊，口鼻也磕出了血。校門口的學生圍了過來，但沒人出來扶他，學校對面商店裡的人站在門口看熱鬧，幸災樂禍地哈哈笑著。人群裡有人喊道：“摔得好，摔得妙，摔得鬼子哇哇叫！”
朱智仁從醫院出來後，組織了所有的班主任進行排查，一定要找出那個逃逸的學生。但是一週過去了，那個學生沒有任何訊息。學生們都矢口否認，班主任們也敷衍了事，這場排查就走走過場，不了了之。朱智仁額頭的淤青很久都沒有消失，從此便有了一個新的綽號：“青面獸”。
在排查的同時，政教處加大了攔截力度，後來只要是外面買的東西，除了學習資料，統統都被沒收。學生們敢怒不敢言，慢慢地也就妥協了。但是每週星期天下午，全校放假，校門口沒人攔截，學生們就抓住機會大包小包地購買一週的消費品。
教師節到了，為了表示縣委對教育的重視，縣委書記每年都要選一個學校參加教師節慶祝大會。經過熊校長的努力，書記今年選中了蓮花中學。縣委書記姓仇，他到任後最大的政績就是推行國有資產私有化，很多國有企業變賣或者承包給了私人，很多公共場所被房產商拿來修商城或者住宅，就連縣委大院也賣給了私人。根據他的政績，人們送他一個外號：“仇賣光”。
在這個過程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打工妹迅速成長為全縣家喻戶曉的民營企業家。她叫呂小芬，長得頗有幾分姿色，一直在深圳打工。仇書記到任後，她回到家鄉，首先從仇書記手中拿到了縣委大院，再轉手給一個地產商，空手套白狼賺到了家鄉的第一桶金。然後一發不可收拾，縣委規劃出來變賣的場所，十之**都落到了她的手中，再由她轉賣給其他商人。商人們要拿地皮攬工程，都不再找別人，只找呂小芬。一次，一輛紅色寶馬X6翻倒在九寨溝景區，在搶救傷者時有人拍了一組照片發到網上，人們認出這正是在外面考察學習的仇書記和呂小芬兩人。很快，這組照片在網上被刪掉了，但人們也明白了呂小芬神通如此廣大的原因。
今天仇書記講話的內容主要圍繞教育展開，他充分肯定了蓮花中學的成績，特別是熊校長到任後學校的變化，感謝全校教職工的努力和付出。他說自己是教師出身，能夠理解教師的辛苦，他一直在為提高教師的待遇而努力。縣財政很緊張，他希望學校廣開財源，自想辦法提高教師待遇，比如吧臨街的圍牆修建成商鋪出租，把學校的食堂和小賣部承包給私人。最後在會上當即拍板，把學校後面的花果山作為蓮花中學的財產，由學校負責開發。
東方銘聽著仇書記的話，想著熊校長到校後的變化，原來他是在認真落實仇書記的政策。難怪學生家長把學校超市高價出售“三無”產品的事情反映到縣府，卻石沉大海，沒有音訊，也從來沒有什麼部門來學校檢查食品衛生。
在學校決定將小賣部承包之前，學校幾個老師就找到宋主席，希望工會出面把小賣部承包下來，利潤用作工會活動經費。宋主席知道熊校長不會答應，就沒有跟他提起此事，而叫東方銘去探探校長的口風。
東方銘明白宋主席是把他當槍使，但他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好，既可以方便學生，又能讓教職工們享受到實惠。他知道熊校長可能會否定他們的意見，但他要做出最大的努力去爭取。他用了一天的時間寫了幾千字的報告，充分闡述了工會承包小賣部的影響和意義。劉敏當時看了他的報告，很是感動，她說任何一個領導看了他的報告都不應該拒絕這個做法。
熊校長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他看了一眼東方銘寫的報告，說了句“我們研究一下再說”就放在了一邊。當時東方銘和張麗娟兩人剛剛失去晉升主任的機會，熊校長就安慰東方銘不要背思想包袱，只要踏踏實實地幹好工作，不再幹出格的事，以後有的是機會。東方銘認為他說的出格的事就是和劉敏辦補習學校的事，就搖搖頭說以後不會再這樣幹了。熊校長意味深長地說：“年青人，要學會穩重，做事多動動腦筋，儘量考慮周全。”
東方銘滿懷期望地等待著這一想法變成現實，等來的卻是小賣部承包給外人的訊息。他當時就從會議室座位上站了起來，當著全校教職工的面質問熊校長：“為什麼不能承包給學校工會？我們的建議為什麼不能採納？”熊校長皺著眉頭，尷尬而且生氣地回答：“這是從學校大局出發，有些關係必須維護，你不要只從個人的角度看問題。”
劉敏聽說之後，也為東方銘抱不平：“他才是為了個人的前途和利益呢！既可以討好上級，還可以吃到回扣。”
今年的教師節還是有讓老師們略微驚喜的地方，學校給每個老師發了一筆錢，數目還不小，人均三四千。然而心細的老師們很快就反應過來，熊校長只不過把原來於校長平時發的各種獎勵集中到教師節這天一起發放而已，總數還沒有於校長髮的多。教師沒有其他收入，所以非常關注學校發放的每一筆錢，帳目都算得一清二楚。
東方銘沒有細算，他和張麗娟加上今天各種先進所得的獎金，已經超過了一萬。這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可以用它來操辦婚禮了呢。晚飯後，兩人捧著鮮花來到劉敏的墳前，遠遠就發現墳前擺著一個一米多高的巨大花環，完全用**編織而成，上面粘著一張紙條：“獻給敬愛的師孃，萬古長青！高一（10）班全體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