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桑躺在小麵包車的後座上,肚子疼得厲害,但是她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自己命這麼大,怎麼著也不會死在這裡的,就是小麵包車實在太顛了,她頭暈暈得覺得實在有點吃不消。
她盯著那個老實巴交的婦產科醫生看了一會兒,陡然問了一句:“你說你們醫院怎麼連個救護車都沒有呢?”
就寶明縣的那個小醫院的醫療裝置,估計比葉桑原來住的那個紫雲小區門口的衛生所好不了多少!
醫生嚥了口口水說:“以前開始的時候有,就是一直沒怎麼用過,後來漸漸地壞了也沒人管沒人理,就這樣不用了。”
想想也是,這裡這麼窮,有病上醫院來的人也少,要不自己熬一熬,要不找個赤腳醫生瞅一瞅,用點草藥對付一下就差不多了,像救護車這樣東西,還當真的用不著,就算真有人到了要用救護車的程度了,基本拉到這小破醫院來,也是個死字,還不如省點錢備一份好點的壽衣了!
開面包車的小哥兒估計怕葉桑人死在他的車上,把車子開得飛快,平時要兩個半小時才能到的醫院,他愣是一個半小時就開到了,反正路上沒啥人,更沒紅綠燈,司機小哥兒全程保持衝刺狀態,一直衝進了市醫院。
葉桑總算是瞅到醫院的大樓了,心終於安了,她抓著小霞的手說:“我一夜沒睡覺,實在是困了,要是我一會兒睡著了,什麼事就拜託你了,要是待會兒哪個人敢趁我睡著了說什麼保大人保小孩之類的,你就替我直接撕爛他的嘴,姑奶奶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一哆嗦又哆嗦回去了!”
“行了行了,你這都當媽了,能別這麼話嘮麼?”
她們倆這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周圍幾個男生都給逗樂了,葉桑耷著眼睛說:“我這是真困了。”
小霞他們一起用板車把迷迷糊糊的葉桑拉進醫院掛了號,醫生把她收進了病房,護工拿著單子過來要他們先去付費,小霞手裡握著葉桑的銀行卡跟著護工出去了。
小霞出去沒多久,有個年輕的醫生走了過來,拿著一份協議書之類的東西,說道:“你們哪個是葉桑的親屬,在這上面籤個字,病患需要立即手術。”
幾個男生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鼓足了勇氣說:“我……我是她親屬,我來簽字。”
“你跟她什麼關係?”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說:“我是她丈夫。”
醫生狐疑地看著這個男生,瞅著年齡
不太像啊,有問了一句:“領證了沒?”
“啊?沒……哦,領了,對,已經領了,去年五月份領的。”
醫生收了協議書,看著那個男生說:“你編啊,再接著往下編一點我聽聽。”
“我沒編啊!”
“是麼?那你說說國家法定結婚年齡是多大,你歲數夠了麼?”
“……”男生不說話了。
醫生說道:“你們先想辦法聯絡她的家人吧,這個單子不能給你們籤。”
這幾個男生都是沒有畢業的大學生,畢竟年紀小,閱歷少,沒有處事的經驗,猶豫了半晌,有個男生提議道:“我們看看她手機吧。”
雖然在灰灰溝裡手機基本沒有訊號,但是葉桑還是把手機帶著了,每天充滿了電當鬧鐘、手電筒用,灰灰溝雖然也通了電,但是基本每天都要跳閘幾次,晚上很不方便,有手機要好得多。
幾個男生把葉桑的手機通訊錄從上翻到下也沒沒找到個像是親人的號碼,因為葉桑不喜歡把手機通訊錄裡寫上爸爸媽媽這樣的名字,防止被不安好心的人拿大這個手機有機可趁,所以她的手機通訊錄一律寫大名。
他們沒辦法,只能照著通訊錄的順序一個一個往下打。
安魏接到電話的時候,第一次慶幸葉桑在通訊錄裡把她的名字記做了“安魏”,排在了通訊錄的第一位,雖然她曾經無數次反對過這個名字,但是不得不承認,在關鍵時刻,安魏這個名字要比VIVI靠譜得多。
她聽電話裡的男生把事情前後因果簡要說了一遍之後掛了電話,火蹭得一下就上去了,立馬在網上定了兩張機票,然後氣沖沖地闖進了許曼的辦公室,說道:“小曼,收拾一下東西,我們一會兒要去趕一架飛機,然後飛機落地後再轉車去M市,飛機一小時後起飛!”
小曼從一堆廣告圖紙中探出一個腦袋來,問道:“去幹嘛?今天不上班了?”
“去找葉桑算賬去,這個死女人瞞著我們生孩子去了,這會兒躺醫院裡快病危了!”
“……”
小曼把圖紙推到一邊,說道:“我沒啥好收拾的,現在去機場吧。”
兩人在辦公樓下打了的,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安魏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馮文改,我有事找你幫忙。”
“你說,我聽著。”
“你們家勢大,我想問問M市那邊你們有沒有
熟人,葉桑現在要做手術,但是沒有親屬簽字,醫院不給做,如果我們現在回Y市接葉媽媽,最早也要十二個小時之後才能到M市。”
“好,我明白了,我去聯絡一下我堂哥。”
安魏掛了電話。
小曼扯了扯安魏的袖子,安魏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這是安魏跟馮文改分手之後,第一次打他電話。
已經委屈了一夜的周陸同志還堅守在寶明縣的菜市場外,等著回灰灰溝的拖拉機,他已經跟人談好了價錢,就等人把蔬菜雞蛋一起賣完,就可以帶著他去灰灰溝了,本來心急如焚的他想買下所有的蔬菜,好讓拖拉機司機早點收攤的,誰知道那個司機王大爺是個死心眼,愣是不肯賣給他,還對他說:“我這些東西都是老鄉託我代賣的,賣給人吃的,你買了又不吃,買了幹嘛呀?不是糟踐糧食麼?”
好吧,別人不肯買,周陸同志也不能強買不是?況且他已經到了這裡了,找到葉桑是遲早的事,晚上個把小時也不打緊,所以他裹了裹自己身上那件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的大衣,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聽著路邊的甲乙丙丁閒聊。
路人甲吸了吸鼻涕酸溜溜地說:“今天小賴子運氣真好,碰到個大方的女人,出了十倍的錢包了他的車!”
路人乙吐了口痰介面道:“好什麼?接的是一個快要死的大肚子,送到M市市醫院去了,要人死在他車上了,多不吉利啊!”
路人丙、丁跟著附和著瞎扯淡,罵罵咧咧的,一會兒說生意難做,一會兒又說那個女的日子難熬的,總之拐七拐八地越扯越遠。
他們這些拉客的司機,因著要做生意的緣故,所以說的是普通話,就是口音比較重,周陸聽得吃力,聽了一會兒也覺得無趣,好在王大爺已經賣完了蔬菜,開著拖拉機往外走,順便把周陸給叫上了。
周陸看到他的拖拉機裡還剩了一隻老母雞,便問道:“怎麼還留了只雞沒賣啊?”
王大爺抽了口旱菸,說道:“本來想賣了的,突然又不捨得了,還是留給葉老師吧,細皮嫩肉的一個女娃娃,怪可憐的。”
“哪個葉老師?”
“來我們溝裡來支教的葉老師,她男人又不在身邊,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忒不容易啊!”
“大爺,我不坐您拖拉機了!”
周陸說完不等大爺把拖拉機停好,便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向著菜市場的方向跑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