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陳年舊賬
唐希的招呼,令道長青意識到應該是她的妹妹來了。
他沒有回頭。
雖然沒開千里耳,但是縈繞在身周的強橫念力,依舊迅速為主人勾勒出一名曼妙少女的身影。
少女一路走來,從道長青身旁走過,餘光所過,那是職業筒裙包裹的誘人曲線,筒裙之下白淨淨的大腿,俏生生的可愛。
道長青抬起頭,女孩沒有看向道長青,她對唐希抱怨道:“姐,你真該好好審視一下你的交友準則,你的那個朋友簡直就是個變態。”
“怎麼了?他為難你了?”唐希表情微微一變。
“那倒沒有,只是……我不喜歡的他的眼神。”女孩抱怨完終於回神看了一眼姐姐的約會物件。
這一眼,時空凝滯。
七月的巴黎,氣溫不冷不熱,剛剛好。
主調暖黃色的Un dimanche à Paris顯得格外的溫馨,靠窗的小桌旁一對情侶正在你儂我儂;咖啡色方格幕牆下的長桌上,一家四口正在繞著一對頑皮兒女忙活。
寬鬆的走道里,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務生,正端著一碟精緻甜點,穿梭其中。
這一切都不重要。
在那目光碰撞的時光中,這一切都在消失,磨砂,淡化,成了兩人世界中最可有可無的背景板。
“好久不見。”道長青笑,聲音有些乾澀。
“啊,嗯,好久不見。”唐悅悅慌亂的撩了一下頭髮,身子搖晃了一下,她想轉身逃跑,因為膽怯,因為突兀,因為……她還沒化妝啊!
要死了,怎麼會這樣?
排山倒海的後悔,衝擊著唐悅悅心中的小鹿。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教她古典音樂的法國女人瑪蒂達爾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女人每時每刻都要保持精緻,這不是對他人的尊重,而是你永遠不知道在轉角會遇到什麼人。
“你們認識?”唐希一臉錯愕的看著妹妹,又看了看道長青,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的感覺。
“嗯,大學同學。”道長青道,心中補充了一句,她還是我的初戀。
“大學?你也在狄德羅大學……不對,你不是燕大……”唐希徹底要糊塗了。
道長青站了起來,拉開旁邊的椅子道:“坐下聊聊?”
唐悅悅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乖巧而淑女的坐了下來。
直到唐悅悅坐下,道長青才回答唐希的問題:“我之前在莞北財貿讀書,後來才到燕大唸了直博生。”
說完,道長青喚來服務生,對唐悅悅道:“雖然第一次來,不過,這裡的甜點挺不錯的,嚐嚐?”
“嗯。”唐悅悅點了點頭,努力裝作很風輕雲淡的模樣,對服務生描述了自己的口味。
“在法國過的還好嗎?”道長青主動問了起來。
“還好,姐姐很照顧我。”
相較於自己實在乏善可陳的經歷,唐悅悅對於道長青在她離開之後的經歷更為關心。她略一猶豫,佯裝很隨意的問道:“你呢?”
“我啊,也挺好的。”道長青笑著道。
這一聲客氣之後,兩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走後,我就申請了去東洋的交換生,後來……你看了新聞了嗎?”道長青主動介紹起自己。
“嗯,看了一點。”
“後來因為東洋的事情,我拿到了國家一筆獎勵,包括直博生的名額,然後提前在莞北財貿畢業,進入燕大讀書,嗯,今年直博生也剛好畢業。”
道長青言簡意賅的說著,他沒有介紹他的閃光點。
因為如果她還關注著他,他不說,她也知道。
如果她不在乎,那麼說了不過是徒遭人嫌棄罷了。
“我看過你的新聞,看得出來,你的生活沒了我,依舊活得很精彩。”不知是不是道長青的主動觸動了唐悅悅,唐悅悅鼓起勇氣直直的看著道長青。
他變了很多,稚氣已褪,眼神平靜,臉上的線條更加硬朗,脣上的胡茬青色,別具成熟魅力。
道長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有些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過的精彩不假,但是有些遺憾,卻是再多的精彩也絕難彌補的。
唐希傻傻的看著妹妹和道長青之間的對話,她再愚鈍,也察覺到了什麼,一時間,眼前一片發黑。
她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她悄然間愛上的男人,竟然是她當初極力要破壞的妹妹男友!
甜點上來了。
唐悅悅低頭,挖了一勺子送進嘴裡,明明是根據私人口味定製的甜點,此時卻甜得齁人,酸得掉淚,難以下嚥。
“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唐希再也受不了餐桌上的氣氛,嘩啦一聲站了起來,轉身離開。
道長青沒攔著,唐悅悅也沒吱聲。
“我不想吃甜點,出去喝一杯?”唐悅悅道,有些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她需要酒精增加勇氣。
或者說,也唯有他在身邊,她才敢酩酊大醉。
“好!”道長青點頭應了下來。
兩人說是喝酒,出了Un dimanche à Paris之後,卻在長街上隨意漫步起來,沒有唐希這個大燈泡,兩人間的話題逐漸熱絡了起來。
兩人聊起過去,聊起各自的詳細生活,聊著對未來的展望。
在一個拉著唐悅悅避開腳踏車的契機,唐悅悅主動挽上了道長青的胳膊,再也沒有放開。
如果不知情,定然以為他們是一對過來旅遊的小情侶。
兩人走累了,隨意在路邊尋了一家露臺酒吧,坐在夕陽裡,繼續著之前的話題。
許久酒精的威力,閒逛時話不多的唐悅悅,坐下之後話格外多了起來,一杯天然葡萄酒,一份佐酒拼盤,便是一下午的時光。
道長青靠在天鵝絨的扶手椅上,靜靜的聽著,只是臉上的風輕雲淡逐漸消散,唐悅悅在佯裝,他何嘗也不是在佯裝?
“有件事,憋在我心裡很久了,今天你要誠實的回答我。”
“好!”
“你答應我的,要陪我一起跑的,那天為什麼自己先跑了?冠軍對你真的有那麼重要?”
道長青錯愕的看著唐悅悅,沒想到她糾結的竟然是這件事。
“冠軍不重要,但是現金獎勵很重要。你知道的,那時候,我就是個窮小子,我想給你買件好點禮物。”道長青坦誠的道。
唐悅悅怔住了,她端起雞尾酒,一飲而盡,聲音又沙啞的道:“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為何還去招惹那個風塵女?”
“風塵女?”道長青驚愕。
“黑夜精靈那女的。”唐悅悅提示道。
“你調查我?”道長青聲音提了起來。
“我不能調查你嗎?別跟我解釋你們就是普通同事關係,你還進了她的公寓樓,別以為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傻白甜!”唐悅悅柳眉豎起,這一刻的她,少了初見時的淑女,多了三分野蠻。
美好的氣氛,在這一刻瞬間撕裂。
道長青怔怔的看著唐悅悅,眼中閃過一絲心痛。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運動會那天唐悅悅為何突然對他如此冷漠了。
“我去過她家,但是我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道長青平靜的辯駁道。
“我相信。”唐悅悅點了點頭,不等道長青反應過來,她便淚眼婆娑道:“但是從你決定進入她家開始,你就已經心動了,你別跟我說你沒有!”
“你坐她的車,我可以忍;你說你們是普通同事,我也能相信,但是你都在大半夜進她家了,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唐悅悅啜泣的聲音引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
要不是兩人間明顯沒有推搡的行為,怕是已經有人站起來鳴不平了。
道長青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唐悅悅言語的犀利,是的,不管他有多少理由,從他接收雪姐邀請的時候,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就已經動搖了。
實際上,他也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