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修遠問道:“我們水利局有權管他們?怎麼管?”
江軍笑道:“當然。我們水利局上管天下管地。張局長,你以前在鄉政府,可能不是很瞭解我們水利局。按照我們的職責,我們縣水利局統一管理全縣水資源,包括地下水、地表水、空中水。擬定全縣水長期供求計劃、水量分配方案並監督實施,組織有關國民經濟總體規劃、城市規劃及建設專案的水資源和防洪的論證工作。
上面說的這些都很抽象,只能從大的方面對企業進行管理,他們也許不怎麼在乎我們。但是下面的幾點就非得他們認識不可:我們縣水利局組織實施取水許可制度和水資源費徵收制度,負責管理全縣水文工作;歸口管理全縣節約用水工作。”
他的腰挺直了一些,繼續教育道:“張局長,這裡裡面的道道很容易明白吧?他們遠帆食品公司肯定是用水大戶,也肯定是廢水排放大戶。我們水利局就可以在他們取水的方面加強管理,在節約用水方面對他們進行督促。他們能不讚助我們?”
張修遠忍住厭惡,不動神色地問道:“那我們還有這種靠山吃山的贊助戶嗎?你採購的魚和橘子是不是也是他們贊助?”
江軍搖頭道:“不是。這種贊助企業不多,或者說過了這一村就沒有這個店了。現在的人都很精明,開始的時候一般都會贊助一些,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找上門來,找上某一個領導。如果有領匯出面為他們說一句話,我們哪敢再要他們贊助?就算贊助一年也就是幾千元的事,下毛毛雨一般,頭皮都打溼不了。”
張修遠故意問道:“全縣有好幾個水利建設專案在施工,這些企業在我們這裡拿了合同,難道他們就不會贊助一點?”
江軍譏諷地嗤了一聲,但想到眼前這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道:“人家就算贊助也只會私下裡贊助幫他們忙的領導,哪裡會蠢到贊助單位?贊助多了,人家會盯著,說那個公司賺多了錢,贊助少了,我們又不會看在眼裡,還會有人罵他們小氣吝嗇。最多有時候贊助一下某個股室。”
張修遠笑問道:“那有人私下贊助你沒有?我看你在局裡的活動能力不小,又圓滑又知道得多。我想今年你的國慶節過節費、過節物資都拿到手了吧?”
江軍一陣慌亂,尷尬地說道:“沒有,沒有,我才一箇中層領導,誰會在乎我,誰會巴結我?最多就是賺幾包煙,吃幾餐飯。張局長,過一段時間你就會知道我這個人,最多就是吃吃喝喝,絕對不會貪絕對不會到處伸手。”
張修遠心裡冷笑了一下:“如果我現在不坐這個位置,這次國慶節你們的過節費會發多少?不可能突然比去年少吧?”
江軍脫
口說道:“當然不會,現在都是往上漲,哪有往下降的?真要降了,幹部職工還不罵娘?”
張修遠問道:“既然你是水利局的管家,那我給你一個任務,就是確保今年國慶節幹部職工的過節費跟去年持平,怎麼樣?不難吧,我不要求過節費上漲。”
江軍想不到這個年輕的局長把皮球踢給他,連忙擺手道:“不行,不行,我只是一個辦公室主任而已,怎麼可能承擔得了這麼大的責任。我又不是孫悟空,能平白無故地變出錢了,再說,想籌錢也要找計財股的覃股長,就是將我買了也籌不到這麼多錢。”
張修遠盯著江軍說道:“據我所知,你當辦公室主任也有好幾個年頭了吧,你會不知道以前是如何解決過節費和過節物資的,既然以前能解決,為什麼今年就不能解決?我現在授權給你,要哪個領導幫你忙或者配合你,你說就是,就是我本人也會聽你的安排。唯一的結果就是籌齊這筆錢應付這個節日,沒有籌齊的話,說明你對我這個領導不盡職,不願意幫助我,我也不攔你,你辭職就是,我讓願意對我盡職,願意幫助我的人來當這個管家。”
江軍的臉一下白了,汗珠子從額頭上一顆接著一顆地滾落下來,他哪裡遇到過見識過如此無賴、如此刁難人的領導?這傢伙哀求道:“張局長,不是我不幫你啊,實在是你來之前,賬上的錢都突擊花了啊,我現在到哪裡去籌錢?外面還有還得人要我們局裡還賬呢。”
張修遠冷笑道:“突擊花了?想必你國慶節的三千元過節費早存入了銀行,對不對?”
江軍哭喪著說道:“是是是,我們股級幹部每人五千,副局級幹部每人八千,局長一萬。這也不完全算是過節費,是諸葛局長臨走時給我們的一份紀念。”反正法不責眾,僅僅是中層領導的他拿的是中間份額,屁責任沒有。當然,江軍另外打的主意就是看看張修遠的能量與本事,看看他敢不敢和上任局長諸葛力去對壘,現在的諸葛力在市水利局當局長,還是他上司。
張修遠心裡又是一陣怒火直冒,對這群貪得無厭的王八蛋實在是無語,在局裡經濟情況如此糟糕的情況下,他們竟然巧立名目肆意發錢。他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幫我想辦法籌錢還是辭職。先去把計財股的股長喊過來。”
江軍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局長辦公室,心裡罵道:媽的,年紀輕輕就這麼官僚,打一個電話的事去麻煩我專門去跑一趟。
看著欲哭無淚的江軍出門,張修遠冷笑了一聲,拿起財務報表又看了起來,心裡對那個諸葛力恨得癢癢的:CAO,這不是純粹讓老子難堪嗎?你狗日的拍屁股走了,把錢大把花出去,名聲你得了,把黑鍋讓老子背。
至於說讓江軍想
辦法籌集資金,他知道是不可能,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傢伙也就是利用政策朝企業索拿卡要佔點小便宜而已,真要他為局裡籌集近二百萬資金?誰信?
沒有多久,計財股股長覃秋實走了進來,臉上永遠是那副別人欠了他幾十石穀子的神色,他一進來就看著張修遠說道:“小張局長,你是要我們計財股想辦法解決國慶節過節費的問題吧?不可能!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計財股不是銀行,必須有錢進來進來才有可能將錢發出去。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池子而已,沒有本事生出錢來。”
說著,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都不看一眼後面跟著進來的江軍。
看著他倚老賣老的樣子,張修遠卻笑了,說道:“你們計財股是一個小小的池子?我看我們水利局都算不上一個池子,怎麼能養活你這條大魚?”
覃秋實一下從沙發裡蹦了起來,脫口問道:“什麼意思?你沒有權力開除我!張修遠,你想立威也不是這麼立的吧?”
不知什麼原因,看到覃秋實反應這麼激烈,江軍心裡突然感到一陣高興。
張修遠依然平靜地說道:“著什麼急?如果你有本事,有能力,又沒有什麼把柄,你用得著著急嗎?理由在手,這天下還有你不能去的地方?剛才江主任對你大致說了吧?我現在當著你們兩個人的面給你宣佈三條:第一,你給我準備一下近三年的財務報表,我明天就要看,我希望看到每一筆資金的流進流出。第二,從現在開始水利局的賬號凍結,資金許進不許出,當然如果有資金進的話。今後,資金使用量超過一千元,必須有我張修遠的簽字才行,沒有我的簽字,誰支付的誰自己墊上。第三,除了與第二條相沖突,從現在開始嚴格執行局裡已經頒佈的財務制度。沒問題吧?”
覃秋實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江軍就急了,馬上說道:“不能!張局長,這不行!”
覃秋實也跟著說道:“怎麼可能?財務報表這麼多,哪裡一天時間就能整理好?資金也不能這麼控制吧,還副局長、股長們還有什麼權?”
江軍恨不得狠狠踢上覃秋實一腳:你這個王八蛋笨啊,按制度財務報表本就應該存在,只要拿出來就是,你這麼說不明顯說你要在財務報表上玩名堂嗎?人家是局長,局長是什麼,就是一局之長,他在局裡就是爺就是天,人家擺明是來要權的,你拿什麼狗屁副局長、股長來壓他,他會怕你這種壓力嗎?你應該給他使絆子,給他出難題,讓他知難而退才是正理啊。
自以為聰明的江軍哪裡知道覃秋實的難處?如果屁股下有屎,如果不是害怕張修遠這個二愣子不顧一切窮追裡面的疑點,如果不是他還有幾張準備渾水摸魚的發票沒有報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