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修遠笑了，說道：“呵呵，還有這種事？把一個貪官整下去？太好了。他們採訪的新聞會在我們省的電視臺播放嗎？我可要好好看看。”
劉一梅搖頭道：“怎麼可能，這不是出兄弟省的洋相嗎？拍攝的新聞、採訪的資料複製一份給貴山省的同行後，這些東西拿回來肯定是封存。不過，夏棠這小妮子準備寫一本書，就是有關這次他們私下調查的。你不知道，她現在有多興奮，認為這幾天的調查非常具有戲劇xing，由開始的被動接受任務，被動為你調查事實真相，轉變到主動將一個外省的廳長拉下馬，真是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她還一個勁地誇你是她的福星呢。上次拍柏湖罐頭廠的專題，讓她一下在電視臺站穩了腳跟，這次這本書肯定能給她帶來更多的自信。”
張修遠說道：“這是她自己有本事，也得益於黎謙這個好同事，現在黎謙可是不遺餘力地幫助她。不知道她將來怎麼感謝他，這個黎記者確實人不錯。”
劉一梅笑道：“除了以身相許，其他的感謝都會有的。如果她以身相許，估計某人會很生氣吧？”
張修遠笑了笑，沒有說話。
劉一梅問道：“遠帆公司在柏湖旁邊建立的加工廠進展怎麼樣？我都沒時間去看。”
張修遠回答道：“還行。蕭嫆不愧是老手，現在跟縣裡已經談好了地皮，相關事項基本談妥，只要我們把前期資金投入就可以開始拆遷。”
劉一梅問道：“她的動作這麼快，實在出乎我的意料。原以為你們縣裡會橫加阻攔，雖然蕭嫆將你的話轉述給我聽，但我還是不太相信。怎麼縣裡這麼開通呢？柏湖罐頭廠的廠長不是你們縣裡繞過你們湖東鄉任命的嗎？難道他們自己拆自己的臺？”
張修遠笑道：“你是官場老油條，難道比我還不清楚其中的內幕？”
劉一梅瞪了張修遠一眼，說道：“我哪裡知道這麼多彎彎道道？你們男人就是鬼多。”
張修遠裝作很冤枉的樣子，說道：“你怎麼分男人女人的？女人的彎彎道道才多呢。俗話說女人心大海針，都是難以琢磨的東西。……，其實說穿了，我們馬山縣的事情不值得一提，無非是雙方勢力鬥爭的結果。姜大衛能夠排除原來的廠長廖錦文而坐上去，就是因為縣裡的紀委書記盛傑山抓住縣委書記王柯良好面子的心理，趁媒體大肆宣傳罐頭廠功績的時候要挾得逞的，如果不按他的來，他就利用紀委書記的身份搞下貪汙受賄的廖錦文，讓縣裡樹立起來的典型轟然倒下。
而這次蕭嫆之所以這麼順利地談下地皮，當然是縣委書記王柯良、縣長郭遠明在其中起了重大的作用，他們有意給姜大衛樹立一個競爭者，以發洩一下心
裡的鬱悶之情。況且現在到處都是在鼓勵招商引資，引進一家企業對縣委縣政府而言多少是一個政績，能夠噁心一下盛傑山，不是一舉兩得嗎？”
劉一梅譏諷地說道：“你這傢伙人小鬼大，都可以當政客了。你不要用這種陰暗的心理去揣度你的領導好不好，好像官場裡就沒有好人似的。”
張修遠說道：“有啊，你我都是好人。至少暫時是，過幾年就難說了。呵呵，官場是一個大染缸，誰進去都會被染成政客的。”
劉一梅笑著說道：“你還很自信的嘛，我看你早就是政客了，用不著別人染你，只有你染別人的份。”
“慚愧，慚愧，我現在還是冰清玉潔的好人呢，呵呵……”
從省城回來，張修遠又投入到工作中，只是偶爾給遠在西北的父母打一個電話，主要是勸慰父親不要太計較那套引進的裝置。在勸說的時候，他不時將自己瞭解的情況向父親彙報，讓父親慢慢地而痛苦地承認自己一直被兄弟當槍使，逐步明白人家曹衛平壓根就不是為了鋼鐵公司扭虧為贏而引進這套裝置，反而是他想利用這套裝置徹底搞垮奄奄一息的鋼鐵公司，進而霸佔廠區裡的那塊黃金寶地。
因為張修遠做了無數的前期工作，所以張修遠的父親張晉松即使偶爾接到幾個罵他的電話，只是心情不爽而已，並沒有前世那樣感到羞愧最後氣得大病一場。不死心的他現在正在到處找朋友，試圖將陽韶市人人唾棄的那套引進裝置轉賣給別人。可惜他努力的效果不大，這不僅僅是因為這套裝置需要摺合人民幣超過一億的鉅額資金，對於這麼大的專案，無論是國營企業還是私人企業都要進行一系列的調研、考察、論證，更主要的是張晉松低估了曹衛平這個市長的能量，每當有人在張晉松的勸說下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詢問裝置時，不是無法得不到相關資料，就是聽到鋼鐵公司的人義憤填膺地訴說著這堆“垃圾”的壞處。
有人還向瞭解情況的人暗示這些裝置正處於檢察院封存的階段，紀委、檢察院正在調查考察組瀆職、接受外商好處的事，如果有人真的想買，買回去也將後患無窮。更讓外面來的人感到不便的是，你想買竟然找不到人，找廠裡，廠裡說裝置被上級封存，他們無權處理。找市裡，市裡說現在政企分開，政府不管企業的事，找銀行，銀行說必須將工廠所有貸款還清才能買走這些裝置，稍一打聽，有心洽談的人無一不打退堂鼓：這個鋼鐵企業欠下的銀行貸款超過五億！
這些人無一不打退堂鼓：既然是花錢買，為什麼不買沒有麻煩的，為什麼不買可以讓他們出國“考察”的裝置？為什麼不買能讓自己得好處的裝置？幹嘛去幫別人揩屁股？
所以張晉松
的努力基本都是白費勁，他幾個有權力的朋友都表示愛莫能助。
張修遠升為了副鄉長，但他的工作並沒有增加多少，時間在不知不覺地到了1998年。過完98年元旦，張修遠被組織安排到縣委黨校學習。
當張修遠在黨校認真學習的時候，曹衛平等人加緊了動作。在曹衛平威bi利誘下，陽韶市鋼鐵有限公司引進的那套進口裝置被正式斷定為“決策失誤”。裝置的xing價比完全沒有預期的高，其xing能遠遠稱不上考察組所得出的結論：世界最先進的冶煉裝置。
市政府各部門承認把關不嚴、交了鉅額學費的同時，組織上也對當時參與考察的領導進行了處分：帶隊的副市長黃巨集波警告處分、工業局局長湯有為嚴重警告、鋼鐵公司副總經理撤職處分。同時市委向西北理工大學發出公函，建議對該校副校長張晉松進行適當的處理。
面對媒體和群眾對這種不痛不癢的處分發出質問時，市委辦公室發言人解釋因為考察組和市技術部門對世界前沿科學瞭解不透徹，考察組的同志沒有主觀上的故意，也沒有找到相關人員接受國外廠商大額賄賂的證據。另外，引進的這套裝置尚有利用價值，在國內同類產品中屬於自動化程度較高的水準，對鋼鐵公司有很好的借鑑作用。云云。
看到夏棠轉過來的採訪資料，張修遠再次佩服曹衛平的面面俱到：既斷定這套引進的裝置不好，又為考察組的人進行了開脫。
其他人不知道里面的貓膩，但張修遠卻知道，這次他父親之所以沒有受到紀委的調查，除了已經調出了湖平省，曹衛平鞭長莫及，最主要是父親不斷地在找朋友前去考察那套裝置，這些人有的還真有購買的意向，雖然被曹衛平透過各種方式讓那些人知難而退，但卻讓不少人知道這套進口裝置並不真的是垃圾。
這樣一來，曹衛平就有點縮手縮腳了，不敢把父親bi的太狠，也不敢如前世一樣把這種裝置當廢品處理掉。
此時的張修遠不得不認為父親的執著也有好處，為父親順利渡過這次難關而高興。
在市裡一家高檔酒店裡，曹衛平和魏國強相對而坐。魏國強舉起盛著馬蒂尼酒的杯子，對曹衛平舉了一下，說道：“曹哥，這次真的謝謝你。釜底抽薪的計策算是徹底成功了。”
曹衛平抓取杯子舉了一下，說道：“事情還是不太順利。那書呆子竟然跑了，好像他發現我會真的拿他出氣一樣。其實，我怎麼著也不會對自己的兄弟不利，只是暫時讓他幫幫忙而已。哎，這次我算是把他得罪慘了，多年的兄弟都難做。前段時間我幫那個在鄉政府裡做事的侄兒說了幾句好話，也算是還他一點人情，略表一絲歉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