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觸手可及的幸福,此刻卻如此的遙遠。
每天晚上,悠悠都安安靜靜的跟在安愷陌的車後走這麼一小段路,曾經何曾注意過這一小段路的距離,如今看來,這條路竟是這樣的短,短到她貪心的期望這條路永遠延續,哪怕多一秒也好。
這天傍晚,天空飄起小雨。
安愷陌的車子駛入小區門衛的視線範圍的時候,顏熙白的電話準時響起,今天天氣不好,他本不想告訴悠悠安愷陌回來了,可是他掛上電話一轉身,就已經看到了悠悠期待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默默的拿起雨傘,幫悠悠穿上放水防滑的鞋子,跟她一起走出家門。
“顏熙白,其實你不用每天陪我去的,我不會見他,你放心好了。”悠悠軟言道。
“怎麼你認為我每天跟著你,是在監視你嗎?”顏熙白的神色黯了黯,把手中的雨傘遞進悠悠手裡,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屋子裡。
悠悠想解釋,可是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又怎麼不明白,顏熙白對她的擔心呢?可是,現在的她,真的承擔不起這份擔心與關懷。
悠悠撐著傘,遠遠的看著安愷陌的車子開過轉角,她也跟過去,小心翼翼的保持著距離。好多次,她看到的,僅僅是一個開車的側影而已,想念真的如同曼陀羅花,明知有毒,卻還是沉溺在那種感覺之中,出不來,掙不脫,更加忘不掉。
今天的車,是阿翔開的,在離安家院子門口還有百來步的時候,坐在車子後座的安愷陌突然合上電腦,道:“停車。”
阿翔嚇了一跳,猛然間踩下剎車,問道:“老大,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事,你把車開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安愷陌看了看外面的雨絲,深吸一口氣。
“可是,外面在下雨啊。”阿翔有點不理解,什麼時候老大也開始傷春悲秋起來?這完全不是他的風格啊。
安愷陌沒有回答,只是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下車去,往小區裡的湖邊走去
。
悠悠把自己藏在籬笆牆後面,心跳越來越緊密,讓她有點無法呼吸,他發現她了嗎?她應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他?是應該逃走?還是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亦或,她可以放肆的撲進他的懷裡,失聲痛哭?
安愷陌越走越近,悠悠覺得自己全身冰涼,連手都在微微顫抖,沒有打好的傘無力的垂下,任憑雨點滴落在她的臉上、肩膀上。
隔著一道綠色的籬笆,悠悠幾乎可以從清新的雨水味道中聞到熟悉的專屬於安愷陌的味道。
安愷陌不緊不慢的走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總覺得悠悠就在他身邊似得,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他有些無奈的勾勾嘴角,轉了個彎,走到湖邊。
悠悠鬆了口氣,可心中更多的,卻是失落,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乾了,她幾乎腳下一軟就滑坐在溼漉漉的草地上。還好手中的長柄雨傘撐了她一下。肚子裡的寶寶們好像感應到她的心情似得,不安的動了動。悠悠安撫似得摸了摸肚子,腳步卻又不由自主的跟上已經走遠的安愷陌。
雨點在湖面打出一圈一圈的漣漪,雨水打溼安愷陌的髮絲,雨水從髮梢滴下來,遮住他的視線。就在幾個月前,他還牽著悠悠的手,在這裡走著,也是在這裡,他下定決心去胡家退婚,即使兩家是世交,即使他明知道胡雨露從小到大對他的心思。
可是如今,他的貓,他倔強的貓兒,居然這麼決絕的拿掉了他和她的寶寶們,割捨了他們之間最後一絲牽掛!
心痛嗎?更多的,是可笑吧?臥室裡,他們的愛之花他每天細心照料,那些貓臉花,每一朵,都能讓他想起她的一笑一顰,她的嬌俏調皮,可是她呢?這幾個月中,她可曾想到過他?
悠悠好想上前去,好想替他擋一擋那些春末微寒的風雨,可是卻始終邁不出這一步。
“你跟了我這麼久,還不出來嗎?”安愷陌突然淡淡的說道,讓悠悠好不容易平靜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口。
他發現她了?她該怎麼辦?!
悠悠含著淚,猶豫了一下,剛邁出腳步,準備走出去,卻看到前面不遠處,一個穿著寶藍色套裝的女孩子撐著一把格子雨傘走了出來,長髮隨著風微微飄動,猶如雨中精靈
。
悠悠愣在原地,雨水落在臉上,她卻嚐到鹹鹹的味道。
“安總……”慕如萱撐著傘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一雙眸子裹著雨絲交織成的霧氣,她努力的舉著手中的傘,試圖為安愷陌擋住雨水:“春末天氣還是很涼,這樣淋雨,會感冒的。”
安愷陌靜靜的站在那,沒有說話,雖然是看著慕如萱,可慕如萱卻覺得,他冷冷的眼神似乎透過了自己,看向未知處。
“安總,回去吧。”慕如萱大著膽子走進安愷陌一步。
悠悠咬著脣,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哭,只是這樣站著,遠遠的看著他們。
“回去吧。”一把傘出現在頭頂,為她擋住雨水,隨即一件外套搭上了她已經溼透的孕婦裝。
“顏……熙白……”悠悠輕輕喊了一句。
顏熙白攬住悠悠的肩膀:“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們回去吧。”雖然下定決心不跟過來,還是放心不下她,最終還是出來找她了。
悠悠微微的點了點頭,轉過身,跟著顏熙白往別墅走去。
“寶寶已經七個月了,醫生說了讓你一定要注意身體的。下次,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了,你不只是為自己,還為了寶寶們。”顏熙白拿著乾毛巾幫剛剛在月嫂的幫忙下洗好熱水澡的悠悠擦著頭髮,然後拿出吹風細心的幫她吹著。
“顏熙白……不要對我這麼好……”悠悠垂下眼簾,眼淚毫無徵兆的掉下來。
“別哭了。你知道,我不需要你回報什麼的,貓耳娘,你以前不是這樣動不動就掉眼淚的,你這樣,我很難過。”顏熙白用微涼的指腹幫悠悠擦著臉上的淚水。這幾個月,他們兩個,都變了,變得不像以前的自己。
可是他知道,他變得成熟了,不變的,是對悠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