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一襲青影安然坐在堂前,伸手拿過丫頭泡製上來的碧螺春。揭開茶蓋,低頭小酌瞬間,他灰色透亮的雙曈突地一凝,隨之,他捏在手中的一顆珍珠突然從他的手指間彈出。
“啪”地一聲,擊在雕龍橫樑之上。
隨後一抹綠影翻身下墜。
哎呦——
溫柔揉了揉快要顛散了的屁股,神色不悅地瞪向悠閒喝著茶水的堂上人。
“水無殤,你不夠光明磊落,欠缺江湖道義,怎麼可以用暗器傷人呢?”
水無殤放下茶碗,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蝶影雙鶴的女兒喜歡爬人家的房梁,抱歉。”換言之就是,樑上君子,自討苦吃。
溫柔倒像是耳朵突然聾了一樣,她面色無變動,悠閒地晃來晃去,隨意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同時還召喚丫頭給她也來一杯茶水喝喝。
水無殤灰色的子瞳半眯而起。
“溫姑娘,我好像記得我送過客了。”
“水無殤,我知道你不歡迎我,但是,我現在卻是不能走。”這麼明顯的逐客令,溫柔怎麼可能聽不明白,但是眼下她就是不能走啊。
“理由?”水無殤眼底一沉,盯著溫柔,等著她的下文。
溫柔本對水無殤睿智的頭腦有三分敬意,此刻眼底卻只剩下冷漠了。
“還需要什麼理由,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我家大小姐沒有開口說走,我這個做丫頭的,能先開口說走路嗎?”溫柔對著水無殤眼白翻動。
水無殤臉色一僵,飛身出去。
不到一杯茶水的功夫,他又出現在大堂上,不過,這一次,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紅衣的新娘子。
他奮手一揚,紅巾滑落地面,露出一張熟悉的淡笑臉龐。果然——
“是你?”語氣中情緒複雜。
“師侄好啊,幾天沒見面,師侄有沒有想師姑啊。”財無邊眼底閃著嬉笑的光芒。
“新娘子呢?”低沉壓抑的嗓音,水無殤灰瞳中隱含怒光。
“新娘子啊,我不就是新娘子嗎?”
橫臂一拉,水無殤拽住她的手問:“我問你,汨沙雪的新娘子呢?”
“哦,你問她啊,她自然跟汨沙雪在拜堂成親啊。”財無邊說得跟談論天氣一樣,毫不將水無殤眼瞳中的怒火放在眼中。
“你——”水無殤恨不得掐死她,但是音容中相識的感覺,令他放下了手。而後他背轉身去,面容冷了三分。
“你們兩個,給我立即滾出金銀山莊,趁著我現在還沒有改變主意前,快滾!”
溫柔當下過來拉了拉財無邊。
“大小姐,我們走吧。”
財無邊卻不動聲色,她問道:“師侄啊,我能不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打算拿汨沙雪怎麼辦呢?”
“自身難保的人,恐怕沒有能耐去管別人的事情吧。”冷冷的,水無殤倏然轉身,對上財無邊淡笑的臉龐。
“無殤,放手吧,不要仇恨了,你該知道,汨沙雪是無辜的。今日就算是賣給師姑一個人情,不要再找他麻煩了,可否?”財無邊擔心他心內的那一個黑
影。
“鳳飛影,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麼要給你面子。”憑什麼他要放過傷害師父的人,他絕對不會放過汨沙雪,絕對不會。
“水無殤,你過分你——”溫柔想要跟他理論,奈何被財無邊拉住了。
“無殤,我再問你,今日我若不是你的師姑,而是你的師父財無邊,你會放過汨沙雪嗎?”財無邊直視水無殤道。
“不要跟我說這種假設性的問題,因為這種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水無殤毫不留情地駁斥道。
“所以呢?”
“所以你只能是師姑,而不是我的師父,而我一定要對付汨沙雪,這就是結論。”水無殤灰色透亮的瞳內含著一抹傷痛。
財無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而後淡淡開口道:“無殤,但是你不要忘記了,你師父教導你的商道中,有一條很重要,凡事沒有絕對的把握,只有相對的抗衡。”
水無殤灰瞳一橫,顏色加深了。
“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想跟我扛上了,對嗎?”
“你還是沒有明白師姑的意思,也沒有讀懂你師父留下的商道精華理論。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上一個問題,可以有多個答案,同樣一個答案,也可以擴散出好多問題。”財無邊笑著回身道。
“你究竟想說什麼?”水無殤心頭一窒。
“我想說的是,你肯定的答案也許會有變數,當然,這變數的關鍵還在於你自己。”財無邊說到這裡,她的眼神開始飄蕩。
門外一抹老者的身影漫步而來。
像是印證財無邊的說法。葛忠誠來報:“少爺,江南青衣堂的堂主薛青衣來訪。”
“請她進來。”
“是。”葛忠誠恭敬地退下去了。
水無殤疑慮的光芒望向財無邊,莫非你說的這個變數是指她嗎?財無邊卻只笑不語,示意他等候。
薛青衣進來了,她,依然是當年的薛青衣,絕代風華,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沒有表情,也不多言。財無邊望向她的時候,很顯然,她的眼底閃過一抹亮光。
“飛影,見到你真好。”不多話的她,婉轉地表達了激動之意。
“青衣。”財無邊明白她眼中的那抹亮光代表什麼,她忍俊不住,上前抱住了薛青衣。薛青衣顯然受到震撼,因為她的身體在財無邊抱住她的一瞬間,僵硬著。
她的手有些無錯。
“飛影,你變了。”
“我哪裡變了?”別人說她變了,她可以不在意,但從薛青衣的口中說出來,那絕對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變得多情了。”薛青衣一針見血道。
“是嗎?”
嗯——薛青衣肯定著。
“以前的你,不會這樣激動地抱著我。”薛青衣指出事實道。
財無邊只能苦笑著,她也不想這個樣子的,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自己也有些記不清楚了。
“不過你這個樣子,很好。”薛青衣加送了一句。
這下輪到財無邊驚訝了。
“青衣——”
“我也變了。”薛青衣老實地承認道。
“是誰?
”誰有那麼大的本事改變了薛青衣。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薛青衣雖然還是冷冰冰的樣子,但此刻她的臉上卻浮現著淡淡的紅暈,財無邊自然也不想追問下去了,反正青衣幸福就好。
“對了,青衣,你把無邊的信箋帶來了嗎?”財無邊對著薛青衣使了使眼色,該是辦正事的時候了。
“帶來了,這個時候,也該是把無邊的信箋交給他了。”
一直在旁冷眼觀看的水無殤,聽到這句話,突然心內被一枚石子激起了千層浪花。他的視線緊緊地盯著薛青衣的動作。
看著薛青衣將師父的信箋掏出來,看著她慢慢地朝著自己走過來,看著她將師父的信箋放到他身旁的案桌上。
“這是你師父當年託付青衣堂的時候留下的信箋,她讓我在適當的時候交給你。我認為現在時機正好,所以在飛影傳書給我的時候,我就把它帶來了,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珍惜她的用心良苦,我走了。”
薛青衣覺得自己任務已了,她該回去了。
離開的時候,她留給財無邊一句話。
“飛影,我送你八個字,順心而為,莫避莫失。”
順心而為,莫避莫失。財無邊細細地咀嚼著薛青衣的話,明白她留下的是什麼意思,但是她現在依然還未理清楚啊。
厲來,情字最煩人啊。
轉頭望向神情激動的水無殤小心翼翼地拆著信箋,望著他看完內容後,突然呆愣的表情,似洩氣的皮囊,目光混亂地坐在椅子上。
信箋,在他的手中滑落,零散地散在地面上。
財無邊走上前去,彎腰撿了起來,她淡淡看了幾眼,而後將信箋放在桌子上。
“無殤,現在你該知道師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吧。”
“但是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師父喜歡汨沙雪,喜歡到可以放棄自己的自尊了嗎?”他有些氣師父的殘忍。
“你錯了,無殤,既然無心,嫣能有愛。憑我的瞭解,你師父根本就無意下嫁給汨沙雪,又怎麼可能會遭受他的傷害呢。”
水無殤突然渾身一震,有些困惑地望向財無邊。
財無邊內心一顫,面上依然保持鎮定,她拍了拍無殤的肩膀。
“這件事情該怎麼處理關鍵還是你自己的決定,不過,無殤,我希望你做決定前,最好三思而後行,免得泉下的人——”她突然像是說不下去,掩面而去。
溫柔一見大小姐走了,她立即飛身躍了出去,她此刻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飛出這個氣氛詭異的鬼地方。
財無邊跟溫柔都走了。
唯剩水無殤依舊沉浸在思緒中,不能思考。
偶爾一陣清風揚起,將案桌上的信箋,再次吹落地面。
葛忠誠走進來的時候,看到水無殤這樣的神情,嚇了一跳。然而他很快地收斂起自己的慌亂,將地面的信箋收拾好。
捏著手上的信箋,他神情突然有些怪異,喃喃自語著。
“奇怪,真是奇怪。”
“管家,你在說什麼奇怪呢。”水無殤聽著葛忠誠不斷地嘮叨著這兩句,突然凝神,收起茫然的思緒,目光變得深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