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下去。”不容違抗的命令口吻。
“是,少爺,聽說後來被富貴賭坊的鳳飛影收留安頓,目前汨府一家人住在蘇州西郊的一個小院中,聽說,日子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風光,但至少三餐無慮。還有,那位汨公子近日就要成親了。”葛忠誠剛說完最後一句。
水無殤“啪”一聲,一掌攻擊上桌面。
“成親?他還敢成親?”殺氣般揚起的怒火,他沒有將他挫骨揚灰、粉身碎骨,他卻還有談笑風生、娶妻生子的念頭,該死!
“少爺——那依少爺的意思。”三年來,第一次看見少爺發那麼大的火,葛忠誠有些意外。少爺不是號稱“冷麵閻羅”嗎?
“傳令下去,不管用什麼方法,你們給我三日內斷絕他們所有的生計,破壞他的親事。”想成親,先過了他這一關。
“是,少爺。”葛忠誠替汨家的人捏了一把冷汗,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得罪少爺了,唉,只能祈禱他們佛祖保佑了。
葛忠誠下去安排了。
水無殤立在堂前,他按下案臺上的一個暗格。
立即便有一塊蓋著白絹的木碑出現在他的眼中。
輕輕一揚手,白絹落下,木碑上的字引入眼簾之中。
“師父財無邊之墓,不孝徒水無殤刻。”
撫上木碑,水無殤一雙深邃的灰瞳漾起一抹沉痛,他對著木碑,恭敬地了拜了三拜。
“師父,你若是泉下有知,你就上來看一下,無殤一定替你討還當年你所受的凌辱與苦難,無殤一定會讓汨沙雪付出該有的代價。”
汨沙雪,就讓你暫時得意幾日。
等你我相逢的時候,便是你從天堂步入地獄之時。
人人都知道有一個富貴賭坊,卻不知道富貴賭坊之外別有洞天。
在富貴賭坊通往水月雨簾的過道上,有一道天然的屏障,那是一座山,一座沒有上山之路的山。整座山峰如若霸王槍上的槍頭一樣,尖銳而陡峭,無人能夠攀登上去。
一開始,山下的雜草小徑上,還有砍柴賣菜的大叔大嬸經過,但自從他們聽到從峭壁中透出來的俏音軟語後,便嚇得不敢從這條道上經過了。且透過他們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這條道便徹底荒蕪了,可謂是人跡罕見。
按理說,這種陰雨沉沉的日子裡頭,更不會有人經過了。但此刻,這條小徑上卻站著一位嬌美的女子,她梳著簡單的髮式,前頭劉海全部清理乾淨,用一根粉底的水印飄帶綁緊了,鬢髮上,只有一枚簡潔精緻的荷花銀簪像是點綴一樣,斜斜地插在雲鬢上,既清雅又樸素,她後鬢上的秀髮自然地散落著,沒有打理,只是隨意披垂在雙肩上,隨風飄起的時候,秀髮揚起,帶著幾分灑脫的味道。
她,身著半新的軟襖,露出藍色的百箭水袖,腰下是一襲淡雅的竹影及地長裙,很素的顏色,腰上繫著同色的藍底腰帶,並著一條五彩的絲滌秋穗。
她臉上的神情很淡,很淡,
脣邊,掛著一貫自然的淺笑,一雙明媚清澈的眼瞳,收斂著慧黠的光芒,似乎將所有的智慧都沉澱了下去,沉澱得令人看上去,她相當平凡,相當普通,卻總有一種說出不來的感覺,讓人覺得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很特別。
此時,她若春風一樣,抬起她的玲瓏巧手,輕輕地一轉門下的石塊,這偌大的山峰突然像是被天雷霹開一般,對應地成兩半而開。當她踏步而入的時候,山峰又“轟”地一聲,兩半合一。
山峰內的情境跟山峰外的景色可謂是有著天壤之別,令人眼前一亮,有著煥然一新之感。
潺潺的流水聲,嘩啦嘩啦地流動著,激揚的水花,飛濺著自然界的動態美,卻也造就了人類眼中的驚歎美。
精緻樓臺,圍繞流水飛瀑而建,鬱郁林木,伴在流水間,青翠連片。真可謂是水連山,山連水,靜態的美中閃著動態的美,兩者相互照應,缺一不可。
偶有鳥雀圍繞林間,蝴蝶峭立花枝之上,使得原本靜謐的空間有了喜慶的氣息。
一路行來,女子的臉上始終掛著舒爽的淡雅笑意,她時爾摸摸竹林,時爾戲戲蝴蝶,眉眼間閃著俏皮之色,跟剛才的寧靜淡雅,此刻恰似換了一個人一樣,變得活潑而俏皮。
一襲紅豔的身影從遠處嫋嫋而來,她放輕手腳,眼底閃過捉弄的笑意,偷偷地朝藍衫女子靠近,卻在離她三寸的距離當會,被藍衫女子以一個旋身擒拿手給抓住了。
“好疼啊,放手了,我不玩了。”紅豔女子嘟嚷著紅脣,不滿財無邊一點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情分。
“溫柔,你要撒嬌可就選錯物件了,找你家那隻猴子還差不多。”藍衫女子毫不憐惜道。
溫柔弩著嘴角,揉著手腕上紅印的地方,使命地惱瞪著她,下手還很狠啊。
藍衫女子搖頭笑了笑,從衣袖處摸出一個玉瓷瓶,倒出一股散發著清香的透明**,抹在溫柔的手腕處,很快,紅印消退,白嫩的肌膚恢復原樣,像是手腕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印痕一樣。
只有那抹透涼舒爽的感覺,依舊停留在手腕處。
溫柔驚奇地望著藍衫女子手中的玉瓶子道:“無邊,你簡直太厲害了,這又是你最近研究出來的良藥嗎?”
“是啊,花費了我七七四九天的功夫,採摘凌晨的雨露,伴著四味名貴花草配置而成的。叫消痕露,還沒試過效果呢,這不,剛好被你趕上了。”財無邊蓋好瓶塞,珍惜地藏入衣袖之中。
“原來我是試藥人啊。”怪不得她下手那麼狠,溫柔神色依舊不悅著。
“別人想當我的試藥人,我還不給機會呢,我是看得起你,才讓你試試我的絕品藥材,還有啊,注意你的稱呼,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財無邊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鳳飛影,是鳳飛影,你怎麼老記不住呢,這萬一要是傳了出去,死了五年的人從棺材中跳出來,那會嚇死好多人的。”財無邊對著溫柔訓誡著。
“怕什麼,有人巴不得你從
棺材裡頭跳出來才好呢,你難道不知道嗎?有人恨不得跟你墳臺,死後蝴蝶雙雙飛呢。我告訴你啊,你要是再不出山,那個人到時候黃鶴一去不復返的話,我看你後半輩子良心如何能安。”說起那個人,溫柔一直都不能諒解她的做法。
財無邊只是脣角扯了扯,卻沒有再說什麼,她的視線突然轉向遠處的竹林,眼神卻沒有焦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柔見她如此,知道自己又多嘴了,當下歉意道:“無邊,我——”
嗯?財無邊轉頭等著她的下文。
“對不起,我知道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沒關係的,反正他不用再等了。”財無邊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溫柔明媚的眼睛裡突然散發著五彩的光芒。難怪無邊這五年來拼命學習藥理,將生意上的事情當成一種興趣玩玩,原來她是早就算計好的,她要成為一代神醫,是為了預備著這一天的到來。
“我該出山了。”財無邊卻只是輕輕一笑。躲藏了五年,也該夠了。而她該負擔起來的事情,她也該負擔了。
“你真的決定這麼做了,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我要努力替那個痴情種開心一下。”溫柔抱著財無邊,哇哇大叫起來。
財無邊卻推開了她,點了點她的腦門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去救命而已。”這個丫頭,腦袋裡就只會想著一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不讓他知道你是誰吧。”最好不要是這樣,溫柔拒絕著這個想法。
然財無邊卻肯定她的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幻想被粉碎了,溫柔的嘴巴立即張得大大的,足夠吞下一顆雞蛋。
財無邊失笑地看著溫柔呆愣的樣子。這個丫頭,還想當紅娘啊,真是的。
“不會吧,你怎麼可以那樣啊,無邊啊,無邊,你再考慮考慮啊。”溫柔不放棄自己的遊說。
財無邊好笑地望著她,卻是搖了搖頭。
“考慮一下嗎?考慮一下下就好哦。”溫柔繼續糾纏著。
此刻前方一襲俊挺身姿大步而來,財無邊眼底有了放鬆的笑意。
“猴子,你來得正好,趕緊將你家夫人好好看管好,要不然啊,你等著她紅杏出牆好了。”
“怕什麼啊,我霍某人風流倜儻、翩翩玉面公子,她要是甩了我,可是她的過失哦。就拿前兩天來說吧,江湖武館的那個老頭非常有意將他的寶貝女兒許配我給當妾室呢。”霍青剛得意洋洋地說著。
殊不知,溫柔的臉色已經難看了。
財無邊覺得霍青剛真是個笨蛋,這下有好戲看了。
“霍青剛,你好樣的。難怪了,這些天,根本看不到你的影子,原來你是想納妾去了。行,你要納妾是吧,我走,你讓那個女人給你當正室好了。”溫柔跺腳憤憤離開。
霍青剛這才覺得事情大條了,趕緊追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