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她的視線飄向一旁疼得臉色有些發青的汨沙雪。
而抱著染血胳膊的汨沙雪望著財無邊的剎那,眼底透出一縷明亮的光。他剛想上前跟她打聲招呼,卻發現她已經先他一步開口了。
然當她開口的瞬間,他的臉立即沉了下來,他的雙瞳閃耀著無數亂竄的火苗。
“還好,看來你離死還有一段距離。”
其實,她看到出塵的他,沾染上鮮血的胳膊,有一剎那的惆悵。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財無邊開啟朱脣,吐出的是這麼一句讓人氣憤的話。其實——她並不想這麼說的,只是無法忽略他眼神中突然閃過的那抹驚喜。
汨沙雪疼得扯了扯脣角,臉色有些發白,他瞪著這個無情的女人道:“是啊,看來要讓你失望了,沒有辦法再嫁一次。”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但是在氣頭上的他,無法放下自尊,向她道歉。怎麼說,要道歉也該她先道歉,因為是她先惹到他的。
財無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她脣泛一抹失笑道:“這可不一定,搞不好等一下,我就有機會了。”像是有默契似的,兩人同時朝著床榻上的女人瞄了瞄。
這一瞄後的結果是,財無邊是淡然而笑。
而汨沙雪差點要氣到吐血。
“你——你為什麼非要氣我才開心?”為什麼她偏偏要針對他,難道就因為他上門退親嗎?還是有其他的——
忍不住,他傾身向前,抬眼審視著財無邊。
“你說笑了,相公,我只是直言而已,並無他意。”財無邊卻一個旋轉,似打量房間一樣,口氣像是在談論秋高氣爽似的。
相公?只有在人前吧,這個女人——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倒像是在幸災樂禍啊。”胳膊上的傷口遠遠比不上胸口的那股悶氣。汨沙雪火燒一樣的灼熱視線緊緊地射在財無邊的身邊,一直圍著她轉,死盯的樣子,一刻都不放過。
有道那麼明顯的視線燒在身上,財無邊就算定力再足,被人盯久了,總還是有些不太自在,她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回身對上汨沙雪的時候,那臉上的笑容淡然若定。只是視線掃到那突兀的紅色,似還在不斷地擴大範圍地印染著他的衣袍,血色流得好像過多了,他怎麼也不包紮一下呢?難道他想流血而死嗎?還是他認為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比自己的性命更為重要?
想到這裡,猛然驚醒,一抹訝然的心思漂浮在心頭,她對他竟然花費心思了,不好的預兆,當下她的一雙淡眉微微攏起,口氣也有些不悅了。
“幸災樂禍?何止哦,你倒是看錯我有那麼善良了。我是在想哦,相公,你是不是打算讓我辦理後事出棺材錢呢,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大可不必那麼費力地多流血,造成失血而亡這種慢慢折磨的死法。我建議你去藥鋪買包砒霜來,效果會更快一點。”
這個惡毒的女人!他才不會死呢!
臉色陰沉得勝過冰冷的雪,汨沙雪突然安然地坐了下來,他
吩咐丫頭道:“快去給本少爺拿藥來。”他怎麼可以讓這個冷血無情的女人稱了心意,他汨沙雪就算到了地獄,也要找個墊背的,將她一起帶下去。
嗬——腦海中突然出現的念頭,讓汨沙雪心頭一震,不由地,他望向一臉漠然,神色淡笑的女人。
心頭一股異常的感覺盪漾起來。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一向都很會控制情緒,不會發火鬧脾氣的,更不會言辭尖酸刻薄,恨不得掐死對方的失控念頭。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對上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他的胸口,就有一種壓抑的鬱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抬頭忍不住又望了幾眼,依然不變的淡笑眼睛,一抹玩味的嘲諷掛在她的脣邊。為什麼看著看著,他竟然看順眼了呢,他竟然會覺得,她——很美!
“碰”地一聲,藥箱突然翻落在地。
“少爺,你沒事吧?”丫頭在旁驚叫道。
“我沒事,別碰我。”汨沙雪這一動,他手臂上的血流動得更快了。
“但是你的手臂在流血啊,還是讓奴婢替少爺上藥,包紮一下吧。”丫頭看著他流血的胳膊,有些觸目驚心。
“不用。”汨沙雪卻死死地望著財無邊,他甩開了丫頭過來幫忙的手。
這傢伙,需要那麼幼稚嗎?
唉!財無邊輕輕地嘆氣。
當她嘆氣的時候,她的腳步動了。
玲瓏玉手碰觸到汨沙雪溫暖的掌心時,財無邊有一剎那的恍惚,這掌心的溫度跟瑞一樣,很溫暖,很溫暖。
而汨沙雪很明顯地心頭一熱。她的手很靈巧,沒有丫頭那麼地笨拙,拉開破袖的時候,也是輕輕的,像是沒有動作一樣。
她上藥很快,沒有壓到他疼痛的傷口,卻包裹好了所有的傷處,綿軟的紗布在她的手中一圈一圈地繞著。
他長而流鶯的睫毛一動也不動,一雙美若煙月的黑瞳,流露出貪戀的迷離之色,凝望著在他胳膊上動來動去的嬌美容顏。
“剪刀!”財無邊突然叫喚了一聲,小草立即遞送上剪刀。
財無邊在打結處將累贅的紗布剪去了,而後放下他的衣袖道:“好了,記得早晚三次,勤換藥,不出三日,便可痊癒了。”幸好那女人還是手下留情了,下刀的位置偏移了,而且還刺得比較淺。
突然離開的溫潤柔軟的感覺,讓汨沙雪心頭有些失落,但是他還是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向著財無邊真誠感激道:“謝謝!”
他本身就很美,這一笑,恐怕可以淹沒了整個蘇州城的女子。
只是那裡面,不包括她一個財無邊。
註定是兩個世界生存的人,就不能放在同一個鍋中煮飯。
雖然財無邊對於他的道歉有些意外,但還是接受了,淡然地接收了他的謝意。
“不客氣。”是淡淡的口吻。
汨沙雪見她沒有如先前那樣冷嘲的口吻,當下心神平定了下來。
他看了看臂膀上
整齊乾淨的包紮,眉宇泛動困惑,當下開口問道:“無邊,你會醫術嗎?”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財無邊有些奇怪。
“哦,我是看你包紮的樣子,還有那種大夫吩咐病人的口吻,所以這才問問的。”汨沙雪說實話,就是比較好奇嗎?究竟這個女人還有多少才華沒有顯露呢?
“這個啊,事實上我只對包紮傷口之類的外傷有過經驗,因為有個人常常受這種皮肉之傷,老是跑到我家來讓我上藥包紮,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就熟能生巧了。”財無邊想到瑞受傷時候的那個誇張樣子,不由地眼底閃過一抹母性的寵溺光芒。
“你說的這個人是瑞王爺嗎?”最好不要是。因為他對於她眼裡的那種明亮非常地不舒服。
財無邊一愣,轉而笑道:“沒錯,就是他,跟你一樣地幼稚,非賴到我這裡,纏著我上藥不可。”
真的是他,汨沙雪不知道為何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財無邊眼見他突然陷入沉默中,有些怪異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了,那你要忍著點,藥物入傷口處,肯定是肯定要疼的。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可別告訴我連這小小的疼痛都忍受不了,那會讓我非常鄙視你的。”
“誰告訴你我忍受不了傷口疼了。”口氣悶悶的。
財無邊眼眸一流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盈盈眸光一閃道:“你這個表情,不會是想告訴你,你——你喜歡上我了?剛才你是在吃醋?”
耳聽突然被人這麼說,而且還是這個瞧不起自己的錢精女人,汨沙雪當下從椅子上彈跳起來,他臉蛋紅紅道:“誰吃醋了,誰喜歡你了,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你這個愛錢如命的女人。”
財無邊緊張的樣子突然放鬆了下來。
她淡笑道:“這樣就好,我就不用擔心了。”
汨沙雪卻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頭起了莫名的大火。
“你這個看錢嗜命的女人,我看見你就生氣。”
哼了一聲,汨沙雪冷著一張臉,跨出房門去了。
財無邊被他怪異的舉動搞得有些糊塗了。這莫名其妙的,他又耍什麼小孩子脾氣啊,真是要不得的幼稚。
當面被人說不喜歡的人是她啊,她都沒生氣,他生什麼氣呢,真是怪事。
財無邊眉間微顰,當下轉頭問小草:“你說,這個人是不是這裡有問題?”她指了指腦門。
小草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財無邊覺得小草笑得有些怪異,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當下也只能任意她脣邊泛動那抹奇怪的笑意了。
恰在此時,床榻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嗯”聲,盧婉柔睜開了那雙勾人心神的水眸。
小草聳了聳肩膀,朝著財無邊道:“大小姐,眼下該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先給她一顆安神丸,定定心緒,而後才好問話啊。”話完,財無邊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瓶子,倒出一顆青豆大小的棕色藥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