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茶上來的丫頭望見正而八經的少爺,神色間浮動著詫異之色,這一次,她們不敢造次,端完茶後,她們便有禮地離開了廳堂。
茶霧嫋嫋,浮動暗香。
財無邊也不拘泥,拿起茶碗,輕輕地抿了幾口,潤了潤風乾的咽喉。
她的動作自然如流水,毫無任何扭捏之態,跟他見過的任何女子都不同,沒有羞澀,沒有造作,她就是她,自然而大方。謝清風一時之間竟然看呆了。
水無殤灰色的子瞳閃過一道利光,他在旁提醒地喚了一聲。
“謝清風,謝清風。”
哦,謝清風望著眸光裡閃著冰冷的水無殤,他心下一咯噔,而後知道自己有些逾越了,當下訕笑著拿起茶碗,大口地喝了起來,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慌張。
財無邊眼底微愕,望了望水無殤,脣角掠過一絲不滿。
水無殤接到財無邊的眼神,當下將眸中的冷光收起,不再盯上謝清風。
眼底閃了閃,不悅在財無邊的神色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談判前的那抹自信的光芒。只見她放下茶碗,迎上謝清風來不及收回偷看她的眸光。
“今日突然造訪貴莊,有些唐突謝莊主了,不過為了唐莊主的名聲考慮,財無邊不得不上門而來。”
謝清風有些訝然:“哦?還有這事?我貴莊有人在外胡亂行事了嗎?”都怪他平日裡教導不嚴,太過放縱手下的人了。這下好了,有姑娘上門來求公道來了。
財無邊見他一臉慌張的樣子,當下言明道:“謝莊主好像有些誤會了。是這樣的,最近西北戰事一開,百姓流離失所,都流浪到皓城來了。皓城富商、官府,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出面支援了。聽說貴莊時常行善事,貴莊主人的人品更是堪稱優秀,在百姓眼中是個大善人。財無邊正因為謝莊主的人品,這才特意上門拜訪,有事拜託。”
“哦?原來是這樣。”謝清風放心了,聽了財無邊的話,他內心還有小小的得意,想不到他在她心中的評價還如此高,想到此,他笑得略誇張了。
他道:“財姑娘請說,但凡用得上謝某的,謝某一定鼎立支援。”
眉眼一笑,財無邊輕道:“是這樣的,我們財府最近從流民中挑選了一批比較能幹的少年。他們經過專門的訓練,各自掌握一門技巧。此批人選共計三十人,不知道,貴莊主能否容納下他們,讓他們有歸所,能夠自立更生,養活自己跟家人,也算是為解決皓城流民貢獻一點心力。”
三十人而已嗎?何況又是做好事,他理當承應。謝清風眉頭都不皺一下,便開口了。
“行,全部收下。”
財無邊雖聽說他出手闊綽,但也沒料到他竟然那麼爽快,這倒讓她準備好的好多宣揚言辭關閉了出口的通道。
不過事情辦成了,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當下財無邊謝道:“那麼多謝貴莊了,我明日便叫人將他們派過來,如何?”
“沒問題。若是還有人要派的話,財姑娘下次
乾脆也一起派到我這裡來,我一定會好好安排他們的工作的。”謝清風一口答應,還承諾下批人選。
財無邊眸光閃了閃,她回道:“好的,放心,若是還有下一批人選,一定統統送到貴莊來。”她相信他一定能善待他們的,雖然他是一個敗家的公子爺,但他的心地,絕對善良。想到這一點,她心生些許的愧疚之色。
倒是水無殤他在一旁催促道:“師父,財府好有其他重要事情需要處理,天色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財無邊微微彎下脣線,無殤,今天有些不同哦。但是他說的也是事實,財府目前需要處理的事情確實夠多,也夠雜。
當下她微笑告別謝清風道:“謝莊主,實在是有些抱歉,財無邊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辭了。”
“既然財姑娘有事情,謝某也不便強留姑娘在此。不過謝某以後可以來找財姑娘嗎?”謝清風以期盼的眼神望著財無邊。
水無殤灰色的子瞳漾起一道火光。
然財無邊卻笑道:“可以,當然可以,你我也算是朋友了。”
謝清風當下喜在眉梢,太好了!他以後可以去找她!
當下他道:“那我送送財姑娘吧。”
水無殤卻擋了他的去路,他面色不善道:“不必了,師父她不喜歡人家送的。”
謝清風當下有些尷尬,他是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財無邊淡掃了水無殤一眼,轉而朝著謝清風含著歉意道:“謝莊主,我這個徒兒有些失禮了,還望謝莊主不要見怪。不過他說的倒是實話,財無邊確實不喜歡別人相送,因為離別容易傷感。”
謝清風原本尷尬的臉色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她原來是怕自己跟她離別而傷感啊。
當下他忙道:“既然如此,那謝某就不相送了,財姑娘,請慢走。”
恩——財無邊含笑點了點頭。
水無殤已將銀色披風提起,溫柔地替財無邊繫好,而後自己快速地一披藏青色的披風,他急促離開的神情有些怪異。
財無邊神色微愕,但未開口。她覺得他今天有些失禮了。
稍微施了一個歉禮,財無邊走出了米糧山莊。
出了米糧山莊,雪,突然下得很大,很大。
鵝毛般的雪,簌簌簌簌——
聲音很輕,很輕,卻又似很重、很重。
偶有枝幹承受不住,被壓折了腰身,跌落地面,連帶積雪,由於震動,像漫天飛舞的雪花一樣,爆出旋轉花型,很美,很美,卻在轉眼的瞬間,撲回大地,剩下零缺不全的殘屑,鋪在光滑整齊的雪地上,很亂,很亂。
美麗,在一剎那,變成了障礙,變成了嫌棄。
財無邊佇立在風雪中,攤開掌心,她接了幾片晶瑩透亮的雪花。看著它慢慢化成雪水,從指尖流過,滴——滴——
落在雪上。
水無殤灰色的子瞳一窒,他從衣袖中取出一塊天藍色的錦絹,輕柔地檫試掉她手中冰冷的
水珠。
財無邊卻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盯著他漂亮的灰瞳問道:“為什麼這麼做?”
師父生氣了!
水無殤看著她淡然的眸光中隱藏著怒光,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無禮的,但是那個謝清風,他看師父的眼神不對,那是太過熟悉的眸光。
愛慕、敬仰、欣賞的眸光,恰如自己對師父的。
所以他排斥他,甚至是討厭他、憎恨他表現出對師父的愛慕之情。而他,卻只能在心裡,隱藏著,不敢表露,就怕一旦爆發,那後果可能就是師父趕他走。
他擔心,所以他不敢。
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進駐師父的心扉,這一點,他明白,所以他任由自己隱藏心緒。
然今天,他害怕了,那個俊美的男人,他眼中閃爍的**,師父沒有斷然回絕的神態,讓他驚慌了。他擔心師父被她擄獲芳心,只因為,憑他的家世,他有資格跟師父站在同等的位置上,而他,什麼都不是,他什麼都給不起。
灰色的子瞳漾起一抹犁旋般的浪花,水無殤身側的雙拳緊緊地握著,青筋脈絡顯示清晰而凸出。
他望著財無邊清亮中透著火光的黑瞳,他道:“師父,我看不順眼。”
“無殤,你忘記師父怎麼教導你的了嗎?你是一個商人,面對合作的夥伴上至達官貴人,下至三教九流,皆有可能。而你能做的就是,對他們要一視同仁,不因任何原因而透露自己真情的情感,那是經商大忌,你明白嗎?”財無邊的眸光在瞬間尖銳了起來。
迎上那犀利的目光,水無殤反駁道:“但師父也教導過徒兒一句話,凡是觸到個人底線原則的,可以不必按照經商規則而遵循。”
財無邊犀利光芒一收,她眸中泛起一縷困惑,她道:“無殤,你的意思是謝清風觸犯到你的底線了?”為什麼她沒有發覺謝清風有觸犯到呢?難道她錯過什麼了嗎?
“是,他確實觸犯到我的底線了。”斬釘截鐵的口吻,令財無邊一愣。
難道真的是她沒有發現嗎?
秀眉微蹙,財無邊請教道:“無殤,師父倒要請教你一下了,他究竟觸犯了哪一條底線?侮辱你的人格?踐踏你的自尊?或是其他的?”
水無殤知道師父一旦開口,他必須要給答案,否則,她會困擾自己。
當下他直言道:“師父,因為他愛慕你。”
財無邊得到這個答案後,臉色一變,她道:“就因為這個?”口氣中隱約含著難以置信。
“因為這個就足夠了,若是他追走了師父,天下就沒有人教導徒兒了。”水無殤找了一個自認為上佳的藉口。
“放心,若是有一天,你師父真被人追走了,我自然會安排一等一的好師父給你的。”財無邊笑了笑,原來這小子想的是這個啊,好幼稚的理由。
水無殤聽到財無邊的話,心一揪。
師父她這次真的打算被他追了嗎?就連安排他的後步都想好了,不——不——
(本章完)